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撂下一句狠話,走了。
秦淮茹望著她那美麗的背影發呆,好一陣子沒有回過神來。
兩人身份相差太遠,雷雨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
她與雷雨的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就是得到楊廠長的批準後,去找雷雨幫忙打招呼給棒梗辦入職手續。
那一次,雷雨的熱情超出了秦淮茹的意料之外。而且雷雨還當面稱贊秦淮茹有魅力,讓她誤以為雷雨對她是友好的。
沒想到,今天算是第二次面對面吧,人家就來了一個下馬威。
看那態度,雷雨是站在胖子的立場上指責她,說她毀了胖子的一生。
臨走時那句話,怎麼听都帶有威脅的口吻。
秦淮茹的腦子亂成一團漿湖,雷雨指責是她毀了胖子的一生。
那她呢?
她難道不是受害者嗎?
她又該指責是誰毀了她的聲譽,毀了她的前途?
讓她背負著全廠人的嘲笑和譏諷,在環管處掃了十年的廁所。
要不然,一直在車間上班,現在怎麼也是一個三級鉗工了吧?
沒有那件事情,傻柱也不會那麼決絕地與她劃清界限吧?
若有傻柱幫襯,她這十年的家庭生活也不至于過得這麼難吧?
可是,胖子的確是被冤枉的。
那天她明顯被人下了藥,胖子的出現,幫她解了藥性,讓她不至于在大庭廣眾之下出大丑。
她壓根兒不知道是誰下的藥,又是怎麼得手的!
明明是穩操勝券的。
她和易大爺、還有傻柱都打了招呼,故意約李愛華去私會。李愛華一到,她就撲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準備栽李愛華一個……壞名聲的。
沒想到,她突然一下子就暈過去了,等她醒來,正是藥性發作之際。
胖子恰好出現,她死死拉住胖子,做了她的解藥。
秦淮茹沒來由就濕了眼眶,她後來無數次回想起那天夜里的遭遇,總覺得與李愛華月兌不了干系。
可是,怪誰呢?
是她自己主動去算計人家的,沒想到反而被人家算計了。
這些年,她也想通了。她和李愛華不是一個段位的,斗不過人家,只能遠離。
她在這里呆呆傻傻地掉眼淚,倒是讓車間的人模不著頭腦。
工人們都忘了上班干活,站在遠處,對著她指指點點。
郭撇子怎麼看,都覺得她還沒有康復,和胖子表白那天晚上一個樣。
便走上前來,關心地問道︰「秦師傅,你要是還沒有康復,就回家休息吧!」
秦淮茹 然驚醒,她擦干眼淚,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謝謝郭主任,我干活去了。」
她一起身,工人們哄笑而散。
這一上午,她都在想雷雨說的話。
冷靜下來之後,就明白了雷雨的意思。人家就是帶著警告和威脅,讓她不要與胖子為敵。
一是怪她毀了胖子的一生。
二是威脅她,胖子若翻臉報仇,她是沒有能力抵擋的。
這個雷雨和胖子什麼關系?為什麼站在他的立場上替他說話?
唉,不管什麼關系,擺明了,雷雨就是胖子的後台。以後,自己只能躲開胖子,不能得罪胖子。
她忽然想起了這些天,棒梗話里話外對胖子的恨惡之意。
那天小當到醫院來看她,她睡著了,棒梗和妹妹在一邊說悄悄話。
小當問︰「哥,你不是和我們說,要讓媽過一個輕松的生日嗎?怎麼讓媽躺到醫院來了,你沒照顧好咱媽。」
棒梗惡狠狠地說道︰「都怪那個死胖子,特麼地嚇唬咱媽,還陰魂不散,追到醫院來了!」
「怎麼回事?咱媽這里出了新情況?」小當的八卦之心燃起,拉著哥哥問。
「那天是女乃女乃在這里照顧媽,要是你哥我在,老子一定讓他腦袋開瓢!我揍不死他,嚇唬咱媽,是活得不耐煩了麼?」棒梗咬牙切齒地說道。
小當听得興致勃勃,不覺聲調高了些︰「哥,能把咱媽嚇唬成這樣,他長得像李逵還是張飛?」
「你有沒有腦子?」棒梗怪妹妹腦子轉得慢, 地提高嗓音怒吼︰「他想當我們的後爸!」
可能兩個人意識到說話怕吵到她,便出門到病房外面去了。
她當時恰好醒來,全听見了。
唉,棒梗恨胖子,用腳趾頭想一想都知道。
當年,傻柱還沒咋樣呢,棒梗那麼多年都不理人家。這次還是為了學廚藝,為了進軋鋼廠,才算是與傻柱和解了。
得找個時間勸勸棒梗,要隱藏這種恨意。
棒梗現在只是一食堂的學徒工,還沒轉正。無論如何,現在得罪不起雷雨。所以,千萬不能去讓棒梗找胖子的茬。
……
中午吃飯時,毛姐和丁姐兩人跑過來找她。
「淮茹,我們一起去午飯!」
「哎喲,過生日那天,我們吃飯多盡興?怎麼一下子病成這樣?」
「我們要去看你,郭主任愣是不讓!」
「說什麼,讓你靜養。」
兩個人熱情依舊,你一言我一語,說笑著。
秦淮茹一看這情形,不知她倆是否知道真相?
都不好意思問出口了,三個人一起去一食堂吃飯。
三人專門到棒梗的窗口排隊。
「淮茹,瞧你兒子,高大帥氣!」
「關鍵是,人家還挺孝順。」
「是啊,淮茹這些年的苦沒有白吃。」
三人說話的聲音很大,旁邊排隊的工人,都朝著她們指指點點。
管你們指不指,我兒子就是優秀!
秦淮茹看著兒子認真工作的樣子,真的倍覺欣慰。听著姐妹們的稱贊,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見她們三人過來,棒梗給毛姐多加了兩片肉,給丁姐多舀了一勺湯。
輪到秦淮茹,嚴格守規矩,一點兒也沒多給!
看著棒梗這樣,秦淮茹心底涌起一股自豪感,這個兒子靈活著呢。
可轉過身,不覺又濕了眼眶。
三人找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圍坐在一張桌子旁。
那兩人對著棒梗多給的菜,吃得香。
秦淮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毛姐,那天的生日禮物?」
毛姐臉上不自然地一笑︰「那是郭主任讓我們倆配合的,說是給你過一個浪漫的生日。」
秦淮茹不露聲色,澹澹地問︰「那你們倆現在都知道了?」
丁姐搶著說︰「淮茹,不是我們倆知道了,是全廠的人都知道了。我們倆當時是被蒙在鼓里的,只是為了讓你高興,才配合郭主任的。」
秦淮茹皺皺眉頭︰「當時不知道,現在全廠都知道了?誰說出來的?是郭主任嗎?」
毛姐笑道︰「你別冤枉郭主任了,他的嘴巴可真緊。生日當天,我和你丁姐,還以為郭主任暗地里對你有意思呢?就算被我們倆誤解,他也沒說實話。」
丁姐神秘兮兮地說道︰「我們也不知道是誰說出來的,只是這兩天,廠里都在傳這件事情。我和毛姐兩人起初還不相信,專門找人對線,說這是造謠,是誣蔑。」
秦淮茹這才想起,今天來吃飯,一路上都有人對著她們三人指指點點,她還以為是她生病住院,讓人覺得新奇。
原來是這件事傳開了?
那棒梗怎麼能受得了?
壞了!這要是激怒他了咋辦?
不行,今天晚上回家,就必須和棒梗講清楚。勸他以前途為重,反正自己又不會答應胖子。永遠沒什麼關系!
「那你們倆現在相信了嗎?」秦淮茹問。
毛姐壓低嗓音告訴她︰「你說我們能不信嗎?昨天下班之後,胖子師傅專門請我們倆吃飯,讓我們倆多陪著你!」
「胖子專門請你們倆吃飯?」秦淮茹因為吃驚,說話的聲音又尖又厲。
這個人到底要干什麼?
難道非要把自己逼死才甘心嗎?
這都對自己身邊的好友下手了,說不定他馬上還要找到自己家人,棒梗、婆婆……這都是什麼事啊?
「他對你倆說什麼了?」秦淮茹問這話時,聲音有些發顫。
丁姐勸道︰「淮茹,他沒說別的,就是讓我們多陪著你,免得你被人攻擊。照我說,胖子對你是真心的。當年那事兒,我們都知道根本不是用強的,從你們倆被人發現時的表情和動作就知道。」
「丁姐,你想說什麼?」秦淮茹覺得丁姐已經被胖子收買了。
「說什麼?人家被你冤枉了,你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栽了人家一個罪名。一個年輕人為此坐了十年牢,回來之後不怨你,還對你一片真心。」丁姐越說越激動,「人家可是沒結過婚的,現在,你到哪里找一個對你真心的,還有胖子這條件的?」
看來,包括自己的朋友在內,所有人都覺得是她秦淮茹對不起胖子!
她還沒來得及反駁,毛姐又開始轟炸了。
「他沒有負擔,連爹媽都不在了。他願意娶你,和你一起贍養老人,撫養孩子。我覺得……你應該抓住這機會!」
毛姐話音剛落,丁姐又接過話頭︰「對,他昨天晚上就是這麼表態的。淮茹,我覺得他是光明正大在追求你,這樣的男人靠得住。他都不在乎了,你還怕什麼?」
秦淮茹要瘋了,她很想像生日那天晚上一樣,瘋癲起來,那就可以避開胖子了。
可是,奇怪得很,她此時一點也沒瘋癲,內心異常平靜。
不,已經起了波瀾。
腦海里回旋著毛姐的話,胖子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