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
徐風雷匆匆進了東宮,還未走入殿內,便听到一陣哭腔。
「為什麼我非得要嫁人?」
「姐姐不是也沒有嫁人嗎?她不是過得挺好的嗎?為什麼我就不能像姐姐那樣?」
「不公平!」
一听到這話,徐風雷便扶了扶額頭。
光是听到這番話,他都能想到李世民此刻的臉色有多麼難看了!
輕輕走到殿旁,往里一瞧。
果然,此刻的李世民,臉已然跟黑炭一樣了。
「你別跟朕提你姐!」
李世民震怒道,
「當初朕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放縱了她!」
「朕告訴你,你不能學她!絕對不能學!你必須嫁人!」
李麗質听到這番強硬命令,卻是沒有絲毫的軟弱,反而更加倔強了。
「憑什麼?」
她昂首道,
「我不喜歡那長孫沖!他不是我的哥哥嗎?為什麼我突然就要成為他的妻子?」
「我不要!」
「縱然是要嫁人,我也要嫁給一個我喜歡的人!嫁給長孫沖,我不要!」
「堅決不要!」
李世民︰「!!」
「你!你……你翅膀硬了啊!」
李二指著李麗質大怒道,
「你現在敢不听朕的話了是不是?」
「朕告訴你!這件事情由不得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與你長孫舅舅都商量好了的事情,輪得到你來反對?」
「你必須嫁!這回,縱然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改變不了朕的主意!」
他從未對疼愛的小女兒發過這麼大的火。
這,還是第一次!
李麗質目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看向一旁的母親。
「母後,為什麼您也不說句話?您也想讓我嫁給長孫沖嗎?」
她哭著道。
長孫無垢神色復雜,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女兒,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麗質……女孩子總歸是要嫁人的。」
她只能道,
「你姐姐是個例外,一方面她不願嫁人的意願太過于強烈,另一方面,她身上確實也擔著不小的擔子。」
「所以咱們權衡之下,最終沒讓她嫁人。」
「但是你不一樣,你是個乖孩子,又是咱們嫡出的孩子,豈能不嫁人?」
「這要是不嫁人,那世人對皇家的議論又要紛紛了……」
李麗質紅著眼,緩緩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原來是我太沒用,沒有處在一個至關重要,不可或缺的位置。」
她輕聲道,
「要是像姐姐那樣,風雷錢莊沒了她就不能轉了,那我……或許也就有話語權,對自己的婚事,也就有決定權了吧。」
長孫無垢︰「……」
這孩子,怎麼想到這個角度上去了!
李世民聞言,卻是不怒反笑。
「對,對!你就是沒用!」
他惱怒道,
「所以你就必須要嫁出去!誰叫你只是一個花瓶公主的?」
「別想著像你姐姐那樣,你不夠這個資格!」
長孫無垢眉頭一豎。
「二鳳,你說什麼呢!」
她呵斥道,
「你這說說話,會傷了孩子的心的!」
李世民話一出口,也知道自己沖動了,說了傷人的話。
但此刻正在氣頭上,既然已經說了,那就說了!因為這……也是事實!
這些破孩子!一個個都生出反骨來了,還治不了你們了是吧?!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李麗質喃喃著,默默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吸了吸鼻子,低聲道,
「我是沒用的孩子,所以我沒資格說不。」
「願遵父母之命,我……嫁了。」
「女兒告退……」
說罷,她便朝著帝後二人行了禮,轉身出了東宮。
她低著頭,走的很快,以至于連殿外的徐風雷都沒發現。
此刻的徐風雷,已然是怒發沖冠,擼起袖子走進了殿內。
「陛下!你太過分了!」
徐風雷怒喝道,
「你這是在侮辱麗質!根本不像是一個父親說的話!」
「不想嫁人怎麼了?她年紀還小,本來就不知道什麼情情愛愛的,不嫁人不是很正常?」
「再說了,那長孫沖也沒見得有多優秀!我說句不客氣的話,皇後娘娘您不要生氣,那長孫沖就是中人之姿,根本就配不上麗質!」
「而且,近親結婚,生出來的小孩很有可能是低能兒,是畸形兒!你們縱然不考慮麗質的幸福,也要考慮自己的後代把?」
「真是胡鬧!」
他一進門,就是火力全開,一頓狂噴!
真是……氣死了!
麗質是他看著長大的,又實實在在拜了自己為師父,還那麼的乖巧。
從心底里,他早就把李麗質看做是自家女兒了!師父師父,本就是父,也算是個干爹吧!
看到親爹這麼過分,他這個當干爹的必須站出來譴責,必須護短!
否則,咽不這口氣!也不配當這個師父!
李世民︰「!!」
「你還有臉說?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李二指著徐風雷大怒道,
「前有李清泉,現在又有李麗質!有一個學一個!」
「她們要都不嫁人,世人會怎麼看皇家,會怎麼看朕?」
「真是……都是你教壞了!早知道就不該讓你教!誤人子弟!」
長孫無垢听到這話,忙拉住了李世民的衣袖,道︰
「二鳳,你別這樣,跟听明生什麼氣啊!你這個人真是……」
「去!」李世民盛怒之下,直接甩開了長孫無垢的手!
「啊!」長孫無垢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李世民,你瘋了!」
徐風雷睜大了眼楮,吼道,
「不知道皇後娘娘身子弱啊!」
李世民心神一顫,下意識的收攏了手,急忙上前去扶住老婆。
「觀音婢,朕不是有意的,朕剛才是在氣頭上……」
他心懷歉疚的道,
「來,朕扶你……」
長孫無垢低著頭,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捂著臉向外快步走去。
「觀音婢,觀音婢!」
李世民喊了兩聲,卻是根本喊不住她,目中不禁露出懊悔之意。
該死的,自己真該死啊!
怎麼能因為生氣,那麼對待觀音婢呢!她的身子骨,哪里經得起那一跌啊!
「母後!」
書房內的李承乾再也忍不住了,跑出來道,
「父皇,您真的太過分了!您對妹妹撒氣,對師父撒氣也就算了。可您不能對母後撒氣!」
撂下一句話,他忙追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和徐風雷兩人。
「陛下,你真的以為,世人會格外關注您說的那些嗎?」
徐風雷冷著臉道,
「您錯了!大錯特錯!」
「無論是今人還是後世之人,都只會關注你的文治武功,而非關注皇家的那些破爛事!」
「你的女兒嫁不嫁人,大伙兒真不在乎!要是她們不嫁人,能對天下人做出有益的事情來,那麼我想所有人都會支持她們不嫁!」
李世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默然不語。
「就比如清泉,她不嫁人,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金融上,那麼她取得了什麼成績呢?」
徐風雷又道,
「風雷錢莊的業績,一年比一年好!大唐各地的分莊也都陸續開了起來,調動了全唐的經濟活力!」
「有她在的錢莊,能讓大唐的經濟越來越好,各種實業項目越來越多,老百姓的日子過得也越來越好!」
「錢莊的錢,還能用于國防、民生、教育等等地方,反哺朝廷!」
「假若她嫁人了,分出精力備孕、相夫教子去了,她還能獲得那麼大的成就嗎?」
「顯然,不能!我們必須承認,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若嫁人,那金融天賦注定會埋沒,甚至有可能泯然眾人!這難道不是很可惜嗎?」
李世民緩緩落座,依舊是沉默不語。
徐風雷繼續火力全開︰
「再說麗質,連孫思邈都說,這丫頭的醫學天賦是他見過最好的,比林杏還要高出一截!」
「但可惜,不能將衣缽傳給她?為什麼,就是擔心她要嫁人,嫁人之後就沒精力學醫了,一身的醫術就全都埋沒了。」
「若如此,費力教她做什麼?不是浪費時間浪費精力嗎?」
「可她若是不嫁人,得到孫思邈的衣缽傳承,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醫學研究中去呢?會怎麼樣?」
「我敢肯定,她一定會在醫學上有巨大的成就,重大的突破!而且是真正造福世人的那種!」
「呼——」
喊了半天,他都覺得有些口干舌燥了,隨便拿過一個茶杯,就將其一飲而盡。
咕冬咕冬。
李世民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朕的茶杯。」
他低聲道。
「咳,咳!」
徐風雷差點噴出來,咳嗽了兩下,沉聲道,
「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陛下,我說完這些,不是來教訓您,而是真心想告訴您一件事實——」
「李家的血脈,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包括承乾,包括青雀,也包括清泉和麗質,他們都是天資卓越的孩子!」
「如果麗質和清泉資質平平無奇,沒什麼特長,那我完全同意讓她們嫁人,這沒什麼不好的!」
「可一個人,能夠有天賦,真的是很難得的一件事!如果將這份天賦埋沒了,泯然了,那真是非常非常可惜的一件事!」
「真心的!她們本可以有更大的成就的,不應該讓婚姻束縛了她們。」
李世民听他語氣緩和了下來,用詞也從‘你’換成了‘您’,臉色也稍稍好看了幾分。
他從懷里抽出兩根煙來,遞給徐風雷一根。
「戒了!」
徐風雷沒好氣的道,
「這玩意兒抽多了身體就抽壞了!特別是對肝和肺有損傷!我勸您也趁早戒了!把它當做一個收稅的工具就好了!」
李世民沒有理會他,默默了叼了一根煙,點上火。
深吸一口,然後吐出。
「您是真不怕短命啊!」
徐風雷忍不住道,
「心里煩悶,不靠這玩意兒,靠什麼?」
李世民抽了兩口,冷聲道,
「你的話雖然難听,但說得也不錯。」
「我李家的血脈,的確個個都是人中龍鳳,不該埋沒。」
「但女子嫁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前有李清泉,現在又有李麗質,你叫朕怎麼能不生氣?」
「這一個個,都要當道姑,當尼姑!」
「咱皇家,成尼姑庵了?」
徐風雷緩緩蹲了下來。
「也不是說不讓她們嫁人啊,只是暫時還沒有遇到合適的,您總不能亂點鴛鴦譜吧?」
他反駁道,
「反正麗質絕對不能配長孫沖!近親結婚……鬧呢!」
「生出來的不是缺胳膊缺手,就是多胳膊多手!腦子還不好使!您想要這樣的外孫?」
「換我,我是打死都不要!」
李世民扶了扶額頭。
「真的嗎?」
他有些煩躁的道,
「可朕也見過,近親結婚生育沒事的啊!還很聰明呢!」
徐風雷翻了個白眼。
「是有這種可能。」
他應道,
「近親生育,有出天分高的孩子,大概有一成。」
「還有一成,是正常孩子。」
「剩下八成,都是低能兒,又或者是畸形。」
「噢對了還有,就算這一代不是低能兒,可能下一代,又或者下幾代會出現低能兒,這就跟模獎一樣。」
「這都是有桉例支持的!不是我胡說八道!不信您去問孫思邈,他肯定會篤定的告訴您——五服之內,是不能成婚的!」
李世民︰「……」
他當然不想自己的外孫是低能。畸形!
說實話,被徐風雷這麼一頓說,他還真有幾分後悔了,不該那麼早去跟長孫無忌說的!
「這麼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跟我這個師父商量一下!」
徐風雷不爽道,
「我都蒙在鼓里!要不是孫思邈告訴我,我現在都還不知道呢!」
「真是,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里!」
太過分了!
「行了行了!這是朕疏忽了!這不是怕你反對麼?你天天反對!」
李世民煩躁的揮了揮手,道,
「不說那些屁話了……那現在怎麼辦?」
「說都已經跟輔機說了!他還很高興呢!」
「現在要是跟他說反悔,他會怎麼想?朕可是皇帝!金口一開,怎麼能夠更改呢?」
「真是……」
「煩死了!」
徐風雷聞言,卻是咧嘴一笑。
「這個簡單,我去幫您說,保證他不會不高興,反而還會更加喜悅。」
他道,
「只不過,需要您一個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