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的生命體征還算穩定。
麻醉師再次將老爺子的氣管插管連接上了轉運呼吸機後,眾人推著老爺子來到了ICU病房。
在劉宏回科室報道之後,林主任早已經和ICU醫生溝通好,以後胸痛中心手術後的患者,在ICU期間,由劉宏協助進行看護。
現在,劉宏已經在ICU里嚴陣以待。
「手術還算順利?」劉宏看著鄭毅他們的面容,隱隱察覺到可能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手術還算順利。」鄭毅一邊幫忙將老爺子抬到ICU的病床上,一邊說著︰「但是手術後發生截癱了。」
「截癱?」劉宏面露沉思︰「也就是說, 髓缺血的可能性大了?」
不愧是高年資重癥醫師,劉宏立馬就想到了最常見的原因。
等听完鄭毅對于手術過程的描述之後,劉宏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小鄭,你們都累壞了,先去旁邊歇歇吧。」
劉宏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這……」段海清的臉上有些猶豫。
之前段海清並沒有見過劉宏,這也使得段海清對于劉宏這種大包大攬的態度有點猶豫。
「放心吧,段主任。」鄭毅看出了段海清眼神里的疑惑︰「劉哥是以前我在友誼醫院時候的ICU資深大夫,技術水平,您放心。」
雖然有了鄭毅的保證,但是段海清眼楮里的疑慮並沒有絲毫的減少。
有些不放心的和ICU護士要了個小板凳,段海清一坐在了凳子旁邊,擺出了一副監工的模樣。
看到段海清這副模樣,鄭毅也只能找了個小板凳坐在了段海清旁邊陪著。
「哎幼,兩位老大在我這監督工作,可是讓我亞歷山大啊。」劉宏對此只是笑著打了趣,沒有流露出任何反感。
一切只要對患者負責的,就是好的。
如實想著,劉宏回憶著鄭毅對自己的叮囑,和這位患者的情況,陷入了進一步的思考︰
「現在已經有腦 液引流了,並且小鄭已經用過激素了。」
「按照小鄭剛剛的囑咐,還有患者的情況。」
「那麼……」
劉宏抬起頭,對著屋內的護士快速的發出了第一條指令。
「神經節 脂,100毫克,靜脈滴注。」
「好的。」ICU護士應了一聲,在劉宏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操作了起來。
使用神經節 脂的原因,劉宏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細胞的死亡分為凋亡和死亡。
細胞凋亡就是細胞死亡程序被啟動後,進入自然死亡過程狀態。
而細胞死亡,則是細胞的非自然死亡。
可是一些東西的刺激,可以讓細胞的凋亡程序提前啟動。
促進神經再生的神經營養因子可減少細胞炎性壞死,促進軸突再生。
神經節 脂更是可以抑制脂質氧化、保護細胞膜、抑制 髓損傷後應激介導的神經元凋亡。
並且,神經節 脂還能夠逆轉 髓損傷變化,降低人體內丙二醛水平,具有神經保護作用。
看到護士將神經節 脂用上了之後,劉宏繼續下達著指令。
「再來點硫酸鎂。」
護士點了點頭,對于這種藥物的使用,護士也早已司空見慣。
硫酸鎂是一種常見藥,常用于治療驚厥、子癇、尿毒癥、破傷風及高血壓腦病等。
此外,它是一種非競爭性NMDA受體拮抗劑。並且硫酸鎂海可降低腦 液中谷氨酸釋放。並且減少神經細胞的死亡和凋亡。
至于NMDA受體是什麼。
那是N-甲基-D-天冬氨酸受體,是離子型谷氨酸受體的一個亞型,有著調節神經元的存活,調節神經元的樹突、軸突結構發育及參與突觸可塑性的形成等作用。
看著ICU護士麻利的動作,劉宏現在已經將鄭毅囑托給自己的事情完成。
但是他的動作卻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就是劉宏需要補充的東西了。
「給患者用一些三甲氧芐 。」劉宏再次開了口。
這一次,護士卻有了疑問︰
「劉大夫,之前用硫酸鎂可以說是用來解除痙攣的。」
「可是,三甲氧芐 不就是曲美他 嗎?」
「那不是個治療冠心病心絞痛的藥嗎?」
「這位老爺子,也不是冠心病的患者啊?」
「不是。」劉宏搖頭道︰「三甲氧芐 的本質,是一種細胞保護因子,可以抗缺血的。」
在劉宏的印象里,這種藥最早是在1964年引入臨床治療心絞痛的。
這種藥是一種嚴格意義上的細胞保護劑,在細胞水平發揮抗缺血的作用,能夠增加ATP合成和對抗氧自由基損傷。
對于缺血性疾病,都是有一定效果的。
看著護士茅塞頓開的表情,劉宏繼續說道︰
「患者高齡,而且現在剛剛經歷了全麻術後,手術很大。」
「再給患者用點丙泊酚鎮靜,幫助患者充分休息。」
對于部分體質比較弱,或者是高齡,不適合術後早期促性離床活動的患者。
或者術後早期月兌離不了呼吸機的時候。
選擇丙泊酚對患者進行鎮靜,讓患者充分休息保存體力是一種常見的治療策略。
並且,丙泊酚還有通過抑制脂質過氧化反應,減少氧自由基生成,起到保護 髓作用。
可以說得上是一舉兩得。
一直坐在旁邊的段海清,看著劉宏的這番操作,眼神也漸漸流露出了一抹贊許。
這個小伙子,干活條理清晰,確實不錯。
難怪小鄭也這麼相信他。
不過,這個時候,一個想法卻在段海清的腦子里冒了出來︰
「劉大夫啊。」
段海清說道︰
「你考不考慮用壓低溫治療,或者是高壓氧治療試一下?」
「應該能促進患者的 髓恢復。」
這一次,劉宏卻給出了否定的意見︰
「我個人建議,最好不要。」
「可是。」段海清還是想了一想︰「我曾經在文獻里見到過。」
「段主任。」劉宏正色說道︰
「雖然這兩個方式確實可能有用。」
「但是您別忘了,這兩個方式本身這是一種有副損傷的治療方式。」
「文獻里報道的這一類治療方式,多是用于單純的介入下覆膜支架植入後發生的截癱。」
「純介入手術本身損傷比較小,所以患者才能接受這種治療方式。」
劉宏的語氣也是一頓︰
「您可別忘了,這位患者剛剛可是做了開胸手術。」
「而且還剛經歷了體外循環的打擊。」
「這種治療方式,適用嗎?」
其實還有一些想法劉宏沒說。
低溫治療的原理是,通過降溫低溫治療,讓身體處于一種類似冬眠的狀態。
由此來減少神經細胞的氧需要量、降低新陳代謝、增加 髓對缺血的耐受程度。
並且還可阻止天冬氨酸和谷氨酸等毒性氨基酸的釋放,並能維持氨基酸在細胞外處于一個較低濃度,間接起到保護 髓的作用。
並且低溫治療對于 髓功能的恢復有著積極地作用。
但是雖然听上去這個治療方式很美好,但是在實際使用過程中,卻有很大的問題。
首先,低溫治療包括全身低溫治療和局部低溫治療。
全身性的低溫治療因其操作難度較大,並發癥多等因素並未全面推廣。
不僅僅如此,低溫治療的溫度把控對于治療效果有著很大的影響。
一些神經保護機制隨著溫度的降低而效益增加,有的機制不受影響。
但是,隨著體溫過度降低,反而會出現相反效果,加劇損傷。
這也使得低溫治療存在著不確定性。
至于高壓氧治療,也是同樣如此。
劉宏從事重癥醫學行業這麼多年,自然有自己的習慣。
他的習慣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不要用療效不確定但是過于激進的治療。
因為這些治療很多時候可能弊大于利。
劉宏的話讓段海清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後,段海清先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了劉宏的想法。
不過,段海清又提出來了另一個問題︰
「劉大夫, 髓相關的東西,和我們心胸外科的距離相對比較遠。」
「你覺得,這位患者,是不是可以進行肋間動脈,也就是 髓供血血管的重建呢?」
「這個技術並不成熟。」一直沒說話的鄭毅開了口︰
「再說了段主任,您問重癥大夫這種外科問題,你不是在為難人家嘛。」
肋間動脈重建,理論上的確可以有效減少術中 髓缺血發生。
但是在傳統手術中雖然可進行肋間動脈重建,但是由于肋間動脈數量繁多,術中難以對所有肋間動脈進行重建。
並且這麼做會增加手術時間、手術風險。
而且,部分 髓供血血管的位置比較難找,很難達到重建的效果。
也因此,這項技術一直存在著爭議。
這也是鄭毅沒有選擇這個技術的原因。
段海清品了一品,也算是明白了鄭毅話里的道理,頗為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三人繼續坐在了角落里,安心地等待著老爺子醒來。
這位老爺子能夠醒來,幾乎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現在最主要的是,老爺子的腳能不能動彈。
換句話說,截癱到底能不能改善。
三人坐在病床的不遠處,靜靜的等著老爺子的醒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鄭毅看到老爺子的眼皮,突然微微動了一下。
老爺子終于要醒了。
「大爺,大爺。」劉宏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將丙泊酚暫停之後,過了一會兒,在床頭拍著老爺子的雙肩。
千呼萬喚之中,老爺子略微有些艱難地睜開了眼楮。
眼楮里雖然還帶著有些如夢初醒的迷茫,但是老爺子確實醒了。
三人的心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提到了嗓子眼里。
「老爺子,手術做完了,挺好的。」劉宏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你要是能听懂我的話,就眨眨眼楮。」
在眾人的眼楮里,老爺子的眼楮用力地眨了兩下。
「來,老爺子。」劉宏繼續看著老爺子,伸出手握住了老爺子的左手︰「左手動動我看看。」
劉宏能夠感覺到,老爺子手指的力量,通過自己的手,傳達到了自己的腦神經中。
「很好。」劉宏把手松開後,又握住了老爺子的右手︰
「老爺子,右手動一動我看看。」
感受著手里的力量,劉宏點了點頭︰「患者的上肢力量,童孔和意識都沒有問題。」
「目前看來也沒有腦梗之類的並發癥發生。」
說著,劉宏把目光投向了老爺子的下肢︰
「老爺子,來,腳動一動我看看!」
重點來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老爺子的雙腳上。
在萬眾期待的眼神之中。
老爺子的腳指頭,好像微微地動了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