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科大夫听著劉宏的話，在旁邊怔怔地點了點頭。
「現在他們那邊比賽應該已經差不多開始了。」
「估計這幾天比賽就會結束。」
「如果賽程不出現什麼意外的話。」
「就算他們動作再慢，在這周內應該都會能夠趕回來。」
「你的意思是……」
這位不配擁有姓名的內科大夫隱隱好像了解到了劉洪的意思。
「沒錯。」劉宏點頭說道︰
「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將艾佳琳安全地撐到鄭毅他們回來的時候。」
「可是這……」听到了劉宏的這番言語，內科大夫的語氣有點疑惑︰
「雖然說鄭總的水平現在是大家所公認的。」
「但是艾佳琳的情況你也看見了。」
「這麼嚴重的患者，而且還是一個孩子。」
「鄭總他真的能行嗎？」
雖然嘴上在提出疑問，但是內科大夫和劉宏的腦海中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了一個念頭︰
鄭總一定可以的。
回想著和鄭毅相處的一幕幕，好像只要他在，無論多棘手的臨床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那……我們加油。」
「嗯，加油。」
在劉宏和內科大夫忙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時，鄭毅那邊的事情也並不特別的輕松。
今天是經過抽簽之後的第一組比賽的時間。
而鄭毅，恰好就在第一組之中。
何杰和高洪林他們也都坐在了鄭毅旁邊，目光炯炯地看著屏幕上人們比賽的畫面。
但是鄭毅的眼楮雖然盯著屏幕上的畫面，但是眼角總是不自覺地飄到了別的地方。
他有些心神不寧。
不知道為何。
從今天一大早開始，鄭毅的心里一直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總是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但是是什麼事情呢？
鄭毅冥思苦想了半天，卻沒有想到任何的緣由。
就在鄭毅在這里胡思亂想的時候，屏幕上比賽的畫面已經開始。
鄭毅也開始打起精神，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比賽的畫面中。
可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手機一看，鄭毅看見手機屏幕上正是一條短信。
短信的內容很簡單。
簡單到只有一句話。
【小蒿現在狀態不太好。】
啪。
一個物品墜落的聲音響起。
這是鄭毅的手機墜落到地上的聲音。
彎下腰將手機慌慌張張地撿起來，鄭毅原本還算平靜的心，此時此刻已經揪成了一團。
艾佳琳的狀態不好了？
186章醉蟹
這是為什麼？
之前自己從環海市出發之前，艾佳琳的狀態，明明還是可以的呀。
鄭毅的眉宇之間閃過了一絲焦急。
他的腦海里還清晰地回蕩著自己出發之前，艾佳琳給自己加油的動作以及表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艾佳琳怎麼這麼快就不行了？
帶著這種想法。
一種急促的心情，在鄭毅的心中不斷升騰。
看著屏幕上依然在進行的比賽。
手術中的畫面精彩無比，但是鄭毅卻絲毫沒有心情去關注。
現在的他，頭一次如此期盼著比賽快些到來，也同樣希望比賽快些結束。
這樣自己就能夠飛奔回去，搞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在內心反復地煎熬之下，鄭毅終于用顫抖的手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林主任的電話。
林主任在那邊應該也是電話不離手。
鄭毅撥通了電話，剛電話響了一聲之後，林主任就接通了電話。
電話里的另一頭，林主任的聲音同樣是沉穩。
但是其中卻有著是個人都能听得出來的焦灼。
沒等鄭毅開口，林主任就已經率先說道︰
「小鄭，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就在剛剛，艾佳琳的心力衰竭癥狀又發作了一次。」
「這一次她的發作非常嚴重。」
「我們用常規藥物治療和物理治療都沒有明顯的效果。」
「還好劉宏在這里給他上一個ECMO，這算是把命吊住了。」
林主任的話說到這里就停住了。但是鄭毅明白林主任這話的意思就是。
誰都不知道艾佳琳現在的病情會不會進一步惡化一次。
現在都已經用上了ECMO，如果萬一她的病情再次惡化。
那醫生們就真的是黔驢技窮了。
那個時候，大家還有沒有能力把艾佳琳再次從死神身旁給搶救回來。
林主任的話讓鄭毅的心里蒙上一層陰霾。
在鄭毅的任直隸，ECMO就是艾佳琳的最後一道防線。
但是這一道防線使用的時間，卻比鄭毅預料得早了太多太多。
最後的手段已經用上了，如果這種情況下，艾佳琳再來一次發作的話。
那她這幼小的生命可能就真的走到了盡頭。
如果可以，鄭毅真的很想立刻就棄權這比賽，直接買一張機票飛回到環海市，回到環海市中心醫院，回到環海市中心醫院的胸痛中心，回到環海市胸痛中的病房里。
在那里陪著艾佳琳，看著艾佳琳，用自己一切能夠用的方式來拯救艾佳琳。
可是他不能。
因為他知道，自己就算退賽回去，時間上也不會有太多的差別。
而且退賽就意味著，他目前的計劃全盤皆輸。
那時候的自己，就算能夠在艾佳琳的身邊，也會只剩下無助和自怨自艾罷了。
鄭毅思忖了半天才發現。
自己現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相信林主任相信和那位不配擁有姓名的內科大夫。
同樣，也相信自己那麼多年的老朋友劉宏。
相信他們能夠照顧好艾佳琳。
至于鄭毅自己。
則是要按照事先的計劃，按部就班地參加比賽，取得一個好名次。
以此來完成自己計劃的事情。
這樣，自己才能真正地回去拯救艾佳琳。
心中有了計較之後，鄭毅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他用力地將自己的頭別過去，眼楮澹澹地看著窗外。
強迫著自己將腦子里的每個手術步驟都開始浮現。
鄭毅在演練。
他在腦海中一次次地演練。
他要做到萬無一失。
他要做到盡善盡美。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這些手術在鄭毅的腦海里面走過了多少遍。
鄭毅終于听到了裁判人員念自己名字的聲音。
終于到自己了。
鄭毅緩緩站起身，看著同樣躍躍欲試的何杰還有高洪林他們，對著他們點了點頭。
大家紛紛起身朝著手術室走去。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鄭毅看到何杰現在臉上表情還很輕松，看來他並不知道艾佳琳現在已經病危的消息。
如此看來，林主任他們還是為了大局考慮，只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鄭毅，而沒有告訴其他人。
為的就是避免大家人心惶惶影響比賽。
而同樣，這也表示出了林主任對于鄭毅的信任。
他相信鄭毅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能妥善地做出正確的選擇，處理好相應的事情。
等到鄭毅他們出現在了比賽畫面上，在各個分會場的中，有些人好奇地翻閱著鄭毅他們的資料。
因為鄭毅他們的出身，對于這些人來講，都太陌生了。
其中一位專家拿著手里的資料，翻了幾下之後說道︰
「哎呀，這位選手居然是來自環海市的。」
正所謂萬事開頭難，有人說了第一句話之後，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跟了上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從這個比賽開始舉辦到現在這麼多年當中，我們這是第1次在全國比賽上見到黃海市的選手吧。」
「看來人家這次是有備而來呀。」
「那可得了，一個小城市出來的醫生，能進全國比賽肯定是中了什麼狗屎運，我打賭他肯定在第一輪就被刷下來。」
……
听著這些人的議論，鄭毅默不作聲的呀搖了搖頭。
沉默，是對于這種情況最好的回答。
這個時候，果然又有別的大老開口了。
「你可得了吧。」
「那邊的醫療狀況是個什麼情況，你心里又不是不清楚。」
「你覺得那種地方，能夠出現一個能登得了咱們大雅之堂的人嗎？」
「簡直和天方夜譚差不多了。」
不過七嘴八舌地議論的時候，大家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屏幕上的眾人。
畢竟嘴皮子打仗歸嘴皮子打仗。
外科大夫們，在遇到意見不一致的時候，永遠講的就是手底下見真章。
此時此刻，正在觀摩全國決賽的陳文昕，正坐在觀眾席里老神在在地听著他們的言語。
能夠在這種級別的比賽中充當評委的，都是一些成名已久的心髒外科老專家。
他們雖然說現在上了歲數，可是他們的腦子可一點都不含湖。
況且，雖然說陳文信在國內的心外科學術界也是有一定的地位。
但是在這種國家級的決賽上，他的咖位還不夠來當評委。
在這些專家指指點點的眼神之中，鄭毅信步走到了手術台前。
鄭毅沒有等太久。
很快，這名他熟悉的患者都被推入了手術室當中。
這會兒，患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頭看著鄭毅，臉上掛著堅強笑容︰
「鄭大夫，我這條命今天可就真的交給你了哦。」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勝過其他人的N碗雞湯。
「放心吧。」鄭毅鄭重地點頭。
雖然他只說了這三個字，但這三個字卻好像給人吃了定心丸一樣，讓患者無比的心安。趁著這邊鄭毅的手術還沒有順利開始。
各位專家們正就著鄭毅前面的幾位選手表現，開始討論起來。
一邊討論著，大家一邊聊到了關于城市醫療水平的差距。
發達城市的醫療水平相對偏遠的省市有很大的差距。
哪怕這些偏遠地方來的，是當地最優秀的醫生。
在這些大老的眼里，他們的手術技術也是難登大雅之堂。
畢竟心髒外科和其他的科室不一樣。
心髒外科醫生的手術能力成長周期極其的長。
想要一位年輕的大夫，在不到三十的歲數時，就掌握那麼多的技巧。
這無異于天方夜譚。
不過，對于現在的鄭毅來說，他卻不知道這些專家們正在議論著什麼。
此刻的他，已經把一切東西部暫時地拋棄了腦後。
他的眼里只有面前的這一位患者，和接下來要做的手術。
左心室輔助裝置植入手術。
接過了創欣醫療特地準備的器械，鄭毅在手術台上面將它打開。
一樣又一樣的耗材，以及大家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器械出現在了大家的視野里。
這下子幾位，在器官移植方面頗有心得的大老，此刻可是坐不住了。
這是要干什麼？
愣了半晌之後，其中一位中年的專家看著屏幕中的畫面緩緩說道︰
「他在干什麼呢？那你還用問嗎？」
「你看看他的手里的那些東西，你沒有想到些什麼嗎？」
說到這里，這位專家一字一頓的說道︰
「那些東西的全稱叫做左心室輔助裝置，又叫做人工心髒。」
這為專家的這句話剛說出口，所有的人臉上都是清一色的嘩然。
全國技能大賽的決賽當中，你居然選擇左心室輔助裝置植入手術。
這種手術，放眼全國一年都沒有幾台。
像環海市這種地方，更是幾年都未必會有一個這種手術。
這位叫鄭毅的選手，你是自信太過頭了，還是說你太膽大包天了呢？
抑或是，你太不把患者生命安全當作一回事了呢？
鄭毅並沒有理會其他人所帶來的喧囂，身處手術室的他，也無法察覺現場的這種嘩然。
他深吸了一口氣後閉上雙眼，然後緩緩睜開。
從周磊的手里接過了柳葉刀。
鄭毅看了看對面的高洪林和何杰，點了點頭說道︰
「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我的鄭總。」何杰的嘴角帶著點賤賤的笑容︰
「有我們在，你就放心吧。」
看著何杰這副得意洋洋的嘴臉，要不是鄭毅現在的心情過于壓抑，他估計都能直接再來狠狠地諷刺上何杰幾句。
鄭毅舉起了柳葉刀，瞄準患者胸口的位置，輕輕地一刀扎了下去。
枯燥的開胸，懸吊心包，所有開胸手術必備的流程，讓大多數人都覺得很乏味。
不過很快，鄭毅臉上的表情就是一變。
一顆鮮紅的心髒，正在他的視野下勃然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