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風雷聳了聳肩。
「募兵不告知,出事才來說。」
他攤手道,
「那我能怎麼辦?我也很難辦啊。」
李世民︰「#¥%……&*@」
「好好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雙手合十,無奈道,
「以後有任何事情,我都先找你商量,絕不私自行事,好不好?」
「這事兒翻篇了行不行?」
「昨天你怒也發了,罵也罵了,還想咋個嘛……」
說到最後,他方言都 出來了。
「我說過,你以後成事了,坐上那把龍椅了,你要做什麼我都不反對,我也沒資格反對,一切都听你的。」
徐風雷正色道,
「但在此之前。」
「我是總策劃人,有關你,包括天策府的一切行動,都必須跟我商量過後,才能執行!這是對我這個謀劃者最起碼的尊重!」
「若再出現張亮這樣的事情,這事兒我不干了,撂挑子了!誰愛干誰干!」
「中不中?」
「中中中!」李世民閉上眼楮,連連點頭。
徐風雷見狀,這才輕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來。
「昨天皇帝接連會見了幾大重臣,包括裴寂、蕭瑀、封德彝、宇文士及等執掌中樞的朝廷元老。」
他神色凝重道,
「討論的是什麼事,都不用去問蕭瑀他們,也都知道了。」
「定然是對于洛陽之事,對于你的處理意見。」
「不過,有蕭瑀他們為你說話,我認為這一場,應當是討論不出什麼結果來的。」
「關鍵在第二場。」
徐風雷指了指紙條上的第二列。
「皇帝散會之後,又再度召見了封德彝,談了足足有半個時辰。」
他道,
「而他走出寢宮之時,據我們的人所說,他面色凝重,還嘆了大氣。」
「顯然,皇帝跟他的密談,促使皇帝決定了一些東西,因為沒過一會兒,皇帝就召常何和敬君弘進了寢殿。」
「今天上午,他還要再見劉弘基。」
「這意味著,皇帝要加強防務了,那麼他打算防誰呢?或者說……他打算動誰,怕誰狗急跳牆呢?」
李世民臉色略有些難看。
「……我。」他低語道,「難道僅僅就因洛陽之事,父皇就真的要對我動手了?」
徐風雷搖了搖頭。
「皇帝對你的忌憚和猜疑,從武德七年開始,便有增無減。」
他分析道,
「特別是太子齊王暗中構陷,各路寵妃又大吹枕邊風。」
「這使得你是越努力領兵作戰,就越被猜疑。太子他們那一套話術說什麼你養寇自重,打算擁兵謀篡,听起來很扯,但卻很管用。」
「最起碼,皇帝听進去了,否則他不會一邊給你更高的職權,一邊卻又削弱你的兵權。」
李世民微微頷首。
「原本,外患未除,皇帝縱然猜疑,也只能捏著鼻子繼續用你這把大唐最鋒利的劍刃去御敵,但是,張亮被抓一事,打破了平衡。」
徐風雷又道,
「這讓皇帝意識到,秦王這把鋒利的劍刃,已經開始不滿于當一把劍了,而是長出了獠牙,要反噬,意圖要成為執劍人了!」
「縱然皇帝不這麼想,太子、齊王、裴寂等人的運作,都會將這個想法在皇帝的腦海里促成,坐實。」
「屆時,你不再是大唐秦王,而是潛在的篡逆者,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煉丹爐!」
「到了這個地步,皇帝縱然不想處理你,也不得不要發狠下手了。」
李世民心神震動,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原以為在洛陽募兵只是一部錯棋,但他完全沒想到,這竟然是一步讓他墮入深淵,滿盤皆輸的棋!
「皇帝處理你的辦法有兩個。」
徐風雷伸出兩個手指,道,
「一個,裁撤天策府,讓你去封地就藩,當一個手無兵權的閑散王爺,或者給你部分兵權,但一定會派人盯著你,把你困住。」
「這還算好的,起碼還能活命。」
「而另一個,便是直接以雷霆手段,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直接以謀逆的名義廢黜你,囚禁你,其速度將會快到你根本反應不過來,想要狗急跳牆都不行!」
「從皇帝目前的布局來看,我傾向于後者。」
李世民︰「!!」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上滑落,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而李世民此刻卻渾然不覺,在這已經有些炎熱的處暑時節,他卻覺得冰冷刺骨,比寒冬臘月還要冷!
「你,你的意思是……」
李世民手指微微顫抖,艱難的望向徐風雷。
「皇帝會馬上部署好一切,等一切就緒,便是甕中捉鱉。」
徐風雷正色道,
「屆時,不光你玩完,咱們這一大票人都玩完了。只要皇帝下了明敕,天策府這些精兵悍將,在禁軍和翊衛再加上金吾衛幾萬兵馬眼里,和臭魚爛蝦沒有區別,根本沒有反抗的可能。」
「所以,你能明白為什麼我昨天這麼生氣了?」
「從我看到張亮被抓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結局會是這樣,就算常何、劉弘基都已經發展成了我們的人,也沒用,因為他們最多幫你弄太子,在沒有壓倒性的優勢,確定你能繼承大統之前,他們不可能幫你反皇帝。」
「這就叫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李世民的嘴唇開始顫抖,且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
「我,我……」
「我都干了什麼啊,我都干了什麼啊!」
他蹲下了來,痛苦的捧住了腦袋,心中已是無限的懊悔。
這份懊悔,是昨天的千倍,萬倍!
徐風雷望著李世民此刻的模樣,雖然有些心疼,卻也有些無奈。
「好了,秦王殿下,現在縱然是把腸子都悔青,也于事無補了。」
他指了指天,輕嘆道,
「這回,真的要看老天爺幫不幫你了。大衍五十,還有遁去的一呢。」
「我依舊認為,你是有天命的。命不該絕于此。」
「如今迷迷茫茫,重重險境之時,我佔一卦,問問鬼神,看看老天的意思吧。」
這兩年來,他很少佔卜。
因為多數事情,哪怕是棘手之事,他自己都能解決,無需問天地問鬼神。
但現在,不問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