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麼說,或許會有人心中疑惑。」
徐風雷道,
「大唐不是已經很強大了嗎?還滅亡了突厥,四方蠻夷皆是俯首稱臣,尊我大唐皇帝為天可汗。」
「皇帝陛下還去泰山進行了封禪,可謂是萬民稱頌,四海升平。」
「按理來說,這已經不是崛起階段了,應該是已經站在巔峰了啊!為什麼還要對大唐崛起而讀書呢?」
听到這話,台下眾學生老師皆是不由自主的點頭。
頃刻間,徐風雷已然是掌握了這場大課堂的節奏,所有人的思維,都被他所引導。
「就現狀來看,好像確實還不錯。」
徐風雷在畫板上寫下秦、漢兩個字,大聲道,
「可咱們的目標,是滿足于現狀嗎?」
「如果和歷史上的偉大王朝去對比呢?秦始皇橫掃天下,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那是多麼充沛的武德?多麼偉大的創舉?」
「再說漢高祖斬白蛇得天下,文景之治為世人所歌頌,漢文帝更是被推為三代之下第一明君!而後漢武帝驅逐匈奴,打通絲綢之路,又有漢宣帝將大漢的疆域擴張到最大。」
「與這些王朝的巔峰相比,我大唐現在的成績,並不值得驕傲自滿,頂多也就是和他們可以相提並論而已。」
嘩嘩。
「再說民生、吏治。」
徐風雷又寫下四個字,道,
「貞觀五年,大唐的糧價降到了歷史谷底,這固然是一件好事。」
「但即便如此,民間還是有窮苦的老百姓吃不飽飯,生不起病。」
「唐朝的政治環境,可以說是主上英明,臣下廉潔,但在我們看不到的角落里,依舊有陰暗齷齪的事情在發生。」
「民生、吏治尚有缺陷,醫療、法律更是尤為不足。」
「所以,咱們還遠遠沒有到達巔峰,咱們的國家,還需向上走!還需奮進!要說這是一場登山的話,那咱們充其量只是在半山腰而已!」
一番話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沉靜。
是啊。
大唐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強大……不足之處,缺陷還是很多!
與那些亂世比起來,自然是好太多了,但有志氣的人,會去跟比自己差的人比較麼?
國家王朝,也是一個道理啊!
「大唐要發展,要成為歷史上一座高峰,一座俯視其他山峰的高峰!所以,我開辦了大唐學宮,開創了與以往不同的學制。」
徐風雷大聲道,
「就是寄希望于你們!」
「大唐,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終究是你們的!你們就好像早上辰時的太陽一樣,朝氣蓬勃!」
「少年強,則國強!你們只要好好讀書,開啟智慧,無論將來是做官也好,做別的行業也罷,如醫學、農學、工學等等……只要能在自己的領域內發光發熱,便是不負校訓了!」
「願你們,永遠斗志昂揚,永遠奮進!」
「我希望大唐未來是一個了不起的國度,而它之所以了不起,是因為你們的努力!」
「大唐,因你們而了不起!」
「說完了!」
說罷,他將手中的毛筆一拋。
啪啪啪!
啪啪啪啪!
霎時間,全場掌聲雷動!
特別是幾個老師,無論是新科進士還是落榜的,內心都是無比的激動,手掌都快拍紅了!
「好!好!我要為大唐之崛起,更加奮進的讀書,我要中進士!」
「我可能不是讀書做官的那塊料,但我對工學很感興趣,或許,我能為大唐工學做出貢獻,也算是為大唐崛起出一份力了!」
「說得不錯!做官並非我的本意!听校長今天一席話,我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我要棄文從醫!」
「……」
青年老師們心情振奮,連帶著學生們也都興奮了起來。
他們之中有年紀稍大些的,能听懂徐風雷話中的意思,自然是斗志昂揚。
也有年紀小的,還有幾分懵懂,但徐風雷的話,也在他們的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只要不斷的澆灌,總有長成參天大樹的一天!
「呼——」
徐風雷吐出一口濁氣,笑道,
「今天的開學第一課,就到這里。我這個人不愛開會,講課也喜歡利索一些,不浪費大家的時間。」
「有空的時候,我會上幾節《周易》課,不過精力有限,無法一個班一個班教授過去,所以,到時候你們都到操場上來听。」
「散會吧!」
徐風雷的《周易》課!
這當年可是皇子才有資格听的東西啊!
「連我都想听听。」
袁天罡笑著撫須道。
「我也一樣。」
李淳風連道,
「校長講課的水平,真是一流,很容易就沉浸其中了,就比如剛才,我一激動,都想去做數術難題了!」
「但願我能在數術上面有所突破,那到時候,起碼這一領域,大唐是因為有我才了不起。」
徐風雷咧嘴一笑。
「必定會有這麼一天的。」
他起身道,
「走吧,咱再去喝會茶。」
「講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對了,我在外出游歷的時候,想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數術難題。」
「來來,咱們回去探討一下。」
「……」
徐風雷說利索,那就是利索,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沒一會兒工夫,學生們便在各自‘班主任’的帶領下,回了教室。
接下來的幾日,一塊塊篆刻著校訓的牌匾,在大唐學宮的各處樹立了起來。
所有學生,走路可見‘為大唐之崛起而讀書’,抬頭可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就連午休,都能看見教室里高懸的那一塊‘願我班學子,人人如龍’!
校訓立起來了。
學風,也就形成了!
……
幾日後。
徐國公府內,兩人坐而對弈。
「來來,這會兒咱們玩點不一樣的,玩五子棋!」
徐風雷擺著棋子,興致勃勃的道,
「規則比圍棋簡單多了,只需要連成五顆子,就算贏了!橫著豎著斜著都算!」
「來來……」
面前所坐之人,正是仙風道骨孫思邈。
「五子棋?你又弄出來什麼ど蛾子。」
孫思邈滴咕道,
「下吧。」
噠,噠。
徐風雷落下棋子,道︰
「你給我想想辦法唄!我感覺那股子怨念一直在我身上,揮之不去啊!」
「你醫術那麼高明,總有辦法的?」
孫思邈白眼一翻。
「有個屁的辦法!你無緣無故去招惹人家,人家沒讓你跌落山崖摔死已經不錯了!」
他沒好氣的道,
「沒辦法!另請高明吧!」
啪嗒。
徐風雷故意賣了一個破綻,讓孫思邈連成了四顆子。
「哈哈哈,老夫成了!」
孫思邈撫須笑道,
「這五子棋雖然簡單,倒也挺有意思的,而且速度還很快,一會兒就能下一局,還不用怎麼費腦。」
「老夫喜歡。」
徐風雷忙陪著笑。
「嘿嘿,那是的,孫真人真厲害!一上手就把我殺的片甲不留!」
他連拍馬道。
「哼。」
孫思邈重新落子,道,
「少拍老夫的馬屁。」
「這種無形無質的怨念,比真鬼怪纏上了還麻煩。」
「若是有鬼怪纏你,老夫倒是能用祝由之術幫你,再不行,用鬼門十三針,拼著承擔你小子的因果,也幫你拔除了。」
「但這個,老夫真沒辦法……」
徐風雷聞言,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這老孫頭,是真仗義啊!
中醫有治鬼之法,曰鬼門十三針,可誅邪退鬼。
但一般需要用上鬼門十三針的,那不是尋常病了,乃是因果病,誰要是治療病人,治好了就得承擔病人的因果。
多管閑事的下場,可是很慘的!
所以縱然有醫者會施展這門針法,都不願意去用……老孫頭能願意為自己擔因果,那哥倆感情……真是沒得說!
「要不試試?」
徐風雷還不死心,道,
「說不定能逼出來呢?」
孫思邈聳了聳肩,道︰
「信老夫的,你不會有反應的,龍脈之靈乃是天地間的靈物,並非是鬼物。」
「說到底,它不是一股子邪祟之氣,你誅誰啊?」
徐風雷听到這話,不禁嘆了一口氣。
「那完犢子了呀……」
他無奈道,
「我倒是寧願它現在給我痛痛快快的來一下!完了就好了。」
「這隱忍不發,總歸是讓人心里不舒服。」
孫思邈一笑。
「誰讓你手賤。」
他晃了晃頭,慢條斯理的道,
「非要找法子,也不是沒有。」
「跟老夫修行道法,把自身的修為提上去,等你成就純陽之質,煉成陽神,那別說是一條小小的山脈之靈,哪怕是地底下的魔王來了,也奈何不了你啊。」
徐風雷︰「……」
「陽神……您別逗樂,那不是話本小說里的東西麼?」
他撇嘴道,
「真能修仙?真能長生不老?」
「那古往今來,怎麼沒听說誰真的長生了,幾百年跑出來蹦兩下?」
孫思邈一笑。
「你若成仙了,你還願意出來蹦嗎?這凡塵俗世,還有什麼意思嗎?」
他道,
「仙是什麼字?人加個山字,真正的仙人,都是歸隱了的,不會再出世。」
「就老夫實修的來看,陽神沖舉、長生不死應該是可以達到的,再不濟,也能駐世一百五十年以上。」
徐風雷擺了擺手。
「那太玄乎了,我這人心思濁,應該做不到了。」
他道,
「還是後面那個吧,駐世兩百年就夠了。」
靠著修行,能活他個兩百年,徐風雷還信一點,畢竟面前的老孫頭都七老八十了,還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看上去超長待機個一百五十年好像沒什麼壓力。
可要說飛升成仙?他不太敢信。
縱然有,也不是他能做到的。
「取其上,得其中,這道理你不明白?」
孫思邈嗤笑道,
「罷了罷了,你既無大志,老夫也不強求。」
「今日教你入靜調息之法,你且屏退左右……」
說著,他已是壓低了聲音。
徐風雷亦是讓周遭的婢女離開,整個亭子之內,就剩下兩人。
這叫法不傳六耳。
……
半晌後。
「就按照老夫所說的,好好修行。」
孫思邈道,
「有什麼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老夫。」
徐風雷嘴里默念了兩句。
「嗯,嗯……多謝孫真人。」
他一仰頭,咧嘴笑道,
「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您老了,這麼秘密的修行之法都傳給我了。」
「這在以往,是磕頭都不傳的啊!」
孫思邈翻了個白眼。
「那要不你給老夫磕一個?」
他沒好氣的道。
徐風雷頓時起身,就要給孫思邈跪下叩首。
「好了好了,老夫不想收你這麼個吊兒郎當的徒弟,不然一定有氣受。」
孫思邈忙將他扶起,道,
「教你的也就是基礎的,高深的沒教呢,沒事。」
「你若有天資有恆心,到時候老夫再酌情教導,若是沒有,那就這個也夠用了,夠你多活一陣子了。」
徐風雷這才點了點頭,嘿嘿直笑。
「說起來,麗質那丫頭的天賦真心不錯。」
孫思邈忽的道,
「比林杏還要強!林杏能很好的吸收老夫教導過去的醫術,這已經很難得了。」
「而麗質不但能夠將其吸收,還能有自己的思考,而後反過來再問老夫問題。」
「她的那些問題……真挺有水平了。」
「可惜了,她是個女孩子,若是男孩,老夫都想改立她為衣缽傳人了。」
他說著,目中露出惋惜之色,搖頭嘆氣。
傳承衣缽,自然是要選那個最優秀的弟子!
先前是林杏,現在李麗質來了,就是李麗質了!
這話,徐風雷听著不樂意了。
「女孩子怎麼了?女孩子也能傳承衣缽的啊。」
他反駁道,
「老孫頭,你重男輕女啊!」
有事孫真人。
無事老孫頭。
「放屁,老夫是那種古板的人嗎?」
孫思邈啐道,
「只是女子,總歸是要嫁人的!」
「這不,皇後娘娘把麗質召回宮中去了,似乎就是要安排她的婚事了。」
「到時候她有了丈夫,還要生孩子,心神都要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了,哪里還有工夫鑽研醫學?更別說還要游歷天下治病救人了,她連坐館行醫都很難辦到!」
「到時候,一身的醫術是一定會荒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