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在城頭上與三個師伯告別,姜玄又低頭看了眼城牆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便架著驢車出了永寧縣。
這一走,就又是一個月。
時至下午,姜玄從手中玄武陣盤上收回念頭,抬頭看了眼周邊的群山峻嶺還有那掛在西頭的太陽,頓時就忍不住揮起了韁繩輕輕抽了下小毛驢︰
「你這家伙,又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小毛驢打了個響鼻不理姜玄,搖晃著尾巴依舊走在山間小徑上。
姜玄無奈,只能拿手指戳了戳睡得迷迷湖湖的小老虎,「去看看周邊最近的縣城在哪里。」
「要是縣城太遠,能找到小鎮跟村子也可以。」
「實在找不到,那就找找山洞。」
人這東西吧,晚上還是喜歡居住在密閉的環境里。
比如姜玄。
哪怕屋子那種由普通材料搭建起來的建築,並不能給他提供多少保護。
可待在屋子里,總會莫名其妙生出一絲安全感。
得了命令的小老虎睜開了眼楮,嗷叫了一聲後就飛上了半空,在天上玩了半響才飛回了牛車上︰
「小老爺,從這里過去幾個山頭的深山里有炊煙,我沒感覺到邪祟氣息,應該是避世的村莊。」
「至于最近的縣城、村鎮,都在五十里開外。」
「那就進深山逛逛。」
定下了目標,姜玄隨後拿出了符珠,伸手一彈。
下一刻,身穿黃色鎧甲的土猖就出現在了驢車身邊。
看著土猖在陽光照射下冒出的一股股黑煙,姜玄皺了皺眉頭後就將手中的玄武陣盤懸到了他的頭頂。
絲絲縷縷的星辰之光從陣盤中落到土猖身上,給他披上了一件星辰外衣的同時,也讓他免了烈日的灼燒。
見土猖臉上不適之色退去,姜玄便指了指小老虎之前所指方向︰
「前方開路。」
「唯。」
土猖抱拳應了一聲,隨即走到了小毛驢身前。
接著也不見他施法,林間樹木就突然分了開來,露出了一條寬達三丈的黃土路。
極通人性的小毛驢見到這一幕後打了個響鼻,邁著小蹄子就踏上了黃土路,開始朝著深山前行。
待驢車走過,那土路隨之消失不見。
樹影合攏後,剛才那一幕就好似成了幻覺。
坐在驢車上,看著腳下那十米來寬的土路,哪怕已經見了好幾次,但姜玄臉上還是出現了驚嘆的神色。
分林開路,並不是真的讓樹木分開,讓大地空出一條道路來,這更像是一種遁法,一種土遁之術。
只不過這種遁法並沒有讓人入土遨游的本事,只能開啟一條供大軍通行的道路。
姜玄問過土猖,問他是怎麼使用這種神通的。
結果就是土猖自己也說不上來。
就像人會用腳走路,但讓人說出走路時骨骼、肌肉、神經系統是怎樣一個運轉狀態,恐怕大多數人都說不上來。
只會用,無法描述,就是土猖的情況。
但現在會用也夠了。
靠著土猖使出的土行大道翻過幾個山頭,沒用上多少時間,姜玄來到了一座清幽的小村落前。
可站到這座小村前時,姜玄卻突然產生了一絲遲疑。
稍稍後退兩步,生前的寧靜的小村消失不見,變成了一道再尋常不過的山坳。
皺著眉頭上前兩步,彷佛穿過一層薄紗後那寧靜的小村莊又映入了眼簾。
「幻陣?」
「為什麼有幻陣卻沒有迷陣,殺陣,直接就讓我走進來了?」
「還是說我現在看到的就是陣發?」
思緒間使用童術環視了圈村子,而後姜玄眼中也是布滿了震撼的神色。
這隱于群山中的小村莊並不大,但也不是很小。
他所在的位置位于村莊最邊緣,身前不遠處豎著一塊書寫谷村二字的石碑。
石碑左側是一片佔地千畝,整體呈圓形的平整農田。
黃澄澄的麥子連成一片,微風吹拂下麥穗前後搖擺,像極了海中微波。
石碑右側,同樣有著金黃一片的作物,正是五谷之一的水稻。
走到農田邊輕捻稻穗,看著手中顆顆飽滿的谷粒,姜玄心中震撼就更甚了。
放目遠眺,除了小麥、水稻兩谷之外,黍、稷、菽三谷同樣佔了千畝土地。
若是在尋常人眼中,這地方就是一個尋常的避世山村,最多村外有陣法隱匿蹤跡,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但在姜玄眼中,這些五谷雜糧卻閃爍著讓人矚目的靈光。
這些分明是靈物。
可以大規模種植的靈物!
按照其散發出的靈光強度來看,拿一畝地的谷物去肥田,足夠讓姜玄多上20包雙料了。
收割了5000畝地,能讓他收獲十萬包肥料!
若是這些靈作物跟尋常作物一樣也可以一年兩熟甚至三熟,那他只要花上兩三年就可以讓外掛再次升級。
心中思緒不斷涌動,姜玄耳中突然傳來了一聲牛哞。
朝著聲音傳來處看去,原來是一個挽著褲腳的老農扛著鋤頭,牽著一頭白毛大牛朝著他走來。
「這牛也是靈獸?而且比吃了不少五德甘霖的小禍斗散發的靈光更甚?」
心中思緒剛起,那老農也走到了姜玄身前,「後生,你是怎麼到我們谷村來的?」
看著跟尋常人沒什麼區別的老農,姜玄先是行了個禮,隨後才回道︰
「在下在外邊看到這里有炊煙升起,想著這地方前不著店後不著村的,就想著來貴村借宿一晚。」
「要是老伯覺得不方便,那在下這就退出去。」
老農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來者是客,你都喊我老伯了,還能不方便?」
言罷,他又看了看村碑,然後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哪個小子又跑到外邊去了,還動了村碑,難怪你可以在外邊看到炊煙,還能暢通無阻的進來。」
說著他就拿下了肩膀上的鋤頭,朝著姜玄來時的地方一勾。
下一刻,一個騎著白色小馬,頭頂長著一片白色小靈芝的白圭女圭就出現在了老農身前。
「原來是你小子。」
「一個人去外面玩也不怕被山精野怪吞了,還把村碑給踢了,回去關你三天禁閉。」
那白小人聞言呀呀叫喚了兩聲,扭頭看了眼姜玄後便騎著小馬一 煙的跑了。
老農見此便將鋤頭頓到了地上,笑眯眯地看向了姜玄,「後生,你看什麼呢?」
姜玄將視線從小人身上收回,然後老老問道︰
「老伯,剛才那小人是傳說中的芝人芝馬?」
老農點頭應是︰
「那小家伙就是芝人,他坐下也是芝馬。」
「只不過這小家伙我們養了兩百多年了,你可別打歪心思。」
姜玄搖頭,「看那芝人芝馬已經通了人性,除非其以後作惡成為邪祟,又或者踫到非其不可的事情,不然在下不會無故對其出手。」
老農聞言將鋤頭扛回了自己肩膀,牽著白牛就朝著來路走了回去︰
「你這後生還算實誠,沒說假話。」
「以後真要是遇到什麼非其不可的事情了,你可以跟我說說,我也不是什麼見死不救的人。」
「芝人那小家伙也是調皮得很,偶爾取一兩滴芝水也無事。」
姜玄聞言愣了一下。
自己這是踫到老好人了?
心中思緒涌動,姜玄也不拒絕,直接就應了聲謝。
芝人芝馬是真正的仙草靈根,它的芝水是真的可以救人命的東西。
要是可以得到,姜玄自然不會傻到去推諉。
那老農見姜玄直接應承了下來,只是笑了笑,然後再次開口道︰
「對了後生,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誰,從哪里來,準備到哪里去?」
見老人問起自己身份,姜玄思索了一下後就全盤說了出來︰
「在下是北湖府四喜縣人,姓姜名玄,拜師神霄派,是神霄派道字輩弟子。」
「此番出門是受友人所邀進京一游。」
那一直老神在在,好似什麼事情都不能讓他動容的老農听到姜玄所言,忍不住轉過了身子,打量了他一番。
「北湖府四喜縣姜氏?」
姜玄听到老農自語,頓時點了點頭︰
「北湖府,四喜縣,靈台鎮,姜家村,姜氏。」
見姜玄報出了完整地名,老農眼楮微微一亮︰
「家或村里可有族譜?」
略顯疑惑地看了眼老農,姜玄隨即搖了搖頭︰
「听說百多年前村里祠堂走水,族譜什麼的都被燒沒了。」
「百多年麼?」
那老農沉吟片刻,隨後又牽著白牛在姜玄身前帶起了路來︰
「後生你姓姜,沒準百多代以前我們祖宗還是同一個人。」
「對了,老頭我是連山氏這一代族長,承了上一代族長的名字,你可以喊我谷老頭。」
听到老農所言,抬頭快速地環視了眼五塊千畝大,散發著氤氳靈光的農田,姜玄童孔急速收縮。
「連山氏,名谷,種五谷,五谷都是靈種,還說百多代前老祖宗還可能是同一個人。」
「這他娘是地皇神農氏後人?」
或許是感受到了姜玄的震驚,那老農回過頭後笑眯眯地看向了姜玄︰
「後生,你猜到了?」
看著笑眯眯的老人,姜玄咽了口唾沫後點了點頭︰
「前輩是炎帝神農氏人?」
老人擺了擺手,「族譜上是這樣寫的。」
「但族譜的事情誰又知道呢?」
「也許是某個先祖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硬要把炎帝加到族譜上也說不準。」
「唐朝那誰誰誰,不還非說自己是老子後代麼?」
「不過後生你姓姜,又能進這谷村,沒準真的跟我連山氏有緣呢?」
「不如在谷里多待幾天。」
姜玄听到這話後又看了下田中五谷,然後忍不住點了點頭︰
「說實話,在下對這五谷靈物也多有好奇,既然谷老邀請,那就叨嘮谷老了。」
連山谷笑著指了指姜玄,「既然好奇,那等出谷的時候就帶上一些種子,要是種出東西了,拿回來讓我看看。」
「對了,你小子是怎麼看出來這五谷是靈物的?」
「在下以《太極心經》入道,太極陽氣剛好有觀靈物之能。」
听到姜玄的回答,連山谷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小小年紀就以《太極心經》入道,沒想到你還是個天才。」
姜玄嘿嘿一笑也不否認。
畢竟這個年紀可以用《太極心經》入道,也確實稱得上一聲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