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
徐風雷帶李承乾離開長安,是仲夏時節。
兩人到並州,又去朔方,再返回,幾乎是在大唐的版圖上畫了一個橢圓形的圈!
回到長安,已然是要入冬了!
當長孫無垢看到自家兒子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額那白淨英俊的好孩子啊!」
這是她見到李承乾時的一聲嗚呼。
去的時候,小李同志還是白白女敕女敕,俊秀帥氣。
可現在回來……好家伙,這是哪家小乞丐啊?上長安要飯來啦?
這飽經滄桑的臉,這堅毅的眼神……母子倆站在一塊,說是同齡人,都有人相信啊!
「嘿嘿,母後。」
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長孫無垢︰「……」
「快,快帶太子殿下去梳洗梳洗,快去!」
「這都沒法見人了快!」
婢女抿嘴一笑,趕忙拉著李承乾前往盥洗更衣。
「馬上,讓御膳房安排一桌美食,都要最好的,最新鮮的!」
長孫無垢又吩咐道,
「快去!」
打發走了婢女,她的目光方才落到了徐風雷的身上。
「听明,我當時就不應該答應你!」
長孫無垢沒好氣的道,
「你看……把我們家承乾帶成什麼模樣了?」
「待會兒二鳳來了,看他不罵你!」
徐風雷哈哈一笑。
「當時我答應的是把承乾全須全尾的帶回來,我做到了啊。」
他拍了拍胸脯,道,
「你就說是不是全須全尾帶回來了吧!」
長孫無垢︰「……」
「那倒是做到了,不但全須全尾,還多長了好多,頭發都打結了。」
她無奈道,
「這孩子,跟著你折騰了半年,可給你折騰壞了。」
「以後再不許帶他出去了!特別是那種苦寒之地,那簡直太遭罪了!」
心疼啊!
「是,是。」
徐風雷滿口答應,點頭認真道,
「就這一次,足夠了。」
「您別看承乾人糙了,但精神世界卻豐富強大了。」
「這一趟,他是有蛻變的,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啥也不懂的毛頭小子了。」
長孫無垢微微頷首,正欲詢問,卻見李世民已是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听明!听明!承乾回來啦!」
「可想死朕了!承乾!父皇來了!」
李二一頓招呼,卻沒看到李承乾,只有一個黑臉徐風雷。
「呃……听明?」
他有些訝異,仔細辨認了一下,忍不住指著徐風雷大笑道,
「你……你怎麼成這模樣了!跟那昆侖奴似的!」
「哈哈哈……樂死朕了,你這是怎麼了這是?當初你去突厥打仗,也沒見你黑成這樣啊?」
「哈哈哈……」
李世民見徐風雷這挫樣,樂得直拍大腿。
徐風雷不禁翻了個白眼。
「打仗的時候,是冬天!這回我是夏天去的,那能一樣嗎?」
他沒好氣的道,
「您也別取笑我,我要是昆侖奴,那您兒子就是小昆侖奴。」
「待會兒你瞧瞧吧!」
李世民笑容不減。
「無妨無妨,男孩子就是要黑一點才有陽剛之氣,白白女敕女敕娘們唧唧的,有什麼好?」
他隨意坐下,彈給徐風雷一根煙,道,
「你這麼一說,朕倒是有些期待了。」
「來來,來一根。」
徐風雷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戒了。」
他正色道,
「這半年的苦修,讓我一心向道,追求長生。」
「卷煙這玩意兒,不是好東西,咱不抽了,您也注意點,少抽。」
「再說了,皇後娘娘在屋里呢,得照顧著點皇後娘娘,不能讓她聞煙味兒。」
半年不踫,徐風雷已然沒有癮頭了。
「你看你,還不如听明會關心人。」
長孫無垢數落道,
「明知道人家聞不慣這個味道,還要在這屋子里抽煙。」
「真是煩人。」
李世民被這一頓訓斥,也是悻悻地收回了煙。
「好,好,不抽不抽,朕也不抽哈……戒煙戒煙。」
他訕訕一笑,忙轉移話題道,
「听明啊,這半年有什麼見聞啊?說來听听?那並州的龍脈,你斬了嗎?」
李二可太好奇了。
特別是龍脈的事情,他格外的關心。
徐風雷點了點頭。
「那是一條靈蟒,有一個長虹吸水而化龍的格局,我將那格局破了。」
他簡略道,
「靈蟒便只能是靈蟒,再難化龍了。」
李世民一怔。
「你沒把它斬了?」
他疑惑道。
徐風雷頷首應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龍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種天地孕育,山川造就的生靈,成就一場好風水不容易,所以我也沒斬斷它,讓它老老實實的在那山頭上也就是了。」
「若強行要斬,或許會有很大的反噬,反倒得不償失。」
事實上,即便留了手,他也已經被反噬了。
那團如同棉花一般打在自己後背上的‘氣’,應該就是那條靈蟒的怨氣,絕對不是錘自己一下那麼簡單。
說不準哪天,它就要發作,給自己絆一個大跟頭!
所以,得找機會和李淳風聊聊,看看有沒有辦法化解化解。
「原來如此。」
李世民點頭道,
「既然成不了氣候,妨礙不到我皇朝氣運,那便不再去管它了。」
「說說別的吧,承乾喜歡突厥嗎?」
徐風雷一笑。
「突厥的環境,他可能不喜歡,但突厥的人兒,或許會懷念呢。」
他笑吟吟的道,
「我跟你們講啊,在突厥借宿的時候,有個突厥女娃,鑽了承乾的被窩!」
李世民︰「!!」
長孫無垢︰「!!」
听到這話,這一對夫妻瞬間起了濃濃的八卦之心,對自家兒子的‘感情’無比的感興趣!
「細說!快!」
「對,別賣關子听明,你快細說!」
兩人皆是催促了起來。
徐風雷倒也不扭捏,興致勃勃的講了起來︰
「听著哈,就是那天,我們到了草原嘛……」
……
嘩啦!
李承乾從浴池里站起身來,在貼身奴婢的照料下,將渾身的污垢盡數洗去。
打結的頭發,此刻也都柔順了。
那張黝黑的臉,也稍稍褪色了幾分,沒有那麼黑了……但還是黑。
李承乾模了模自己的臉,照了照銅鏡,不禁有點發愁。
「這……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白皙回來。」
他托著下巴,忍不住感慨道,
「唉!」
小李同志,對自己的顏值產生了一點點的焦慮。
「太子殿下不必白回來呀。」
貼身婢女為李承乾梳著頭,笑道,
「奴婢倒是覺得殿下您這樣更帥氣,更硬朗!」
「像是一個……少年將軍!」
李承乾眉頭一挑。
「真的?」
他很喜歡‘少年將軍’這個詞兒。
「自然是真的。」
婢女認真的道,
「很有男子氣概呢!」
李承乾聞言,頓時喜笑顏開。
「好,好,有男子氣概就好。」
他將身子擦干,正欲從池子里起來,卻忽的看到,池里的水,帶著一片片的白色屑末。
「嗯?」
李承乾有些訝異,捧起了自己的腳。
這半年來,他多數都是赤腳走路,哪怕是腳被劃破了,師父也只是給自己上個藥以免化膿,然後繼續堅持赤腳走路。
也因此,他的一雙腳的表面,已然形成了厚厚的老繭。
原先化膿潰爛的地方,此刻竟然已經完全愈合,外面還有一層保護層!
「殿下,您的腳……一定很辛苦吧。」
婢女為李承乾擦腳,不禁流露出了心疼之色,道,
「這老繭,奴婢天天洗衣服,都沒這麼多呢。」
李承乾望著自己的腳,心底里升起了一絲喜悅。
「不辛苦,這是好事,我的腳,現在不疼了!」
他開懷道,
「再也不用一瘸一拐的走路了!哈哈哈……」
「快,快幫我擦干淨,我要去見父皇母後!」
足疾,一直都是李承乾的心病,甚至是他心里頭的夢魔!
而這一趟出門,夢魔徹底消除了!
這是不是代表著,他以後可以不用忌口了?可以吃大餐了?可以自由自在的奔跑了?
越想,他越是激動,只覺得這半年的苦頭沒白吃!
「是!」
婢女加快了進度。
……
東宮殿內。
李承乾換上了一身錦袍,走進了殿內。
「參見父皇,參見母後!」
他恭恭敬敬的行禮,一抬頭,卻見父母兩個皆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那眼神……頗有幾分奇怪。
「呃……」
李承乾模了模自己的臉,有些疑惑。
自己的臉上,好像也沒東西吧?剛才檢查過了的。
那為何父皇母後,這樣看著自己?
「洗完了澡,總算是干淨順眼多了。」
長孫無垢笑著招了招手,道,
「來,承乾,過來。」
李世民亦是點了點頭,贊賞道︰
「不錯,這造型不錯,膚色也好,跟朕當年打仗的時候有點像了!」
李承乾听著父母的夸贊,心里頗有幾分美滋滋的,乖乖上前。
「承乾啊,听說你在突厥,還有一段趣事?」
長孫無垢扯著李承乾的手,笑眯眯的道,
「有個突厥姑娘,鑽你的被窩?」
李承乾︰「……」
他 地看向徐風雷,卻見徐風雷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沒錯。
師父把你賣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沒,沒有的事……」
李承乾有些慌亂的應道。
「可別沒有的事兒了,你師父都告訴我們了。」
長孫無垢笑道,
「那個突厥女孩的名字,叫圖朵,是不是?」
「她怎麼樣?長得漂亮嗎?」
李承乾︰「……」
李世民亦是開口笑道︰
「是啊,跟父皇母後說說。」
「小子,沒看出來,你魅力還挺大啊!都黑得跟個昆侖奴似的了,還有女孩主動給你投懷送抱呢。」
「不錯,不錯!這也有你父皇當年的風範了!」
長孫無垢听到這話,卻是翻了個白眼。
「是呢,是呢,當年風範當年風範,你當年可不是什麼好人。」
她啐道,
「承乾可比你強多了!他把持住了!」
李世民︰「???」
「什麼叫朕當年不是好人?」
他瞪眼道,
「朕哪里不是好人了?」
「那清泉怎麼來的?」長孫無垢反問道。
李世民︰「#¥%……&*@」
這一句話,直接給他噎住了。
當年生下清泉……那也是他的一筆風流賬。
「哼。」
長孫無垢輕哼一聲,轉而看向李承乾,又道,
「承乾,來,跟母後說說嘛!」
「不要害羞,這有什麼的?」
李承乾被母親這一頓催,也是有些無奈,但最終還是開口道︰
「她……也說不上有多漂亮,但跟大唐女子不太一樣。」
「她挺熱情的,而且一點都不會害羞,反而會主動接觸……」
李世民連連點頭。
「都主動鑽你被窩了,那必須熱情!」
他插嘴道。
李承乾︰「!!」
「父皇,您能不能不要老是提這件事!」
他忍不住道,
「不然我不說了!」
這父皇……怎麼就這麼喜歡提這一茬呢!
「好好,不說不說。」
李世民嘿嘿笑著,道,
「你說你說。」
「那你喜歡她嗎?」
李承乾想了想。
「也稱不上是喜歡吧……或許是有好感,又或者是覺得新奇。」
他有些猶豫的道,
「但我還是挺喜歡跟她一塊玩的,一起騎馬的時候很開心。」
「現在想起來……還是挺懷念那個時候的。」
在草原上和圖朵一起騎馬,是他一個很深刻的記憶點,每每回想起來,都會覺得開心。
「嗯嗯。」
長孫無垢認可道,
「這挺好的,說明咱們承乾長大了,喜歡跟女孩子玩了。」
「你以前都不愛跟女孩玩兒的……」
「那丫頭,我倒是挺好奇的……不如這樣,承乾,父皇母後安排人,把她接到長安來,你看怎麼樣?」
李世民也是點了點頭。
顯然,他認可老婆的話語。
李承乾聞言,不禁有些愕然。
這父皇母後,怎麼對這件事如此的熱衷?
還要把人家從草原千里迢迢的接過來?吃飽了撐的?
「承乾,看吧。」
徐風雷打趣道,
「為師就說了,就算你沒忍住,把圖朵帶回來長安,你父皇母後也不會生氣的,反而還好奇呢,還高興呢!」
「這事兒,可是你從男孩邁向男人的轉折呀!」
李承乾搖了搖頭。
「不要。」
他拒絕道,
「我不想太刻意……就這樣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