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元年,六月一日。
艷陽高照,晴空萬里。
自秦可卿服用避子湯一事之後,賈珠聘用了兩名上了年紀的秀才擔任族學先生,並且新蓋了一間教室,將族學分成兩個年級,五到十歲為低年級,十一到十六歲為高年級。
並且賈珠在五月底舉行了一次月考,凡是考中前十名的,賈珠通通兌現先前的諾言,那些得了獎賞的學生更加發憤學習,而那些沒有得到的受了刺激,大有頭懸梁、錐刺股,奮起直追之舉動。
賈府族學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的景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族學教授的依然是四書五經,八股取士之道。
賈珠雖然也知道格物致知的重要性,但是就目前而言,賈珠還沒有足夠強的能力去和天下士子掰手腕,所以先慢慢來,最起碼改善了族學的風氣對于賈家而言已經是前進了一大步。
賈珠的想法很簡單,若是有機會的話,那就讓這個時空的大明提前一步走上工業革命,吊打全世界。若是沒有機會的話,當一個女帝背後的男人似乎看起來也很不錯,最起碼這輩子嬌妻美妾、兒孫環繞,錦衣玉食問題不大,至于百年之後的事情,跟他賈珠又能有半毛錢關系?
雖然金戈鐵馬、馳騁沙場、建功立業更能體現一個男人的英雄氣概。但是不論今生還是前世,賈珠都是一個俗人。
既然是俗人一個,那就要做俗人該做的事,該搭救的紅樓女子自然要搭救,該賺的錢自然要賺,該當的官自然要當,同樣看上的紅樓美女該拿下就絕不手軟。
賈珠立誓要做一個紅樓觀很正的俗人穿越者,所以賈珠處理好族學和蚊香作坊之事後,便乘坐馬車來到了養生堂。
養生堂坐落在長安靠近西門的一個破敗院子中,是長安城專門收養孤兒的地方,賈珠的妾侍秦可卿就在這里生活了三年。
養生堂院落之內,一群年齡大小不一的男童女童正在玩老鷹抓小雞的游戲,盡管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他們稚女敕的臉上卻是透露出最天真爛漫的笑容。
時至晌午,本應是吃午飯的時間,但是原本做飯的廚房今日卻是沒有半點鳥煙升起。
破敗的房間雖然收拾的很整齊,但是那漏風的窗紙、吱呀作響的殘舊木門,無疑不在彰顯養生堂的困境。
「唉!」
一名年莫五六十的老者坐在一把搖搖晃晃不知從哪里撿來的太師椅上唉聲嘆氣,愁眉不展。而地面上則是坐著一個正在剮米缸的年齡不相上下的老婆子。
這名老者正是養生堂目前的主人,叫張生,而這名老婆子姓陳,是張生的發妻。
陳婆婆將米缸中的米全都刮干淨之後,卻是連一碗都沒有,陳婆婆不由得面露苦色,說道︰「相公!我們就剩這一碗米了,若不給孩子們煮點粥,讓他們吃完之後,各自謀生路吧!」
「唉!」
張生頓時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而後涕淚橫流的說道︰「是我無用,我對不起孩子們,也對不起老主人的托付,我該死!」
幾十年前,一名劉姓商人攜帶妻兒前來長安做生意,但是唯一的兒子卻是在市集當中意外走失,即便夫婦二人耗費萬貫家財尋找,但終是杳無音訊!
劉員外的妻子過于想念兒子,因此相思成疾,不過半年便已病逝。
劉員外當著亡妻的靈位發誓要找回兒子,這一找就是七年,直到劉員外病逝,也沒能找到親生兒子。
劉員外病逝之前囑咐忠僕張生成立養生堂,收留無父無母的孤兒,並且將家財悉數贈與張生夫婦,以做成立養生堂之資。
張生信守諾言,安葬完劉員外之後,便將劉府改成了養生堂,前些年倒也辦的像模像樣,但是張生後來,隨著養生堂收養的孤兒越來越多,開支自然也就越來越大。
張生雖然也懂點生意之道,但是卻是在一次生意當中,虧了本錢,以至于養生堂開始走下坡路,從最初的一二百人,演變成現在的一二十人。
為了讓養生堂的孩子能吃上飯,張生不得不去求長安城的權貴、富商等發善心救助,但無一例外都是吃了閉門羹。
所以這一二十年間,張生為了維持養生堂一眾孤兒的生計,凡是年齡大的孩子,都是被賣到了富貴之家做奴婢,同樣年齡小的,如果有人想收養,張生自然是不會拒絕。
只是到了如今,院中的一二十名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才只有三歲,而且全都是女孩子。
明朝重男輕女,養生堂成立近三十年,收養的女童非常多,但收養的男童卻是屈指可數,這些女孩子只有養到十歲,那些有錢的人家才會買回家中當奴婢使喚。
當然青樓老鴇也曾來挑選美人胚子以作花魁培養,雖然給的錢很多,但是張生夫婦卻是言辭拒絕了,在張生夫婦看來,將女孩子送到那種地方,是會遭天譴的。
「嘩啦~」
原本破舊的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給踹倒,但見一個水桶腰,穿著暴露的青樓老鴇帶著兩個打手走了進來。
青樓老鴇一進來就朝一名個頭高挑,容貌清秀的女孩子說道︰「就是她!將她給我帶走!」
張生夫婦听到動靜忙趕了出來,見到兩名壯漢正欲捉這群孩子當中年紀最長的女孩,因此忙將女孩互到身後。
張生忙嚷道︰「你們要干什麼?我不是說過,你就是給再多的錢,我也不會將小靜賣到你們青樓的!」
青樓老鴇扭著肥臀走到張生面前,濃烈刺鼻的香味害的張老頭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老鴇得意的說道︰「張老頭!我可是听說,你今日一分錢都沒討到,這樣只要你把這丫頭賣給我,我給你十兩銀子,夠你用一陣子了,怎麼樣?過了我這村,可就沒那店了?」
十兩銀子確實能解燃眉之急,但當張生看到小靜那驚恐的眼神,不由得握緊拳頭而後說道︰「你就是給百兩,千兩,我也不會將小靜賣給你們青樓,當你們這些下賤貨!」
青樓老鴇頓時變了臉色,抖了一下胸前的幾斤沉甸甸的肥肉,而後叫囂道︰「死老頭,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青樓老鴇轉而朝著兩名愣在院里不知所措的壯漢吼道︰「還愣著干什麼?還不給老娘將那丫頭搶來!」
「且慢!」
就在兩名青樓打手即將上前奪人的時候,一聲響亮的聲音忽然自外面響起,但見賈珠手拿折扇,帶著李貴和林三走了進來。
青樓老鴇自然是見過市面的人,一看來人這般穿著,便知是富家公子哥,忙諂媚的說道︰「這位公子!好生面熟,可曾來過我們青樓?」
人未至,那一堆肥肉便至,賈珠的眼球差點蹦出來,心想這世間總有如此凶器,但當賈珠看到那張重度施粉黛的老臉時,差點當場吐了出來。
老鴇圍著賈珠轉了一圈,而後忙上前攙扶著賈珠的胳膊使勁的蹭啊蹭的,獻媚的說道︰「這不是榮國府的大爺嗎?怎麼不記得奴家了嗎?六年前,大爺和二爺來我們麗紅樓,還是奴家親自招待的呢?」
「臥槽!六年前的事情還記得如此清楚!不愧是資深從業者!」
賈珠內心不由得爆出一句髒話,但是俗話說得好,抬手不打笑臉人,因此賈珠忙掙月兌老鴇那特殊的關懷。而後笑道︰「原來是柳媽媽啊!多年未見,柳媽媽真是胸光彩照人啊!」
老鴇忙重新抓著賈珠的胳膊,而後一邊蹭,一邊故意捶打賈珠的前胸,諂媚的笑道︰「大爺!您那一首采桑子一出,就連我們麗紅樓的花魁都願意自薦枕席!」
老鴇表面這麼說,但是心里卻是樂開了花,心想長安萬千閨中惦記的才子,老娘不但摟了,而且還模了,這夠老娘吹幾年的牛了。
賈珠抄襲的那首納蘭容若的采桑子不知什麼原因在長安城中流傳開來,特別是青樓那些擅長文墨詩詞的女子更是備受推崇,一時之間賈珠竟成了長安城所有懂詩詞歌賦女子的夢中情人。
賈珠表面笑道︰「柳媽媽抬愛了!」
心里卻是鴨梨山大,心想︰你蹭蹭就完事了,怎麼還上手了呢?
老鴇大量了賈珠一眼,說道︰「大爺不去我那青樓享用花魁,來這破養生堂干什麼?」
賈珠忙笑道︰「誰會沒事來這種地方,我自然是來瞅瞅有沒有中意的丫鬟!」
孩子大都是好奇心重的,一見賈珠走進來,不由得紛紛伸頭張望,賈珠一眼就看到了躲在程婆婆身後的小靜。
因此忙道︰「那女娃子長得不錯,用來當侍婢再好不過了!」
老鴇見賈珠選中了她看中的女孩子,因此忙壓低聲音問道︰「大爺難不成好這一口?」
賈珠忙回道︰「我自然不喜歡這種青澀的丫頭,我只是喜歡看著她們一點點長大,然後柳媽媽,你懂得!」
老鴇頓時心領神會,她自然是不敢和賈珠爭的,而且她身後的那個主人一直都想招攬賈珠,所以老鴇眼珠子一轉,忙陪笑道︰「實不瞞大爺,這丫頭是個美人胚子,奴家想把她培養成花魁。」
賈珠不由得問道︰「我記得前不久薔哥兒說過,你們麗紅樓不是新來了一個花魁嗎?」
老鴇忙說道︰「大爺有所不知,我花大價錢買來的花魁,一開始還登台演出,但是自從看了大爺詩作之後,便不在拋頭露面,還說只願伺候大爺一個人,搞得奴家現在連本錢都沒賺回來。大爺若是有空,不如來我們麗紅樓,若是滿意,就將其買入府做奴婢還是做妾全看大爺意思,至于價錢好商量!」
僅憑借一首詩詞,花魁就看上他並且以身相許?
這種事賈珠這個老司機自然是不會相信的,而且青樓花魁是什麼,賈珠又不是不清楚。
表面上看是懂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實際上是在釣金龜婿,有錢人家的公子哥罷了。
只不過封建社會,有些青樓花魁還喜歡那些窮嗖嗖卻有才華的寒門士子,不但投懷送抱,而且還提供錢財供其考取功名。
這類花魁往往是極其重情之人,但自古以來,負心多是讀書人,所以這些花魁往往都是人財兩失,命運淒慘。
賈珠雖然不知道麗紅樓的花魁長什麼樣,但是賈珠知道賈薔花了一百兩銀子,也只不過見了一面而已,連個小手都沒模到。
賈珠忙應付道︰「柳媽媽!我是讀書人,自然懂先來後到之禮,不過這小丫鬟生的好,我看上了,勞煩柳媽媽讓給我,改日我定去給柳媽媽捧場!」
老鴇見意圖已經達到,忙笑道︰「既然如此!奴家就回去和我家如煙姑娘說了,大爺可以定要來啊!」
「一定一定!」
賈珠一邊說著,一邊目送著老鴇扭著碩大的肥臀離去。
自賈珠進來,張生夫婦就未敢說一句話,而且張生夫婦听說這名年輕的公子哥就是賈珠的時候,心里多少還是生起了感激之心。
因為今歲雪災,向來對養生堂不理不睬的官府竟然主動給養生堂宋了幾袋米面,這才讓養生堂堅持到了現在。
老鴇走後,張生方才從程氏背後將小靜拉了出來,而後跪倒在賈珠面前說道︰「公子!這孩子長相好,手腳也靈巧,公子若是能收養她,老朽感激不盡!」
這個叫小靜的丫頭雖然生的不錯,但是比賈珠的晴雯要差上幾分,賈珠方才所說要買她不過是剛好在外面听到了青樓老鴇的話音罷了。
賈珠忙拱手道︰「張員外!晚輩前來是有事想向張員外打听,方才之所以要買這個丫鬟,不過是見不得他人逼良為娼罷了!」
張生見此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而後問道︰「不知公子要打听何事?」
「婆婆!我餓了!什麼時候吃午飯啊?」
賈珠剛要說得時候,但見一個女孩拉著一名婦人嚷道,賈珠這才注意到院里一二十名女童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賈珠見此朝身後的李貴小聲滴咕了幾句,李貴忙帶著林三快速離去,賈珠這才說道︰「張員外!貴府可有說話之處?」
張生這才拱手滿是歉意的說道︰「老朽待客不周,公子里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