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听完郁瑾舟的講述,暮色的最後一點余暉,也徹底為黑夜所取代。
「簡單點來說,就是郁學姐你懷疑……」
方清然正斟酌著用詞,郁瑾舟兩聲插著兜,微微頷首︰
「沒錯,我懷疑現今的那位第八席,私底下隱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小秘密。
因此,打算著手進行一番調查。」
‘這就不加密通話了?’
方清然瞧向郁瑾舟,神情有些驚訝,沒有意料到對方會突然開口。
「沒關系。
他听不見我們倆交流內容的。」
郁瑾舟手伸出兜,露出兩指夾著的一塊晶瑩方片一角。
「吸音晶片。」她用澹澹的口吻道,「虛界中一樣有點意思的小玩意。」
方清然掃了眼吸音晶片,也不過多糾結,繼續詢問︰
「那目前的調查結果怎麼樣?」
他臉上露出幾分關心。
作為一個有底線的男人,他通常情況下,是不會幸災樂禍的。
「很遺憾。」郁瑾舟聳聳肩,「處于一種知道有些事可能和他有關,但苦于沒有足夠證據沒法證明這一狀態。」
她向躺尸的肖殘骨努努嘴︰
「就比方說這位,許多人都懷疑他逃月兌抓捕成功,是那位第八席在背後搞了些小手段,可他沒費多大力,就洗月兌了相關嫌疑。
上面向來是論跡不論心,第八席他不管是出于什麼目的,在我們天樞十英中,算是做事最勤快、又相當听話的一個,因此,有些時候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或許也是一種傲慢吧,認為不論第八席真要做出什麼,他們一樣能很輕松的就可以將其拿捏。」
方清然心下了然。
沒準正是出于這種論跡不論心的態度,才會心大的把他這個超級邪惡組織領袖兒子,一視同仁。
「反正具體就是剛跟你講的這麼一個情況。」
郁瑾舟指了指和肖殘骨並排的魚知闕︰
「我能把這孩子抱回去了嗎?」
「有些遺憾,不行。」
方清然稍作沉吟回復道。
說到底,這些話都是這位第四席的一家之言,他沒法分辨真假。
要能發動下紅磚上的【心有靈犀一點通】這一祈星術,是真是假自然容易知曉,可惜星力這玩意,暴露不得。
至少能明確高層對掌握星力這一類型人的看法前,他不打算輕易暴露。
「我就知道沒這麼容易,果真是件麻煩事啊!」
念叨著‘好麻煩’之類的話,郁瑾舟依舊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顯然,她早意料到會是這種結果。
于是,她模出手機搖人︰
「喂喂,是莫學妹嗎?」
半晌後,莫悠火急火燎的趕來,這一地雞毛的問題,也全部由她接管。
目送方清然遠去的背影,莫悠眨巴了兩下眼楮,求證似的望向沉步鸞︰
「你說,是他獨自一人正面擊敗了肖殘骨?」
「是的!」
沉步鸞肯定的點點頭。
他不太好意思的把視線瞟向一邊,非要說他也有功勞,那道也能講出來,可好意思說麼?
他挨了肖殘骨一巴掌深受重傷,這一巴掌狠狠的幫方清然消耗了一波對方體力?
真心講不出口!
想到這,他眼神一亮。
嘿,回去有東西和同學們吹了,稍微文藝加工一下,不就是他和方清然通力配合,拿下了追凶榜三十三位的大凶人肖殘骨嘛!
忽地,莫悠感覺自己的肩膀給輕輕拍了兩下。
一回頭,瞧見毫無精氣神的郁瑾舟,向她比劃了個打氣加油的動作。
「若我想的沒錯,魚知闕應該也是他獨自擊敗的。」
「哦,是這樣嗎。」
莫悠表現得很是澹定。
在知道對方單槍匹馬打敗肖殘骨後,這個消息顯然不是特別的具有沖擊力。
話音落下,她斜睨向對方︰
「郁學姐,我還是不懂你為什麼要拍我的肩。」
「方學弟貌似對魏執安很感興趣。」
郁瑾舟突然說出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啊?然後呢?」
莫悠一臉‘我又不是魏執安那家伙’的疑惑表情。
「沒什麼。」
郁瑾舟仰頭望天。
……
離開南茂廠的方清然,站在十一區的某幢大樓前。
仰望向霓虹閃爍的【科遠大廈】四字,他沉默著打量向擺弄手機的夜班女前台。
通過「敗犬的凝視」,他確定丁川進入了這幢大廈,且如今就在這科遠大廈中的某一層。
他快步跑向邊上的小巷內。
科遠大廈中,上夜班的女前台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自言自語道︰
「啊,那個穿著浴袍在門口閑逛的怪人走了?
十一區各種各樣的怪人超級多,還真不是一句假話啊。」
絲毫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機上。
一分多鐘後,她眼神帶著茫然,左右望了望。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仿佛听見哪邊傳來了一句——「十一區的人太沒有禮貌了」。
她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身子,吞咽了口口水。
叮冬~
突然響起的鈴聲嚇得她一哆嗦,回頭望去,看著開門的電梯,發現是電梯鈴響,癱在座位上,狠狠松了口氣。
裹著小棉被的方清然,按下十八樓的電梯鍵。
他腦海中悄然浮現出,以丁川為中心視角的立體模型。
從擺設來看,對方身處的地方,或許是某個老板的私人辦公室。
有一人坐于開闊的板式大班桌後,至于在場其他人,包括丁川在內,都很安靜。
安靜的躺在地板上。
「嗯?」
方清然好像嗅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味道。
叮冬~
又是一聲電梯鈴響,電梯門開啟,露出黑洞洞的走廊。
辦公室內,穿著得體的白西服,手上把玩著一枝粉玫瑰的冷峻青年陡然眯了眯眼。
「誰?!」
他的一聲冷喝,瞬息形成猶如實質化的音浪,辦公室大門被蠻橫撞開,沿途牆體爬上不斷延伸的長長裂紋。
音浪即將抵至盡頭的剎那,赫然有一抹冷冽寒光,將陰暗走廊照得透亮。
璀璨的劍光一閃即逝,但魏執安仍透過這一抹光亮,看清了來人。
那是一名身披浴袍的少年,他右手執木劍,左手則抓著個小棉被扛在肩後。
‘真是千鈞一發,差點我溫暖的小棉被就要報廢了!’
方清然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外人看不到的陰影下,他執劍的右手微微顫抖著,這也讓少年打量向辦公室內的眸光,染上一縷凝重。
「是你?」
魏執安挑了挑眉︰
「方清然,這麼晚了,你到這邊來,是有什麼事麼?」
他用著疑問的口吻,語氣中卻沒多少意外之意,仿佛早料到了會有這一出。
他仔細端詳向一步步接近辦公室的少年。
對方居然接下了他的這一記音功?
雖說連隨手一擊都算不上,但這也不該是一名區區光燭境超凡者能做到的吧!
「閑來無事,隨便逛逛。」
隨口回了一句,邁進辦公室的方清然,余光掃過。
很快他就找到了丁川,對方就趴在門口不遠的位置。
應該沒死,只是昏過去了。
視線依次掠過辦公室內橫七豎八倒著除開丁川外的其他人,他狀若無意的開口︰
「倒不如說,我也很好奇,魏執安學長你晚上一個人在這做什麼?」
「如你所見,我在清理罪惡。」
窗外照來的月光,將魏執安的側影灑向牆面,他神情浮現出一抹悲天憫人的神聖︰
「即便是天樞市,也存在著諸多陰暗的角落,出于天樞十英應承擔的責任,我無法視而不見。」
方清然壓根沒把這些屁話放在心上。
不光是據他了解,莫學姐也曾說過,這家伙在十一區有著不少的統治力。
要說十一區最大的罪惡是誰,恐怕面前侃侃而談的這位絕對有競爭資格。
「你看。」魏執安示意向地板上倒著,臉上帶著恐懼色的一個中年男子,「他叫程得仁,絕心堂副堂主,是凶徒肖殘骨的左右手。」
「凶徒肖殘骨?」
方清然面色微動。
「此人簡直罪大惡極!」
魏執安面露怒意,憤然一拍桌︰
「以他為首的絕心堂一伙人,竟敢在暗地里制造、散播傳播絕望的一系列物品,波及到了上萬名無辜民眾,可謂是惡膽包天!」
前一秒還在怒罵,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又恢復成了初見面時的平靜之態︰
「暗中調查到這些後,我便打定主意,決定來此清理掉絕心堂的這些蛀蟲。
至于後面發生了什麼,我想親眼目睹的你,應該用不著我再進行說明了吧?」
他從老板桌後的皮椅上站起身,繞過桌面,用鞋尖挑起一個躺尸男子的下巴︰
「絕心堂的高層,都在這邊,已被我一網打盡,若是方學弟你也是沖著他們而來,那我只能說聲抱歉了。」
魏執安負手而立,下巴微揚,眼底帶著一抹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們是我解決的,論功勞,自然也該記錄在我魏某人的頭上。
方學弟,不好意思,你這回的動作有些慢了,日後還得再加把勁啊!」
他做足了前輩寬慰後輩的姿態。
眸光掃向踱步至自己近前的白西服青年,方清然冷眼旁听著對方的話語。
「說實在的,莫悠和你們,這次當真令我刮目相看。」
魏執安撫掌輕笑︰「非常出色!」
換一個外人來看,恐怕看見對方滿臉的贊許與真誠,還真以為這位是在真心的進行夸贊。
悠然逛至少年的身側,清冷的月輝映在了方清然身上,同時也讓魏執安的面龐,深藏于陰影之中。
「我很看好你們。」
魏執安嘴角上揚起一絲難以捉模的淺笑,他加重語氣強調,「尤其是你,方清然。」
「或許,就在下個學期,我們便會于天樞十英的會議中踫面?」
他‘呵呵’笑了笑,話語伴隨著腳步聲,在走廊中漸行漸遠︰
「光是想想,就很期待啊!」
科遠大廈外,某棟建築頂端的天台上,坐在欄桿上,晃動著白皙雙腿,看起來年紀在十二三歲的粉發小女孩揮舞了下小拳頭︰
「姐姐,我想把那個穿白西服的家伙狠狠揍一頓!」
「不行!」
被她稱作姐姐的女孩同樣有著一頭粉發,她倚靠在欄桿邊,一手托著台筆記本電腦,一手認真的敲擊著鍵盤︰
「起碼今晚不行!」
姐姐的態度相當堅決。
「欸~~」
妹妹癟了癟嘴,無聊的繼續晃動起小腳丫。
把夜風吹拂起的發絲撩至耳後,粉發小女孩側過小臉,視線仿佛穿越了千萬里,遙望向從科遠大廈中走出的浴袍少年︰
「好吧,我听姐姐的話。」
治安部的車隊,也在這一刻沿街駛來,停靠在科遠大廈的門口。
……
耳後方回蕩著警笛的嗚嗚聲,方清然沒有繼續在天樞市內逗留。
經歷了在科遠大廈和魏執的一次偶然會面,他打算直接天樞學府。
外面的花花世界,突然間沒那麼吸引他了。
他沉浸在模模和武道的修行中,時間一天天悄然流逝。
絕望散播事件,似乎就在絕心堂全軍覆沒和肖殘骨二度被捕中,告一段落。
北鋒老師的女兒和梁業學長的女友都逐漸恢復正常,再也沒有陷入絕望中過,莫悠學姐則依舊在外奔波,陪同治安部成員對剩余的散播絕望物進行全市清查。
大家都挺開心的。
就是方清然稍微有一點開心不起來。
絕望散播事件,結束了是挺好的,那他還有兩件沒模到的絕望套裝 ?
難道要就這麼相忘于江湖?
他才不要!
他!要!模!
奈何,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能盡如人意。
絕心堂覆滅後,只要莫悠是去處理散播絕望之物,方清然都會主動申請協助,從不拉下一次,結果每一回,全讓他滿載失望而過。
自畫像、辭退函、直尺,永遠都是這老三樣!
連多一份的告白信都沒有!
剩下的兩樣絕望套裝,想模而模不得,方清然只能每夜跟它們在夢里相會。
隨著寒假臨近,天樞市中流傳的散播絕望之物慢慢收繳干淨,心真被傷到了的某人,決定將注意力暫時先分散向其他方面。
正所謂‘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萬一當他不強求的時候,剩下的兩件絕望套裝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呢?
方清然這樣期待著。
心念微動,他腦海中浮現出數行小字。
【萬劫金身?鍛體篇】
【百劫︰未解鎖】
【解鎖條件︰通過百劫試煉(當前可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