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鈴鈴鈴——」
收卷的鈴聲也是按照高考來的，不再是槐一中悠悠揚揚的下課鈴。
交完答題卡，江沚長舒一口氣。
這次比較順，提前半個多小時就寫完了，他還反復檢查了三遍，相當于整個重做了一次。
這次他精力很集中，從頭到尾檢查下來除了作文之外，沒找到一處可以扣分的地方。
兩天的調研考試，語文數學文綜感覺發揮都在線，收尾的英語感覺也很順，總體感覺不賴。
這次的市調研考試應該穩了！
「怎麼樣呀？」前排的王佳荊扭回頭來，明亮的眼楮一眨一眨，「D篇最後一個有點難選唉，你選的啥？」
「D。」江沚澹然一笑，「我這次強得一批，必能薄紗你。」
「嗚，看來要被薄紗了……」王佳荊嘆了口氣，「我選的C唉。」
「哈，這個王佳荊就是遜啦。」
「喲？這麼說你很勇嘍？」
「休想亂我道心，我這次發揮好得一批。」江沚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走出考場，「考完試了，等會兒你們打算去哪？」
孫晴樂了︰「能去哪？培優去啊。」
江沚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市調研考試只是針對他們前幾十的，其他人還在照常上課。
而現在考試結束了，他們便也無縫餃接回到了正常學習節奏中……
「又要培優啊……」
江沚嘆了口氣。
進培優班前有多期待，現在他就有多力不從心。永遠學不完的知識點，永遠寫不完的作業，永遠無法理解透徹的知識……
他應接不暇，只能疲于奔命地去應付，去吸收，每天都是帶著快要撐爆腦袋的知識回家，勉強整理完後累得沾床就睡，第二天又帶著幾乎沒有緩解的疲勞感起床……
細細算下，自從培優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那種精神飽滿的感覺了。
這樣，真的對嗎？
「江沚！」
王佳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前邊了，回頭喊他，「我們去食堂，你去不？」
「啊？現在五點啊，不是還上自習呢嗎？」
「咱們是參加市調研考試的，自習不用回去上也可以，這可是官方翹課唉！」
王佳荊勾引似地眨眨眼，「還是說你是認真上自習的乖寶寶？」
「去去去。」
「那就來唄！」
「不了。」
江沚搖搖頭，「我想回教室，你們去吃好了。」
「真卷，考完試還要學。給你捎一份？」
江沚本來想說不用了，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那就手抓餅。」
「好 ，乖寶寶再見！」
「……」江沚垮起臉，噘嘴皺眉瞪著她走遠。
要不王佳荊是個女的，他高低得讓她感受一下社會的毒打！
「孫晴！你D篇最後一個選的啥啊？」
「C啊。」
「你也是 C？你這答桉保熟不！」
「快進到薩日朗……」
文理各自的年級第一對著答桉走遠了。關于英語閱讀的討論正好飄到江沚耳朵里。
弄得本來以為發揮不錯的江沚有點動搖。
……
不理他們，一定是他們都選錯了。
江沚在心里給自己開導，走向了教學樓。
……
「恭迎江神回歸！！」
一進七班教室就是一陣熱烈的掌聲，給江沚弄得都懵了。以為自己穿越到了龍王贅婿的小說里。
「干啥啊這是？」
江沚有些哭笑不得地撓頭，目光掠過班里邊的每個人。
雖然都是在鼓掌，但有些人只是意思意思，某些憨包則是真的很用力，鼓掌鼓得腮幫子都起來了。
「回座位吧止水。」
趙學鋒沖江沚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微微上揚，「你回來了，七班就到齊了，咱們現在便可以開班會了。」
相比昨日稍微有些隨意的著裝，趙學鋒今天特地穿了西裝，精心打理了並不是很多的頭發，以及腳蹬注入靈魂的小皮鞋。
他只是一個教語文的中年老男人，但這些元素加持在他身上，仿佛有了魔力一般。
那個七班的班主任回來了！
江沚盯著老班走神了片刻，盯得趙學鋒臉紅羞澀了才回過神來。
惡心心！
雖然心里這樣吐槽，江沚還是使勁點了點頭，快步跑回座位坐下了。
「好！」
趙學鋒干勁十足地一揮拳︰「七班全體都有！合體！我來組成頭部！」
同學們立刻七嘴八舌回應︰
「我來組成臀部！」
「我來組成舌頭！」
「我來組成毛毛！」
「粗鄙！加我一個！」
「我……我來組成小裙子吧……」
氣氛馬上就活躍了起來，趙學鋒也笑了，又擺手示意大家稍微安靜些，不要把年級組長吸引過來。
「大家也知道哈，我是昨天回來的，上午最後一節語文課。不過嘛那節課出了些事故沒上成……」
說話間，趙學鋒將微妙的目光投向了袁率的座位。
頭型精神的袁率嘿嘿地笑了。
笑個屁！
坐後座的吳佳妍當即給了他一拳，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臉蛋馬上又變得羞紅羞紅的，趕緊像鴕鳥一樣埋進了胳膊肘之中。
沒錯，他們換座位正巧輪到了前後座……
「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其實不太清楚，不過反正都這樣了……」
趙學鋒無辜臉撓頭，「總之讓我們祝賀吳佳妍同學和袁率同學哈！」
「Ohhh!」
班里立刻充滿了快活的空氣，祝賀這對人氣指數排第二的新人。
班長大人臉更紅了。在害羞這一方面，她可不比某個憨包少女差多少……
「好了，接下來說說我自己吧。再次看到大家，真的很激動！」
趙學鋒控制不住地露出感慨的笑容，「離開了咱們班後，我一直很掛念大家。高三很苦，很累，很難熬，我巴不得一刻不停地陪著大家。」
「現在我回來了同學們！接下來的路咱們繼續一起走！」
「嘩——」
教室里頓時掌聲一片，分外熱烈。
「老師！」
袁率很快舉起手，「那講題的活動……可以恢復嗎？」
趙學鋒樂了︰「這麼懷念講題嗎？」
「懷念啊老師！」
「我真的不想寫作業！」
「講題起碼還能弄明白，寫作業就忍不住抄……」
講台下邊馬上響起七嘴八舌的議論聲。趙學鋒苦笑著搖搖頭，示意大家安靜。
「這個事情，王樹科專門找過我的。王老師明令強調七班必須按時按量地完成作業。」
「啊……」同學們的臉拉了下來。
「與此同時，因為咱們班表現突出，年級組那邊打算向咱們班分配更多學習資源，把咱們打造為模範班級。最近的考練和小測應該會多起來……」
「啊…………」同學們的嘆息聲演化為了叫苦聲……
「好了好了。」
趙學鋒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情願，但當下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況且，單純講題不是長久之計，理想的外部學習環境本來就不可能存在。在重負中找到自己的節奏，這才是優秀的學生。
大家就先按年級組的安排來，不論是講題還是考練還是寫作業，都是幫助我們提高成績的手段。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當然，我依舊鼓勵大家互相之間講題。只要還有人願意講，我就依舊會坐在這兒幫助大家檢查學習成果！」
這下，七班的同學們重新安靜下來。雖然依舊有人對這個答桉不太滿足，但正如老班說的那樣︰理想的外部學習環境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
既然老趙剛從病假中康復不久都願意陪大家熬，那學生還有什麼怨言呢？
一部分同學這時已經開始準備了。盡管活力不復當初，今晚的自習依舊將會有講題的聲音響起。
畢竟，不論寫作業與否，有那麼一小部分人已經愛上了為別人解惑的感覺。
「接下來，按照年級組的意見——當然也是我的意見，對我不在期間表現優異的同學作出表揚。
那麼，首先——徐菁！」
「唔！」
徐菁猜到了有可能會叫她，但沒想到第一個就是，起來的時候有些緊張， 察一下踢倒了凳子。
少女像被踩尾巴似地顫了顫，又趕緊去扶凳子……
全班人都用姨母笑看著班寵的一舉一動，弄得江沚有點吃醋地皺眉。
「徐菁同學的優秀之處想必大家也都有目共睹。上學期期末以來，她一直在持續穩定進步，從一百六十多名奮斗到了四十名左右的位置。
堅韌且細致，這是徐菁同學教會我們的！來，大家鼓掌，謝謝徐菁！」
「謝~謝~徐~菁~」
全班同學一邊拍手一邊復讀，弄得徐菁有點不好意思，小臉紅紅的，最後小雞啄米似地點了點頭︰「謝謝大家，我會繼續努力的啦……」
「好。接下來要表揚的是止水——」
果然到我了嗎？唉，其實我本不想如此出風頭……江沚暗然嘆了口氣，理一理衣領，準備起身發言。
「——的好朋友袁率！」
江沚︰「……」
「老師！」
掌聲之中，袁率很有精神地站了起來。
相比起幾個月前給人一種敗家少爺的氣質，此時的他頭頂皇帝的新發，充滿生命力的眼楮炯炯有神。
「歸來時能看到這樣的你，我很驚喜。」
趙學鋒帶著欣慰的笑容，點點頭。
「如果說徐菁告訴我們穩扎穩打，腳踏實地，那麼袁率便告訴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努力都不算晚。」
「只要你依舊相信自己，只要你依舊願意去拼，只要你依舊熱愛著，那你依舊有翻盤的希望！」
比剛剛更加熱烈的掌聲響起。
相比徐菁，袁率才是和這個班級最能產生共情的人。
他不是天才，先前也墮落著，荒廢了兩年的光陰——但是此刻，他活在當下。
不論過往如何！不論未來是否能觸及所謂的希望！燃燒在當下就足夠了！
在袁率坐下後，趙學鋒又蔫壞地補了一嘴︰「另外說明一下，女生就喜歡這種上進的男生……」
「我，我才沒有！」
吳佳妍滿臉漲紅，「約定……是約定！我才不是因為什麼上進答應的！」
「奧~」
「……」
班長大人又雙紅了臉，嗚嚶一聲趴在桌子上不肯起來了。
「最後要表揚的當然是——止水同學！」
趙學鋒將目光投向了王的故鄉。那里是他最優秀的學生。
「最高年級第一，連續穩定年級第二，唯一一名入選‘培優計劃’的普通班學生……止水的成績就不需要我贅述了。
但或許大家不知道的是，止水在轉來咱們班之前是學理的。」
「學理的！？」
除了少數幾個知道內幕的，全班都把驚訝的目光投向了江沚。
江沚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自若地點了點頭。
「當然，不是鼓勵你們學止水作死哈。」
江沚︰「……」
氣抖冷！就cue我是吧！
「但是——我佩服止水同學的勇氣。
因為……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勇氣，放棄目前看來前途更好的那條路，去選擇自己所愛的。」
剛剛還氣氛快活的七班一下子沒了音。或許是大家都想起了些什麼。
「畢竟……人類大部分時間都缺乏作出抉擇的勇氣。」
趙學鋒隱蔽地擦擦眼楮，重新將眼鏡戴上。
「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為勇敢者鼓掌！願所有人都能具有這樣的勇氣！」
「嘩——」
如潮水一般的掌聲之中，江沚微低下頭，雙目閉合。上一世灰色的記憶仿佛又在眼前重現一般……
直到左手處傳來牽動的感覺，少年睜開了眼。
有一只溫軟的小手拉著他。少女目光閃閃，眼中交織著喜歡與肯定。
「你真的很厲害哦！」徐菁用很認真的表情重新強調了一遍。
江沚笑了，亦將那只小手拉緊。
沒事，已經是過去式了。這一世他為自己而活。
這一世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大課間。
「那我上去嘍。」江沚沖徐菁揮手道別，「拜拜。」
徐菁也坐姿乖巧地與他揮揮︰「拜拜~」
江沚保持有點傻但是很帥的笑，一邊沖徐菁揮手，一邊向班級外走去——
卻撞進了一個中年老男人的懷里。
「趙老師？」江沚頓時目光警惕地退了兩步，「咱剛回來要不先休息一下……」
「放心，沒啥事。」
趙學鋒哈哈笑了，上下打量江沚，「在培優班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最近感覺怎麼樣？」
「嗯，學得知識有些多，稍微有點吃力。」
「哈，吃力很正常，說明你……咦？」
趙學鋒話到一半，好奇地抓起了江沚的左腕，「這是啥？」
江沚愣了一下——他剛剛挽著袖子，關于距離排斥的印記無意間露出來了。
「啊，這個……是一個動畫里的，覺得酷就照著畫了一個！」江沚笑嘻嘻地強行解釋。
「哦~」
趙學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笑了，「還以為你小子只知道學習呢，原來二次元濃度也不低麼！」
「哈哈……」
「行。就是學習情況總體還算穩定是吧？」
「差不多吧……」
久別重逢，江沚卻下意識避開了老班的目光，「等會兒還要培優，有空聊吧。」
「哈，那你加油學習哈！」
「嗯。」
……
江沚快步奔上五樓，扶著欄桿喘息，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他很想找老趙聊聊。最近的壓力在慢慢變大，他已經火力全開，卻依舊有些手足無措。
再加上上次發揮失常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市調研考試成績公布了再找鋒哥吧。這次感覺上應該可以第一的，或者至少前二。
至少不會像上次那樣差。
……
……
因為培優，江沚已經沒有周末了，平時中午也被培優佔據，只有周日中午有短暫的喘息時間。
上午考完語文，江沚馬不停蹄到學校門口上了爸媽的車，一路往余芳飯店開。
吃完飯下午還要考文綜，晚上是英語……
明明是去聚餐，江沚卻覺得自己完全提不起精神，滿腦袋都想著考試。
也正常，學習哪有不累的，大家都在硬撐罷了。
對……撐住就好……
余芳飯店。
「干杯！」
兩家人舉杯踫在一起，祝福兩個孩子前程似錦。
江沚笑著說著祝福的話，舉杯將果汁喝盡，長長地哈出聲來。
徐菁馬上給他倒過汁，江俊龍和鵬愛玲都夸閨女懂事，隨後習慣性地數落江沚人家那麼忙活你卻一動不動。
反倒是余芳阿姨對江沚更寵一些，會時不時問他培優累不累之類的。
「肯定有些累嘛。」江沚勉強笑著回應，「不過沒辦法，學習就會累，堅持就好。」
江俊龍這次罕見同意了他，給自己滿上酒和兒子踫了一杯。
江沚也只是笑著點頭回應——事實上整個飯局他都是這有些機械性地回應大家的。
他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全在考試和培優上。
「嗡嗡——」手機傳來微信消息震動。
是「槐一中培優計劃」的群聊，新消息赫然是【市調研考試成績一覽表】
江沚迫不及待地點開表，卻一整個愣了一下——
這次考試雖然名為「市調研」，但全省其實考了同一張卷。
江沚沒在省排的前一百名找到自己。
切換了槐市排名，他才堪堪在第十二位看到了自己的名次——
姓名︰江沚
排名︰12
語文︰109數學︰135
文綜︰201英語︰143
總分︰588
……
「江沚？江沚？」
徐菁有些好奇地揪揪他的衣角，「你在看什麼呀？」
「哦……沒什麼。」
江沚搖搖頭，站起來，「那個，阿姨，還有徐菁，老師剛剛說要考練了，我就先回去了。」
「唉？這麼緊張嗎？」
余芳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點點頭，「那小江你注意調節呀。」
「嗯……」
鵬愛玲繼續陪徐菁一家吃飯，江俊龍開車送江沚回學校。
「對了，市調研成績啥時候出啊？」
「不知道。」
江沚扭頭看窗外，「應該……應該快了吧。」
「行，好好學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