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含笑點頭。
「豐年可鼓勵民間酒莊釀酒,災年則嚴格限制。」
他道,
「此外,朝廷不單獨設立酒莊,如此讓利于民,魏愛卿可滿意?」
魏征略一思索,微微頷首。
「可。」
長孫無忌笑了起來,出列道︰
「既然太師提出了辦法,魏公也認可,那糧價低賤,總可以算作是陛下的功績了吧?」
「有此功績,陛下可封禪否?」
听到這一句,魏征又是搖了搖頭。
「陛下的功績,我不否認,但要說封禪,我還是不贊成。」
他道,
「帝王有功績,自然會記錄在史書之上,流芳百世,難道一定要封禪了泰山,才會被世人所知曉?」
「要說上奉天地皇祇,長安郊外就有祭天之壇,同樣可以告知天地,為何一定要去泰山?難道泰山那邊更靈光一些,上天能更接收的到?」
「我看,未必吧?」
魏征一席話語,讓長孫無忌的臉拉了下來。
「封禪泰山,乃是盛事!」
他反駁道,
「昔日秦始皇、漢武帝都封禪過泰山,為世人所稱頌!」
「我陛下文治武功,不輸秦皇漢武,乃千古一帝,自該彷效之!」
魏征嗤笑一聲。
「秦始皇、漢武帝是在泰山封禪過,但這能說明他們是千古一帝嗎?」
他亦駁斥道,
「秦始皇與漢武帝,都是窮兵黷武,不體恤民力的皇帝,在他們治下,多少百姓吃不上飯?」
「私以為,他們的行為,不值得彷效!」
「真正的明君賢君,如漢文帝,可曾封禪過泰山?他沒有,但誰又能否定漢文帝的賢能?世人皆稱頌漢文帝乃三代以下第一明君!以我大唐目前的狀況,陛下要彷效的,也該是漢文帝才是!」
同樣是開國第二代君主。
同樣是百廢待興。
李世民的處境,的確與漢文帝有幾分相似。
「秦始皇、漢武帝不是千古一帝?」
長孫無垢嗤笑道,
「真是笑話!你這個文臣,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功勞有多大!」
魏征亦是冷笑一聲,道︰
「我是文臣,你也是文臣,你我都曾在亂世中生存,也都帶過兵,怎麼,你長孫公就比我魏征的見識要高?」
「秦皇漢武的確是有功績,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治下,百姓的日子過得很苦!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兩位皇帝好大喜功!」
「皇帝出巡一次,需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你可曾想過?」
「跑一趟泰山,皇帝和大臣或許舒服了,但折騰的其實是百姓!大唐立國也有十余年了,災禍頻繁,直到去年才迎來第一個豐年!」
「老百姓好不容易能有一口飽飯吃,就又要犧牲民力民財,就為了一個虛名,何必呢?」
這番話語,讓長孫無忌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
「動不動就拿民力民財說事……縱然有些耗費,也都是國庫出錢,哪里搜刮老百姓了?」
魏征一笑。
「長孫公這話就沒水平了,國庫的錢財哪里來?還不是老百姓納稅?」
他應道,
「有這筆錢,本可以做許多實事,何必務實不務虛呢?」
這下,長孫無忌徹底啞口無言了。
坐在龍椅上的李世民听著兩人的辯論,最終也是跳出來打圓場道︰
「魏征說得有幾分道理。」
「真正的明君,也不需要靠封禪泰山來證明自己。」
「朕雖有些意動,但朕這不能挪,一挪就是一座座的金山銀山被吞噬。」
「不說別的,光就去年朕去一趟行宮,耗費就頗大,比在宮中的開銷要大十倍,嚇了朕一跳!」
「呵呵……諸位愛卿的好意,朕心領了,但這封禪之事嘛……」
封禪這種大大長臉揚威名的事,哪個皇帝不想做?
李世民當然也想,也有能力這麼做。
但他最終還是采納了魏征的意見——務實不務虛。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傳來。
「若無需取萬民之利,便可成行泰山呢?」
徐風雷朗聲道,
「陛下可願前往?」
唰唰。
兩儀殿內的目光,悉數匯聚到了徐風雷的身上。
魏征的目中,露出疑惑之色。
按照他對太師的了解,他不是會支持封禪的人吶!
「嗯?」
李世民訝然道,
「無需取萬民之利,那取誰之利?剛才魏愛卿說了,國庫的錢,便是萬民之利,動不得喔!」
徐風雷一笑。
「臣不才,願以一人之力,供陛下封禪泰山!」
他昂首道。
李世民︰「?!」
群臣︰「?!」
瘋了吧?太師錢多得沒地方花了?
這可是封禪誒!不是皇帝出行旅個游那麼簡單,這得帶上一大堆文武百官,甚至還有外邦使節都要前往泰山見證!
那是一場盛會!耗費極大的盛會!
大伙兒倒不是不相信徐風雷的財力,只是覺得他腦子是不是突然秀逗了。
沒事干,做慈善?還是拍皇帝馬屁?
那這血出得也太多了些,以他的地位,好像沒這個必要吧……
「你要一人供養?」
李世民目中閃起了光芒,連道,
「真的?」
「听明,你什麼時候如此大方了?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李二這一激動,平日里喊的表字都喊上了。
顯然,他很高興。
「錢這玩意兒,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要那麼多干嘛?」
徐風雷澹笑道,
「封禪泰山是每個帝王的夢想,想必也是陛下的夢想。」
「我願傾盡家財,為陛下達成這個夢想!」
「陛下願意否?」
李世民︰「!!」
「願意,願意,當然願意!」
李二眼楮眯成了一條縫,開懷道,
「大氣,太師果真大氣啊!哈哈哈……」
「你如此對朕,倒是讓朕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否有什麼額外要求?」
「有的。」徐風雷咧嘴。
李世民心中咯 了一下。
果然,這小子哪里會肯當冤大頭的,這里頭必然是有門道的!
李二稍稍收斂笑容,抬手道︰
「說。」
「只要不是太過分,朕自應允。」
他倒要瞧瞧,徐風雷這小子肯這麼大出血,背後有什麼圖謀!
「是。」
徐風雷朗聲道,
「方才臣說以一己之力供陛下封禪泰山的說法並不準確。」
「準確的說,是以臣名下風雷錢莊的財力,為陛下封禪提供經濟支持。」
眾臣聞言,皆是恍然。
噢,風雷錢莊。
那倒是可以理解了,畢竟風雷錢莊連軍隊都能供養,供一次封禪自然是沒什麼壓力。
「臣的要求有三個。」
徐風雷道,
「其一,既然封禪由風雷錢莊贊助,那麼此次封禪之行,也必須由風雷錢莊冠名!」
「頒布旨意的時候,需帶上風雷錢莊的名字,在史書上記錄的時候,也不能落下。」
「總而言之,要讓世人和後世之人知道,陛下封禪,是由風雷錢莊一力支持的!」
李世民嘴角微微下撇。
「你這是想要揚名啊!」
他冷哼道,
「怎麼,你嫌棄生意做得太小了,不安于現狀,想做天下人的生意了?」
徐風雷果斷點頭。
「陛下聖明,正是如此。」
他應道,
「錢莊業務在長安,已無增長,需要進行開拓,才能保證利潤了。」
「與此同時,錢莊的存在,也極大程度上調動了財富的流通,使得長安經濟增長,讓人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發展,這是一份福氣,臣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想要將這份福氣讓天下人共享。」
「所以,臣的第二個要求,便是請陛下準許風雷錢莊擴張,開往大唐各處。」
李世民冷哼一聲。
「福氣,是萬民的福氣,還是你的福氣?」
他沒好氣的道,
「說得比唱得都好听,最大的利益,還不是被你佔了!」
徐風雷翻了個白眼。
說得跟你沒佔似的,就屬你皇家吃的股份最多,每年就擱那兒坐等分紅!
「一塊肉,你吃我吃大家吃,總有一個人要吃最大的那一塊,這是必然的。」
他拱手道,
「但最起碼,所有人都能吃到點,哪怕只是點肉末油星子,也是實打實的好處。」
「陛下總不能因為有人要吃最大的那塊肉,就把肉扔了,鬧得大家都沒得吃吧?」
「歪理邪說。」李世民撇了撇嘴,滴咕了一句。
但他也沒有再駁斥,畢竟他也是吃最大最肥那塊肉的人。
「朝廷並無禁令,你自然可以開,想開多少家都行。」
李二揮手道,
「這來求朕做什麼?」
既然能開第一家,那自然能開第二家。
當然,別人想開錢莊那是萬萬不允許的,大唐只能有一家錢莊可以開展金融業務,完全是壟斷的。
「開錢莊風險極大,畢竟財帛動人心,所以,自然需要陛下的支持。」
徐風雷正色道,
「長安的風雷錢莊之所以開辦的如此順利,多年來也沒有出現過搶劫偷盜之桉,全賴京兆府的支持,有金吾衛晝夜守護,才能保證銀兩不失。」
「可離開了長安,失去了庇護,便有了盜搶的風險。」
「所以,每開辦一座錢莊,都需要當地府衙派遣兵丁,提供安保服務。」
听到這話,隊列之中有大臣不禁喊了起來︰
「做生意,還要朝廷提供保護,府衙又不是獨為你太師一人開辦的!」
「就是,做生意就做生意,與朝廷何干?憑什麼分出一部分兵力來提供保護?」
「陛下,臣反對!」
「臣也反對,太師此番要求太過分了!」
「……」
幾個年輕的御史跳了出來,大聲駁斥。
他們只持正理,不懼徐風雷位高權重!
「你都听到了?」
李世民沉著臉道,
「朝廷力量,豈能用于護衛商業?士農工商,商排在最後!」
「朕若答應,豈不是將商人的地位抬高到了朝廷的頭上?」
「此等過分要求,休要再提!」
面對一陣陣的口誅筆伐,徐風雷卻只是一笑,仿佛早有預料。
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情,都能夠用錢解決。
如果不能解決,那一定是錢不夠。
「諸位同僚們說得不錯,無緣無故,朝廷和地方府衙豈能為商店提供安保?」
他朗聲道,
「所以臣提議,增加一項銀業稅!專門針對錢莊額外收取一份重稅!」
「朝廷收取銀業稅,可以大大增加國庫的稅收,而與此同時,對于納稅大戶給予一些保護,以保證銀業的正常運營,不受盜搶所擾。」
「臣並非是想朝廷提供便利和特權,只是想要錢莊能順利運營,不受損害而已。」
不提供保護?
我直接砸一大筆保護費扔你面前!
就問你心不心動?
畢竟,這不是行賄和利益交換,只不過是尋求庇護,不想被賊寇偷盜搶劫而已。
保護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本就是官府的職責所在嘛!
此言一出,一眾年輕御史倒也不吭聲了。
收重稅,是于國有利的事情,沒理由反對。
「唔……」
李世民陷入了思索之中。
片刻後,他方才道︰
「就這三個要求,你就願意出資,供養朕封禪泰山的一切費用?」
徐風雷微微一笑。
「對,不光是您,還包括所有隨行人員,如侍從、大臣、衛士等,全都包攬。」
他道,
「只要陛下答應臣的三個條件,不用陛下和朝廷出一分錢。」
李世民眉頭糾結了起來。
「此事……容朕好好思量思量。」
他晃了晃頭,揮手道,
「暫且按下不議。」
「是。」徐風雷退入了隊列之中,神情自信。
李二這會兒也就是扭捏一下而已,他不可能不答應!
「說說別的吧!」
李世民隨口道,
「諸位愛卿,可還有政事上奏?」
宗正卿出列。
「陛下,太子殿下當冠,請問陛下何時舉行加冠大典?」
他捧著笏板,拱手問道,
「二月黃道吉日頗多,可行大典,是否定在二月?」
「承乾都要加冠了啊……」
李世民感慨道,
「如今是二月,正是農忙時節,不適合進行盛大典禮,打擾農民播種。」
「改到十月吧!吉日不吉日的無所謂,關鍵是不能擾民作息,那個時候天下無事,正好行此大典,朕要親自為太子加冠!此後,太子也可輔左朕理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