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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逼近

原本瘴氣四溢的樹林里,逐漸彌漫開血腥的味道。

被投放在陰風林里的罪囚雖也是黑道中人,可尹湄絲毫沒有對他們手下留情的心思,看到那兩人連滾帶爬地從樹下跑過,尹湄俯身疾沖下去,長刀梟首,短刀割喉,等她立足在地時,兩具尸體才轟然倒下,振臂輕甩雙刀,點點血珠飛濺開去,刀刃霎時又清亮如一泓秋水。

就在她彎腰準備取下銅手環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破空之聲,尹湄反手一刀斜劈出去,箭鏃被從中劈開,整支小箭也一分為二,不等射箭之人從原地撤離,但見刀鋒翻轉一撥,其中半支箭矢竟掉轉回去,風馳電掣般射向來處!

一聲悶響,箭矢穿骨入肉,一道人影從草叢里狼狽地摔了出來,對方倒也硬氣,就地一滾後順勢欺近,反手拔劍以一個刁鑽角度刺向尹湄小月復,後者手臂一翻,雙刀交錯下沉,如同一把大剪子般死死絞住長劍,但聞「鏗鏘」一聲,劍刃應聲而斷,雙刀一上一下緊貼剩余半截劍刃削了出去。

見勢不妙,此人立刻松手棄劍,不想那長刀竟如毒蛇般緊追不舍,刀尖貼著他的小臂繞了一彎,陡然向手肘削去,眼看就要斬斷他一條手臂,斜側忽有一道灰影閃過,是個衣衫破爛的丐幫弟子按捺不住沖了出來,用棍子將同伴攔腰往後一帶,刀鋒堪堪在肘節上留下一道血痕,人已踉蹌退後。

眨眼間,又有兩道人影從不同方向沖來,顯然是聯手蟄伏已久,四人將尹湄團團圍住,其中為首的那名持斧男子道︰「交出手環,饒你不死!」

尹湄抬眸一掃,見這四人腰上都系著白帶,心下一陣冷笑。

顯而易見,東西兩邊入口距離陰風林中心遠近相當,在昭衍潛入東林的時候,也有心思靈活的白組成員趕到了西林區域,打著跟他一樣搶先鏟除對手的主意,也不知道這些人是運氣不好還是自不量力,竟然來找尹湄的麻煩。

這一輪比試中只有七名黑道弟子,眼前這四人皆是生面孔,說明他們都來自白道門派,尹湄心念微動,寒聲道︰「滾吧,我不想殺你們。」

四人聞言大怒,當即合身撲了上來,兩根長棍一打頭一掃腿,板斧攜開山之勢正面劈下,那被斬斷兵器的男子更是悍不畏死地撲向尹湄身後,將雙臂化為鉤鎖,死死纏住尹湄雙臂,迫使她留在原地,以血肉之軀硬抗三道重擊!

「砰——」

長棍襲來剎那,尹湄驟然抬腿下壓,兩指寬的鐵木棍被她這一腳生生踩斷,同時她身體猛地下俯前傾,幾乎纏在她背上的男子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雙眼映出重重樹冠的瞬間,長棍與大斧也倏然落下!

霎時,兩道骨碎聲合成一線,不等血流污衣,尹湄已從其身下閃了出去,那人仰倒在地上,半邊腦袋都變了形,胸膛上斜嵌著一柄板斧,少說入體三寸。

電光火石之間,一名同伴慘死在自己手下,剩余三人臉色鐵青,瞪著尹湄的目光猶如毒狼,可沒等他們再行出招,尹湄已然冷冷道︰「最後一次機會,留下你們的手環,滾!」

這一個「滾」字出口,殺意驟然暴漲,三人都覺得呼吸一滯,像是有刀刃抵在了咽喉前,滿腔怒火都被這股駭人殺意強行鎮壓下去,一時間竟無人膽敢與她逼視。

僵持片刻,為首那人取出兩只銅手環丟在地上,恨恨道︰「我們走!」

直到他們離開,尹湄才用刀尖挑起銅手環,算上先前那兩具尸體,她一人手里已奪得了四只銅手環,收獲可謂豐盛。

有了這四只銅手環,尹湄不打算再把時間耗費在那些四散奔逃的罪囚身上,正琢磨著如何尋找昭衍,冷不丁听見兩聲淒厲的慘叫聲,正是從那三人逃走的方向傳來。

心里「咯 」一下,尹湄腳下一蹬疾馳過去,仍是來晚了一步,只見草地上橫躺著兩具尸體,一人胸膛凹陷,一人喉骨碎裂,剩下那名丐幫弟子的腦袋正被一只瑩白如玉的手掌按住,滿臉驚恐神色,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乍見那道青蓮色的身影,尹湄連忙喝道︰「住手——」

她話剛出口,那只手掌猛地向下一壓,這名丐幫弟子的頸骨頓時發出一聲裂響,腦袋都陷進了頸窩里!

見此一幕,尹湄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雙手緊握刀柄,強忍怒氣地道︰「謝青棠,你敢在武林盟的地盤上大開殺戒?!」

「幾個無足輕重的白道小輩,殺便殺了,我為什麼不敢?」

掏出一方白帕擦手,謝青棠嗤笑一聲,瞥向尹湄道︰「倒是尹長老如今身為黑組中人,對這幾個冒犯你的白組成員竟能如此寬容,心胸之廣當真令我佩服。」

尹湄道︰「你既然知道這是在比試中,就該收斂一些,別殺光了同組之人,最後輸得難看!」

「尹長老,你這是真糊涂還是跟我裝糊涂呢?」謝青棠冷笑道,「這一輪比試的規矩,不就是贏的人越少越好嗎?既然是生死不論,那就讓這些廢物統統去死吧!」

尹湄眉頭微皺,目光故意在謝青棠腰間白帶上掃過,挑釁道︰「怎麼,你想要我的銅手環?」

謝青棠不屑地道︰「破銅爛鐵,不配入我的眼。」

尹湄心中頓時一沉。

身為白組成員之一的謝青棠出現在這里,當然不會是為了追殺這幾個人,既然他對銅手環不屑一顧,恐怕是在找人,而那個人十有八九是跟尹湄同在黑組的成員。

果不其然,面對尹湄顯而易見的敵意,謝青棠不僅沒有出手,反而主動向後退了一步,問道︰「尹長老,你可知道那昭衍身在何方?」

尹湄垂眸掩去一閃而逝的殺意,譏諷道︰「原來你是要找昭衍……怎麼著,當初在梅縣因他栽了個大跟頭,現在想報仇雪恥?」

謝青棠的臉色頃刻冷了下來,卻沒有當場發作,只是道︰「尹長老也在找他?」

尹湄漠然道︰「我這一組之中,此人最為棘手,若不借此機會除掉他,難道要留他到第三輪添堵嗎?」

「原來尹長老也打著同樣的主意。」謝青棠話鋒一轉,「不過,奉勸尹長老莫要枉費心力,昭衍的命只能由我去收,左右我是不在乎什麼比試輸贏,只要尹長老退讓一步,剩下那些個絆腳石我都可幫忙鏟除。」

尹湄勾起唇,抬起長刀遙遙指向他月復下丹田處,道︰「一個苟延殘喘的廢人,憑何在我面前作犬吠?」

話音未落,眼前青影一閃,謝青棠果真被她激怒,飛身殺了過來,可他雖然滿臉怒容,出掌卻是緩慢輕飄,猶如清風拂蓮般柔和自然,尹湄冷哼一聲出刀劈砍,不想刀鋒與肉掌相撞,竟似陷進了一團棉花里,險些帶得她腳步趔趄,連忙振臂一揮,刀鋒自掌緣邊掠過,刺向謝青棠肩胛處。

謝青棠腳下一頓,雙臂輪轉如太極,左手如拈花夾住刀鋒,右手搓掌成刀劈向尹湄胸前空門,被驟然橫出的短刀一擋,發出一陣急促的金石踫撞聲,沛然勁力震得尹湄左手虎口發麻,她連忙使了個「纏」字訣,將謝青棠這一掌之力盡數卸去,右手抖腕翻轉,長刀迫開五指桎梏,斜劈向謝青棠脖頸!

「鏘——」

一聲銳響,刀鋒砍在謝青棠的脖子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仿佛這身人皮之下是鋼澆鐵鑄的不壞之身,尹湄心道不好,立刻收刀後撤,向大樹後一繞,謝青棠追擊而來的一掌打在樹干上,竟被他從中掏了個洞出來!

與此同時,紫色衣衫在風中一展,尹湄腳下連踩樹干一竄兩丈高,復又折身落下,雙膝壓在謝青棠兩肩上,倒握短刀對準了謝青棠的眼楮!

刀尖近在眼前,似乎只要一眨就會被剜出眼珠,饒是謝青棠武功進境神速,眼楮仍是一大要害,他的左手本已捏住了尹湄膝蓋,現在不得不松開勁力,深吸了兩口氣才從暴怒中恢復冷靜,道︰「尹長老手段非凡,我願認敗,就此罷手吧。」

尹湄冷笑一聲,咄咄逼人地道︰「謝青棠,我看你是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你已經不是暗長老了,只能算是宗主麾下一條吃剩飯的狗!我已接任長老一職,身份遠在你之上,你敢對我出手就是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謝青棠心下大怒,奈何刀尖離眼珠不過毫厘之差,垂在身側的右拳緊了又松,啞聲道︰「屬下知罪,任尹長老處罰。」

尹湄道︰「好。」

她說完這句話,謝青棠只覺得肩上一輕,他立刻轉過身,不料迎面挨了一巴掌,只听「啪」的一聲,謝青棠的頭都被打得一歪。

這一巴掌用了尹湄七成力道,謝青棠的臉上卻連道指印也無,她心中發寒,面上仍嘲諷道︰「不愧是歧路書生,當真……好厚的臉皮。」

謝青棠咬牙切齒地道︰「你——」

「這記耳光,是你以下犯上的懲罰。」尹湄毫不畏懼地瞪著他,「至于其他……既然我們都想要昭衍的命,那就各憑本事吧!」

說罷,她直接轉身向來處走去,渾不顧將背後空門暴露在謝青棠眼中。

提刀走出百步遠,尹湄緊繃的手臂和背脊才逐漸松下,她緩緩回頭,謝青棠的身影已不見了。

「即便被我激怒至此,也沒有追上來麼……」

望著謝青棠剛才站立的方向,尹湄眼中一片暗沉。

從羨魚山莊帶走謝青棠的時候,尹湄以為這個人從此廢掉了。

且不論當時謝青棠連遭重創,單是駱冰雁那七道連擊就足夠讓一個武林高手從此纏綿病榻,尹湄親自上手查驗過,謝青棠身上六處大穴被封,丹田也被透骨而入的內力擊破,一身真氣只出不入,余生充其量只能做個混吃等死的廢人。

倘若周絳雲身懷第九重截天陽勁,或能以生生造化的極陽元氣為他修補丹田經脈,可不提周絳雲體內只有截天陰勁,就算他學的是陽冊,也不會以損耗自身元氣為代價去救人。

因此,當尹湄看到謝青棠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恢復如初,甚至功力更勝從前,心中驚駭可想而知。

「姑射仙,四月二十八,仙留城……」

尹湄清楚地記得謝青棠的恢復時間,也知道那天晚上周絳雲孤身進了仙留城,留他們所有人在城外等候,一直等到快五更天的時候,他才匆匆趕了回來,親自帶謝青棠進了城,不準任何人跟隨。

等到天亮,尹湄終于看到他們回歸,周絳雲連日陰沉的臉上罕見有了些微喜色,半宿之前還癱倒不起的謝青棠已經行走自如,舉手抬足間氣息流轉自如,可見其功力已復。

就算是白知微跟殷無濟聯手,也不可能只用兩個時辰就治好一個丹田破損的人,縱觀天下武林,能有此神鬼莫測手段之人唯有一個——姑射仙!

尹湄的猜測絕非無的放矢,蓋因當初的季繁霜就曾治好過她的心月復屬下陳朔,那人在媧皇峰一戰里被傅淵渟毀去手足筋脈,丹田也被掌力打破,大家都當他的余生將要生不如死,結果季繁霜只用了一個晚上就讓他生龍活虎地重現眾人面前。

季繁霜究竟用了何等詭譎手段,陳朔始終三緘其口,就連玉無瑕也只知道他從此成了季繁霜最忠心的爪牙走狗,哪怕是在她死之後,他也全力幫助新任姑射仙掌控浮雲樓,未曾有半點異心。

「若真如此,姑射仙當日就在仙留城中,她既然將明面上的主權讓給了蕭正風,說明不願暴露身份,卻將行蹤透露給周絳雲,這二人之間必定達成了某些合作,甚至有可能繞過了听雨閣……」

心中權衡不定,尹湄收刀入鞘,目光緩緩掃視四周。

蕭正風與周絳雲在明,暗中還蟄伏著姑射仙,棲凰山的這潭水越來越深,僅憑她自己的力量已經無法與之抗衡,必須得盡快找到昭衍,共同商議對策。

然而,現在不只是她要找昭衍,謝青棠那個瘋子也在到處找他,水木同樣在梅縣吃過昭衍的虧,倘若這二人先一步遇上,麻煩恐怕不小。

這混小子當年看著就不消停,現在到底招惹了多少仇家?

苦笑一聲,尹湄勉強壓下憂慮,心念急轉起來——眼下看來,要在這波雲詭譎的密林里找到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與其沒頭蒼蠅般四處亂撞,倒不如想想昭衍可能會去哪里。

以昭衍的心思,定然早就看穿了這場比試的險惡之處,他不可能留在西林與同組中人虛以委蛇,更有可能前往東林去找白組成員的麻煩,而在那一群人里,除了水木等寥寥幾名黑道弟子,還有一個人身份特殊,便是武林盟主之子方詠雩。

想到方詠雩,尹湄不禁皺了皺眉,她在補天宗臥底四年,自有特殊的消息渠道,當然知曉方詠雩並不如表面那般簡單,可這一回周絳雲聯合蕭正風和杜允之在武林大會上借方詠雩公然發難,也讓尹湄意識到方詠雩隱藏的那個秘密或許不如她想象中簡單。

尹湄不想多惹麻煩,奈何她在梅縣時就知道方詠雩與昭衍關系匪淺,那混小子端的是圓滑不已,卻跟方詠雩合作起來對付謝青棠,還帶著他一起找駱冰雁密謀布局,渾不怕事後傳出勾結黑道的惡名,可見昭衍對方詠雩信任非常。

現在方詠雩有難,昭衍雖知明哲保身之理,可他真能做到袖手旁觀嗎?

「我記得方詠雩在白組,方懷遠要求大弟子展煜好生看著他,定不可能行險招,人應該在東林一帶……」

喃喃自語間,尹湄身形一晃,全力施展輕功向東面趕去。

只要能找到方詠雩,八成能遇上昭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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