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太陽面前的天帝帝俊扶正了頭上瓖了金邊的錦帽,一副低眉順眼,昏昏欲睡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干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大哥,我這頓操作怎麼樣?」
帝俊打足了十二分精神,強提一口氣,嘴角的笑是那般的牽強,不過他還是這樣笑了。
「吾親愛的弟弟,吾覺得你最近玩火玩的挺 ,只是需要稍微收斂一下,知道嗎?」
帝俊光著半個膀子,扯下了被燒的焦湖的衣袖,這雖然是一件靈寶法衣,可是他弟弟手上的是無所不燃的太陽真火。
任何一切的形式主義,在他面前都是紙老虎。
帝俊很少夸他,作為一個極度想被長輩承認的有志社會青年神,太一心情里的激動是難以言表的。
于是,太一沾滿太陽真火的大手在手舞足蹈中悍然揮下,隨之牽動的是第一重天上的雲層里的火雨,流星隕石得到了太一釋放的信號,開始了搶跑的征程。
帝俊臉色剎那煞白,如果有可能,他想給笑得像個二傻子的太一一巴掌,但是時間它不允許,不容分說地消失在了太陽之巔。
雲之下,陸地仙,有我帝俊天不癲。
帝俊踏破空間來到第一重天的雲海之中,他大袖一揮,雲層變得異常厚重,帝俊踏在雲層之上,仰望頭頂上狂奔不止的火焰隕石,它們彷佛是在玩命,在比誰先落地成盒。
雲海黑沉,對陸土上的巫族人們而言,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彷佛是上天在示警,對于巫族而言,他們心中的神明並不是天上的妖庭,也不是昆侖山的三清女媧。
是十二祖巫,是射下金烏的大羿,化作桃林的夸父。
逆天而為,是他們的本性,在上天根本不存在的怒吼中,他們的野性被激發出來,各個開始顯化真身,彷佛一場世紀之戰要來臨。
陳苦很無奈,求你們別這麼狂躁好嗎?大羿是一個感性的巨人,你們這麼玩,真的會上頭的。
陸土之上的巫族族人各顯神通,不過這對作雲層之上的帝俊而言,比螻蟻還輕微,甚至听不到他們微弱的心跳聲。
除了那個手持神弓的巨人,其他人彷若空氣。
帝俊確實是來引戰的,不過完美的戰略部署差一點就被太一的莫名興奮給打破了,他得提前解決這一點麻煩。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過率先出手的一方絕對不能是他們。
他們是妖庭的代表,代表著天,天是什麼?
天是正道,正道發動戰場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是世人已經知道了他們的野心。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只為了堵住悠游眾生之口,當然順帶將昆侖山上的那一批人的嘴一起堵上,這是順應天命的潛規則。
世人皆知又如何?有我帝俊便無解。
帝俊顯化元神,一尊手持洛河圖書的帝尊法相套在他的身上,跟著他的雙手一起做著慢動作。
帝俊雙手攤開,口中吟唱著古老的咒語,陡然兩只眼楮重新打開,竟是遠古三童神眼,兩道赤色火焰從眼楮中噴射而出,照在洛河圖書之上的正中一角。
其上的圖桉是一方小小的清池,被帝俊三童神眼照射後,從洛河圖書上剝離出來,剎那便化成了平天的水浪。
就在這一刻,火雨隕石「轟轟轟」地砸入無邊無際的清池之中,水浪濺出天外,化作一縷清氣向上升去。
千萬道清氣從無邊水池中升騰蒸發,火雨隕石無窮無盡的向下砸落,水池不見異樣任何變幻,永遠是那般清漣。
就如一方淺淺的小池一般,卻是比陸土之上的汪洋還要深沉,讓神仙也只能望而興嘆。
雲層之上的變化透過天空,是蒸騰不止的雲氣,偶爾的雷聲轟隆,是流光的墜落。
顯化真身了的族人們愈發瘋狂,他們想要見證大羿射下這最後一只金烏的高光時刻,作了一輩子可以吹噓的談資。
陳苦將心一橫,反正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也是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那就放開手腳拼搏一把吧!
落日神弓上的無色之弦漸漸顯形,一支纏繞著遠古氣息的巨箭開始凝結成形,陳苦嗅到了一絲極其可怕的氣息。
他完全相信,如果自己沾染到弓箭的一絲絲靈力,甚至連元神都會化為灰盡。
「大羿神,你是在思念著誰嗎?」
陳苦剛才讓小白將大羿神話里的所有細節都說與了他听,通過推斷。
大羿是沒有朋友的,他是個老宅男,除了夸父。在夸父化作桃林以後,听說最後有人見到他的地方就是在桃林。
雖然陳苦還不能斷定大羿和夸父到底是什麼樣的關系,但是他只能豪賭一把。
化身為巨人的大羿怔了一下,收回上仰45度的下巴,凝視著他身前這個渺小的人族,他沒有說話。
奏效了!
陳苦雖然還不能斷定夸父在大羿心目中的位置到底有多重,但是最起碼他因為一句話,一句他眼中塵埃螻蟻的話,低下了頭顱。
趁勝追擊!
「大羿神,你可有想過你日日夜夜思念的那位,他是懷著怎樣的初衷,去做那般經天緯地的壯舉呢?
「那位神祗!」
陳苦朝著夸父大羿的神祗祠堂方向,遙遙作揖,回過頭來,眼里噙著的不知道是不是真誠的淚花。
「那位神祗,他是吾等心目中永不磨滅的精神,他看著族人們受盡天上烈陽的焚煮,于心不忍,他看著江河湖海化為枯盆,有所不甘。」
陳苦竭力嘶吼,脖子上青筋凸出,漲紅了他潔白的臉頰,任誰都可以听得到那聲音里的力量。
「他奮起,他用盡一生的光陰,去征討上天的酷刑,雖然最終……在那個平靜的午後,他永遠的離開了我們。
但是族人們,大地上,敢對那無盡蒼穹拔出逆鱗之劍的精神又是誰授予的呢,難道就能說是他失敗了嗎?」
大羿那彷佛早就停止跳動的心,在這一刻,沉寂了一萬四千年後,第一次跳動,沖撞胸膛的感覺,是那般的熟悉。
是與他肩並肩作戰時的熱血,不知不覺中,這位神的眼中竟有了些許閃光的花朵。
一鼓作氣!
陳苦將手中攥著的一張特殊的風吟符,突然祭起,埋入地底,那里面有一首美妙的樂章。
一首名為《最後的審判》的純音樂。
一旁的祖巫人們不知道在激動什麼,反正是熱血沸騰,倒是間接性的幫了陳苦一個小忙,這是一首需要氣氛的樂章。
在露天3D環繞的曲調中,陳苦要開腔了,要一槌定音。
「他隕落後化作桃林守衛這世間的一方安平,直到死後也沒有忘記曾經立下的誓言,他熱愛那故土,愛的是那般深沉……」
適當抽泣……
「今日大羿神這一支射日之箭穿入雲霄,不過吹灰之力。可當這最後的太陽隕落後,洪荒將會永遠墮入黑暗,這真的是他願意看到的嗎?」
「你將洪荒隨著這支箭沉入黑暗,是不是將他曾經的誓言也一同射落了呢?」
「他所守護的眾生,將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他所化作的桃林也會因此而失去光芒,而漸漸枯萎,最後歸于塵土,再也無法護衛陪伴曾經也同樣在他心頭上的人。」
「大羿神的這支箭,對眾生,對吾輩,對他,夸父大神,是何其的重要?」
大羿剛剛蘇醒的心,噗通一下,重到了嗓子里,那自信上仰45度的弓臂角度向下傾斜了一點點。
一旁的外人是看不出任何變幻,但是陳苦盯著弓臂的眼楮都快瞎了,但是他不說話,適當的留白,才是經典傳xiao學的真諦。
哪怕對方是站在金字塔頂尖的男人。
大羿在思考,《最後的審判》也快到了曲終,就像人近黃昏,理智將隨著心態的平穩漸漸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而陳苦做這一切的目的,並不是想靠什麼三寸不爛之舌就將大羿勸下,他自問自己不是那路托,大羿更不是長門,光憑嘴遁無意是白日做夢。
這洪荒天下沒有實力,你再能吹,也不過是個會蹦跳的螞蚱,他所覬覦的,是之前對大羿異常舉止的判斷。
大羿是一個感性的男人,他今日所做的忽而興致之事,只是想在酒後故意忘卻自己一次,為了發泄藏在心頭的不願與不甘,能做一回沖動的真正的自己。
但是,哥哥,你是神呀,你能隨便沖動嗎?
沖動是魔鬼,你比魔鬼更可怕。
大羿漸漸恢復神志,祭起法力,將一身的重度酒精氣味蒸發,他眼楮恢復清明,決定放下射日神弓。
道理他比誰都懂,哪怕是意難平,又能如何呢?
斯人已逝,又有誰能為他報仇了呢?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以極快的速度從族群中奔跑出來,快的像是一道閃電。
他是直沖陳苦的。
「元神自爆!」
大羿一眼便看到此人元神已經泄露,一個真仙境界的小妖怪,自己就是站著讓他炸也不會被燒到一根毛。
可是他沖向的目標並不是自己。
是勸解他的這個弱小的後天人族,大羿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這個螻蟻有點意思。
大羿手疾眼快,祭出法力,將這個想要元神自爆的真仙妖怪禁錮在原地。
「轟!」
陳苦面前彷佛有一道無形之力,將這驚天的爆炸隔絕在世界的另一邊,那邊的土地宛如一顆核平後的觸目驚心,而自己這一邊還是草長鶯飛。
塵煙蕩盡,大羿正準備收回神弓,卻發現弓弦上傳來一道陌生的氣息。
一個金仙妖怪。
也要自爆!
「轟!」
來不及片刻的時間給大羿作出反應,他們此行的目的,本是要在大羿射下金烏後,在巫族部落里進行策反運動。
可是突然跳出來一個小癟三,完全打亂了天帝帝俊周密的謀劃,剛才遠在天際的帝俊突然千里傳音,命令他們改變計劃。
隕落並不可怕,在這些妖庭巨老面前,若是不听從指令,他將你的七魂六魄抽出點那天上的長明燈,生生世世,受盡燒骨焚心之痛。
沒有誰願意嘗試,所以他們義無反顧選擇的去死,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個金仙妖怪的元神自爆浪氣遠盛適才,即使即將踏入準聖的大羿都要祭出法力來抵擋,一旁的族人被掀飛老遠。
陳苦因為站在大羿的正後方,只是被浪氣余波吹走了十幾丈的距離,體魄並無損傷。
可是無色弓弦上慢慢凝結而成的射日之箭已經向天際飛去。
陳苦剛剛落下的心又噗通到了嗓子口,他覺得自己現在需要去看看醫生。
不,
不,
不!
這太難了!
有沒有誰能告訴我,
這道題到底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