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風雷微微頷首。
對于李承乾的反應速度,他還是很滿意的。
這證明這小子平時沒少溫習。
「繼續往下說。」他道。
「是。」
李承乾應了一聲,侃侃而談道,
「所謂過猶不及,過極則必險,所以坎卦是大過卦的序卦。」
「處險之時,人當以剛正對之,以誠心正意對待險境,方可月兌險。若唯唯諾諾,瑟縮躲避,則險更甚。」
他此刻說話的架勢,像極了徐風雷講課時的模樣。
「嗯。」
徐風雷微微一笑,道,
「講得不錯,坎卦乃重險也,過了一關,並非代表就無事了,後續會有更多的艱難險阻。」
「具體講講君子應對險境之要義。」
李承乾點了點頭。
「君子處險,以行為功。」
他朗聲道,
「處于險境之時,決不能停滯不前,而是應該迅速思考對策,迅速行動起來。」
「若停滯,則是坐以待斃。唯有當機立斷,不斷行動方有月兌險的可能。」
啪啪啪!
「講得好,很好!」
徐風雷鼓掌笑道,
「看來承乾把為師教的都學進去了,這一卦是去年年初講的,現在還能記得其中精要,可見你課余之時沒有忘記溫習。」
李承乾听到夸獎,咧嘴燦爛一笑。
「都是師父教得好,孩兒不過是將師父的話記在了紙上,時時背誦而已。」
他謙遜道,
「答題尚可,若說體悟,孩兒遠遠不夠。」
徐風雷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小子,已然是有了成為明君的潛質。
不吹不黑,這都是他一手教的好,給這孩子塑立了信心。
李承乾本就是優秀的孩子,只要不刻意打壓,而是將他引導到正確的道路上,必定是能夠成材的。
「坐下吧,接下來……」
徐風雷正欲再抽一個,余光卻瞥見了院落外一道略顯鬼祟的身影。
他嘴角微微上揚,轉而揮手道︰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里。」
「沒有課業,都玩兒去吧,不過最近不要跑出天策府去,外面不安全。」
「好耶!」眾弟子歡呼一聲,捧著書本做鳥獸散。
唯有李清泉緩緩起身,抿了抿唇,似是有些扭捏。
「清泉,怎麼,有事嗎?」
徐風雷隨口問道,
「哪里有要問師父的?」
李清泉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
她從懷中取出一小盒糕點來,低著頭小聲道,
「听小紅說……師父喜歡吃桂花糕,我便親手做了一份,請師父嘗嘗。」
「請……」
徐風雷莞爾一笑。
「原來是有東西要孝敬師父,真是乖徒兒,你最乖了。」
他笑著接過糕點,頷首道,
「有心了,多謝。」
李清泉見徐風雷接了糕點,這才舒了一口氣,心中的緊張和焦慮終于消散。
「師父對我有傳道授業之恩,這點小小的糕點,哪里稱得上師父一聲謝?」
她乖巧道,
「師父言重了。」
徐風雷略有些愕然。
「呃……害,別那麼嚴肅嘛,咱們年紀差距又不大,亦師亦友,亦師亦友。」
他往嘴里扔了一塊桂花糕,咀嚼了兩下,立馬豎起了大拇指,贊道,
「這味道不錯啊!」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你知道為師嘴巴很刁的,但這桂花糕的確合我胃口,以後多給我來點。」
那桂花糕一經咀嚼,唇齒留香,越嚼越是有幾分清甜滋味兒。
饒是他口味刁鑽,此刻亦是贊不絕口。
「真的嗎?」
李清泉抬起頭,目光撲閃,一臉希冀的道,
「那我以後再給師父多做點?」
徐風雷認真的點了點頭。
「嗯,多弄點花樣,別拘泥于糕點,你很有幾分烹飪的天賦,不要浪費了。」
他笑道,
「若是有新花樣,都可以來找為師,為師幫你試吃,當你的小白鼠,哈哈……」
「嗯!」李清泉燦爛一笑,眼楮眯成了一條縫。
「咳咳……」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咳嗽聲。
李清泉臉色微微一紅,行禮道︰
「徒兒告退……」
說罷,她便飛一般的跑開了,到了門口,還不忘再行一禮,道︰
「孩兒見過父王。」
李世民望著李清泉的臉色,不禁往院子里頭的徐風雷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徐風雷這小子……給自己女兒灌什麼迷魂湯了這是?
有點不對勁啊!這顆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小白菜……
「……嗯,去吧。」
李世民揮了揮手,道,
「父王找你師父聊聊。」
說著,他才終于抬腿進了院落之內。
「殿下來了,來,嘗嘗,清泉做得桂花糕味道真心不錯。」
徐風雷嘴里嚼著,還不忘伸手分給李世民。
這模樣,哪里還有昨天怒斥李世民時候的憤怒和暴躁?
「是麼?」
李世民撇了撇嘴,從徐風雷手中接過一塊精致小巧的糕點,略有些酸 的道,
「真是女大不中留,有這樣的好東西,不先孝敬父王,反倒先來獻給師父……」
徐風雷︰「……」
「呃……師父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咱倆差不多的。」
他嘿然道,
「再說了,我是幫她試吃,你知道的,整個天策府嘴巴最刁鑽的就是我了。」
「我說好吃,那她才會放心拿給你吃嘛。」
李世民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將整塊糕點都扔進了嘴里。
「確實還可以。」
他點評了一句,而後卻嘆道,
「只是我現在,卻無心品味美食啊……」
「派遣張亮到洛陽去招募私兵,這的確是昏招,我知道自己錯了,但事已至此,想補救也晚了。」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保,張亮是一塊硬骨頭,他是絕對不可能出賣我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徐風雷繼續嚼著桂花糕,不予置評。
「如今的咱們,也算是身處險境了。」
李世民又道,
「剛才我听聞你抽查承乾坎卦,我听得也很有感觸。」
「君子處險之道,決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有所行動,才能夠月兌險!」
「听明啊……你覺得眼下的困局險境,為之奈何?」
兩人處了兩年,關系早已非往昔可比,故而李世民私底下也不再稱先生,而是稱徐風雷的字,以示親昵。
然而,此刻的徐風雷還是在咀嚼糕點。
他還吧唧嘴。
李世民「……」
「你倒是說句話啊!」他瞪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