「你若是不想被瀾淵發現你的真實身份,最好自然些。」藍城奕貼在風芷凌耳邊道。
風芷凌听了藍城奕的勸告,努力的使自己看起來自然些。
注意力一直在內,便忽略了一路上藍城奕一直緊緊牽著她的手的事。
御氣一個多時辰後,天光已然大亮,三人來到了魔界四域的邊緣,從空中落地。
「闖魔界正門動靜太大,這里是魔界結界的荒僻處,我們從這里進去,不容易被人發現。」瀾淵道。
「這颶風谷,看起來倒和十幾年前沒有什麼區別。」藍城奕道。
他一路上牽著風芷凌的手,此刻落了地,依然沒有放開的意思。風芷凌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時,試圖掙開,藍城奕卻握的更緊了,為了避免弄的動靜太大,風芷凌只好默默放棄掙扎,任由他牽著。
魔界的結界就在颶風谷上,魔界以外的人在結界內無法御風飛行,除非把整個結界破壞,否則只能地面行走。
三人站在颶風谷外險峻的斷崖邊,腳下便是幽深詭異的巨大山谷。放眼望去,只見山谷上空盤旋著許多巨大的渦旋狀颶風,毫無規律地變換移動,時而分散成許多小漩渦,時而匯聚成一個大漩渦,刮的整個山谷嗚嗚作響,如同萬鬼同哭的聲音。
透過聚散不定的颶風層,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谷底里樹影幢幢,昏暗陰森,仿若萬年不見天日的暗獄。
風芷凌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藍城奕忙問道︰「怎麼了?」
「沒事,有點陰冷。」風芷凌搓了搓手臂。
藍城奕又解下自己的長袍,披在了她身上,柔聲問道︰「現在如何?」
一年多的相處,風芷凌已經習慣了藍城奕平時故作輕佻的模樣,然而剛才的那聲問詢實在比此前他任何一次調戲都要酥軟曖昧,風芷凌不知道是自己在瀾淵面前緊張才會有這種感覺,還是藍城奕故意如此。
她站在藍城奕右側,斜睨了一眼藍城奕左側的瀾淵,尷尬地對藍城奕說了聲謝謝,默默把長袍裹了裹。
瀾淵對藍城奕的言行視若未見,肅聲道︰「——破結界的時候,下手小心些。開始吧。」
「好。」藍城奕與瀾淵一起,用仙法結出一個手印,在颶風谷上空開出了一道無形的「氣門」,結界就這樣被開了一個小口。
藍城奕給風芷凌把長袍穿上綁緊,右手環住她的腰,溫柔囑咐道︰「下面風很大,一會兒你一定要好好抓緊我,無論如何都別松手,否則很危險,知道嗎?」
風芷凌裹緊了自己的頭紗,點點頭。
瀾淵與藍城奕用法力結成一個環,將三人環住,然後三人一齊從打開的「氣門」跳進了颶風谷。
要落到谷底,必須經過那一層颶風帶。旋渦狀的颶風威力巨大,里面夾雜著不計其數的尖銳石塊、樹枝枯木、砂礫塵土等雜物,一個掉以輕心,或許就會被高速飛過的利物所傷,或者直接在風中被撕裂劃碎,抑或被颶風刮走、卷入下一個颶風漩渦中,若是不小心被颶風刮到颶風谷的中心地帶——一片滿是毒刺的荊棘灌木林,那麼,即使不被刺成帶血的窟窿人,也會身中劇毒。
不過,瀾淵和藍城奕的法力都很強,「氣環」穩穩將三人與狂暴的颶風隔離開來。
颶風谷也不甘示弱,反而遇強則強。它就像一個瘋狂的吞噬者,召來更強的狂風將三人裹挾,更密集的塵土沙石不停的侵犯著「氣環。
瀾淵和藍城奕努力維持著「氣環」與颶風抗衡,並施定身術,將「氣環」維持在了颶風的邊緣地帶,避開旋渦中心,向谷底穿過去。
三人眼看即將闖過颶風帶。
不知怎的,那狂暴的颶風沒有退去,反而更加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這次像是發覺到了最右側的風芷凌是這三個人當中最薄弱的突破口似的,匯聚了更強的風力襲擊「氣環」,風芷凌這一側的「氣環」竟被扯開一道小口,竄入的狂風頓時將三人的衣衫吹的劈啪作響。
藍城奕立即試圖閉合氣環,他欲將風芷凌摟在懷里,卻突然察覺到一股詭譎的風卷入他和風芷凌之間,似乎在故意迫使他松手,他想要加緊力道,那風卻沒有給他機會,一聲凌厲的嗚鳴之後,那詭風竟將風芷凌從他身邊卷走了。
瀾淵忙同藍城奕一起追了上去。這一幕發生的太快,藍城奕始料未及——以他和瀾淵的修為,竟會在颶風谷里護不住一個弱小的風芷凌?.
一片濃塵迎面卷來,完完全勸遮住了兩人的視線,等再看時,風芷凌已經被颶風裹挾到另一個旋渦里,不知去向了。
兩人再颶風狂沙中追了一陣,沒有尋到風芷凌的半點蹤影。
藍城奕一陣心慌。可笑他出發前還對瀾淵大放厥詞,說定會照顧好她。
瀾淵勸慰道︰「瀾汐姑娘或許已經落入谷中,我們不如先下谷底找找看。」.
和颶風對抗了一陣,二人終于落到了谷底。
同上面的景況截然不同,這里安靜的沒有一絲風,沒有一點異動,連樹葉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清晰可聞。
蒼青色的樹冠互相交疊,遍地灌木荊棘雜亂生長,一眼看去,幽暗的颶風谷就像永遠也醒不了的混沌長夜。兩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這靜謐只是短暫的假象而已。
前面無路,兩人都祭出了寶劍,揮劍斬斷灌木叢,硬生生開出一條道來。行不多時,一陣陰風乍起,那冷風竟如刀削般鋒利,藍城奕的袖口倏忽間被劃開一道口子。
「小心風刀。」瀾淵提醒道,「還有那些帶刺的灌木,有毒。」
藍城奕只不過是擔憂風芷凌而略微分心,竟然被風刀劃破了衣衫。這令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如果再不小心,也許下次被劃個口子的,就是自己的脖子了。
突然,陰風急轉成了凌厲的旋風,裹挾著許許多多的鋒利的石子樹枝,毫不留情地刮向兩個人的臉。
換了是常人或者法力稍弱的人,幾乎不可能在這種狂風下立足不倒。可是瀾淵都和藍城奕仙法高深,他們依舊在裹滿雜塵的狂風中慢慢行進。
一陣森厲的獸聲從狂風中傳來,藍城奕驚道︰「有犬吠聲!」
瀾淵道︰「這是魔犬,它們比普通的犬要更狡猾凶狠,速度極快,千萬不要被他們咬到,否則會中毒。」
「可惡,從前可沒有這些東西。」藍城奕啐道。如今魔界內的東西,竟比從前更甚,處處都埋伏著堪取人命的劇毒。
「魔犬善于合圍進攻,我們要小心配合,以防他們左右夾擊。」瀾淵提醒道。
「知道了。」藍城奕點頭。
藍城奕話音剛落,就听見「嗖」的一聲,一只身形嬌小、滿嘴獠牙的黑灰色丑陋動物從雜塵中躍出,撲向賀瀾淵的面門,他正要揮劍斬過去,藍城奕卻已經手起劍落,將那惡畜切成了兩半。
「多謝。」瀾淵道了個謝,因為魔丹發作後的內息不穩,適才手上的動作竟慢了半拍。
狂風此時刮的更緊,簌簌的樹葉草木聲混雜著嗚咽的風聲,讓犬吠聲變得模糊難辯。鬼哭狼嚎似的颶風谷,可比剛才頭頂的颶風帶要凶惡得多。
風中的沙石越來越鋒利,兩人不得不結出一個「氣環」,在混沌中緩緩前行。因為砂石枯枝驟然增多,可視範圍縮小到不到十步遠,更是增加了防御魔犬的難度。
好在藍城奕和瀾淵都修煉過天耳通之術,于是都默契地閉上雙眼,用耳朵去辨識狂風中的行跡莫測的圍獵者。
有幾只魔犬從塵霧中撲出來,張開滿嘴獠牙咬向兩人,瀾淵和藍城奕飛快地手起劍落,將幾只凶獸砍死在地。
「離位!坤位!巽位!……坎位,兩只!」魔犬不斷的攻擊,兩人互相協作,很快便有十幾只魔犬被殺死。
大概也是發現眼前兩人是極難對付的對手,後面陸續趕來的數百只魔犬漸漸停了無序的強攻,在低頭互相低吼數聲後,好似商議了什麼作戰策略,片刻後,又向兩人層層疊疊地撲來.
那邊藍城奕與瀾淵正與狂風惡犬斗的正酣,這廂被颶風吹散的風芷凌,正趟在一片寧靜祥和的綠茵上,好奇奇地環顧著四周的景色。
這里居然有陽光,有清澈的泉水,草地里還長著許多不知名的奇異花草,令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離開颶風谷了。但她知道沒有,頭頂的颶風依然高高盤旋,嗚嗚的聲音從上空間歇傳來,這里只是颶風谷里面的一小塊世外桃源罷了。
從跳進颶風谷、進入魔界結界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覺得一切變得莫名的熟悉,狂風、山谷、樹林,都好像她的朋友一般,不但沒有讓她感覺到威脅,反而讓她覺得放松自在。
她發現自己不怕颶風,是她自己主動從藍城奕身邊月兌手飄走,也是她自己有意識的隨著颶風來到了這一小片寧靜的草地。
這里就是我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從外面看起來陰森可怕,而自己深入其中時,為何會覺得從未有過的安然平和呢?
她閉上眼楮做了一個深呼吸,起身月兌下了因為太長而行動不便的藍城奕的長袍,向山谷深處走去。
「颶風谷,帶我去找凌霄吧。」她一邊順著直覺往前走,一邊自言自語。誰料話音剛落,便來了一陣颶風,將她輕輕卷起,不一會,她便被送到了颶風谷的另一側邊緣。
前方不遠處,一個偌大的湖泊出現在眼前,碧波浩淼,一眼望不到邊——正是無妄海。
無妄海實則是一個巨大的內陸湖泊,因為實在太大,水又極幽深,便俗稱它為海。
身後的颶風谷內陰森如舊,風芷凌心中驚奇,難不成颶風谷的風能听得懂自己的話?那麼,她是不是也能讓颶風對瀾淵和藍城奕他們稍微客氣點?她嘗試著面對山谷說道︰「颶風谷,請不要傷害剛才和我一起來的兩個人,好嗎?謝謝啦!」
一陣風嗚的吹過,不知道算不算是同意了。
風芷凌奔走到湖邊,看著眼前廣闊深邃的湖面,心胸也豁然開朗。她對著湖面輕語道︰「無妄海,帶我去找凌霄吧!」
這時,只見面前無妄海的水面開始涌動,一個黑乎乎的岩石一樣的東西從水中浮出來,等它露出全貌,風芷凌定楮一看,嘆道︰好大一只鱉!
那巨鱉回頭看了風芷凌一眼,又轉頭看向前方。
風芷凌雖然驚奇自己的隨口一說居然能招來一只巨鱉,卻不假思索的跳上了鱉的背,牢牢趴在它背上。巨鱉帶著她往對岸游去。
「神鱉前輩,你認識我嗎?」風芷凌模模巨鱉的背,問道。它既然這麼大,定然是有些歲數了。
那巨鱉搖頭向前噴了一大口水,風芷凌忙改口道︰「你不高興啦?你不是神鱉,是……神鰲,是嗎?啊,明白了。」
神鱉——不,神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噴出一小注溫和的水花。
「你以前見過我,對吧?」風芷凌問道。
神鰲依然點頭,噴水示意。
風芷凌趴在神鰲的背上,興致勃勃的看著水里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魚。這些魚大概很喜歡熱鬧,圍著她乘的神鰲一路跟著她向前。
這些魚與外面的魚不同,有的體型像蝙蝠一樣,黑黝黝的魚背上綴滿了一條條有規律的、會發光的白點;有長如梭子,有尖而鋒利的魚嘴以及刀鋒一樣的魚鰭;有的圓滾滾像個球似的,會一張一闔的變大變小,嘴里可以一次性吐出很長一串泡泡;有的魚的鰭像鳥的翅膀一樣長在肚子兩側,能飛出水面幾尺來高,從她的頭頂躍飛過去;有的魚很小如拇指,顏色特別鮮艷,能發出七彩的光,喜歡成群結隊的游,在水里聚聚散散匯合成許多千奇百怪的形狀。
看了許久的魚,天色已經接近正午,神鰲的速度還算快,終于把風芷凌送到了無妄海的盡頭,風芷凌對它揮手作別,神鰲便慢慢沉入了湖底。
風芷凌上了岸,走過細窄的沙灘,穿過一片小樹林,踏過一小塊草地,便看到了紅彤彤的一片火山——正是赤炎山。
綠色草木消失,取而代之是粗獷的黃色沙礫,以及從赤炎山撲面而來的熱氣。赤炎山不是一座山,而是由很多個冒著赤紅火焰的山口組合而成,每個山口和山口之間都有極深的山谷,只有又窄又高的一條條石橋相連。
遠遠望去,許許多多的石橋橫亙在赤紅的火山之間,讓人不禁聯想起十八層地獄中的刀山火海。
「這個要怎麼過去?——難不成要靠飛?」風芷凌不免發愁,她試著對著火山群喊道︰「赤炎山,帶我去見凌霄吧!」
一聲清脆的鳥鳴聲音傳來,一只火紅色羽毛、半人多高的大鳥飛到了風芷凌身邊,在她面前撲扇著巨大的翅膀。
「火鳳!」她不知道怎麼就月兌口而出,放佛看到了兒時的伙伴一樣的熟悉。
火鳳沖她眨眨眼,點點頭,她開心地騎上了火鳳的背,火鳳馱著她,即刻展翅飛向了赤炎山。
火鳳的羽毛漂亮又順滑,模起來舒服得很,她緊緊抱著火鳳的脖子,側著頭靠在火鳳背上,陷入了久遠的記憶中。
一種難言的悲涼涌上心頭,不知不覺兩行淚水滑落臉頰。
「火鳳,火鳳……你曾經是我的好朋友,對嗎?」
她還記得,在太乙山時,瀾淵曾經送她一只小仙鶴,她也給它取名火鳳,瀾淵陪著她從小把它養大,後來仙鶴可以帶著她在太乙山到處飛,可惜再後來,仙鶴在太乙山之戰中也被她失控震死了——就像那些師兄們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流淚,因為見到了真正的火鳳,還是因為思念死去的火鳳?
火鳳飛過了烈火炎炎的赤炎山,繼續向前。
風芷凌從空中向下看去,看到一片橫亙著的巨大岩石山,山體龐大,左右綿延無盡,灰黑色相間的石山上稀稀拉拉的長著一些並不茂盛的奇特灌木。整片岩石山冒著幽微的紫色光暈,石山下方有許多小石洞,洞口里面透出炫麗的紫光。
這就是幽冥之鏡了。
若沒有火鳳,她大概就需要從石洞中鑽入岩石山內,從里面穿行過去。據說說幽冥之境里遍布炫目的紫色晶石,如同一個晶瑩剔透的紫色大迷宮,凡是進去幽冥之境的人,都會被它那寶石般的紫色光華所迷惑。
所幸她不用進去闖了。
飛過了幽冥之境,風芷凌便隱約見到一片偌大的深灰調屋宇矗立在前方的高凸出來地面上。
隨著越飛越近,那屋宇便看得愈清楚。
她知道,那便是天魔宮了.
火鳳像是遇到了禁制,緩緩落在離天魔宮尚有一段距離的地上,風芷凌跳下鳥背,彎腰站在火鳳身邊,輕輕撫模著火鳳的羽毛,火鳳也用脖子在她臉上蹭了蹭,放佛是在安慰她剛才的悲傷。
「我沒事,火鳳。看到你真開心。」
火鳳向天鳴叫了幾聲,風芷凌笑了︰「你也很開心是嗎?那以後,我常常來看你,好不好?」
火鳳點點頭,又飛回了赤炎山。
風芷凌目送火鳳遠去——常來看火鳳,只是個隨意說出口的戲言罷了。
「不知道大師兄和藍仙師他們現在如何了,必須趕快拿到解藥,和他們匯合,趕回桐安城。」
風芷凌看了看天色,收斂心情,快步往天魔宮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