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算計功虧一簣。」
「呵,天不予我成道。」
看著黑煙中逐漸凝聚的紅衣人影,陳平一嘆了口氣,隨後轉身看向了姜玄︰
「小道士,小老漢我也沒對你怎麼樣吧,何必喚人阻我道途?」
「老漢只不過是想成道罷了。」
看著陳平一意興闌珊的表情,姜玄面色沒有一點變化︰
「你修道就修道,害人煉鬼,已經走了邪道,你以為你善良?」
「要不是你怕殺了我後會引起沒必要的麻煩,我怕不是早被你捏死了吧?」
「更何況事已至此,沒什麼好說的。」
「是啊。」
陳平一再度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修道兩百載,到頭來還是成了一場空。」
看了眼黑煙中閉著眼楮的紅煞,再看了眼自雲夢澤深處,同樣帶著無盡怨氣襲來的白煞,陳平一突然開口道︰
「小道士,你的話剛才我也听到了。」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留著黑白雙煞,畢竟他們是」
「不可能。」
陳平一話沒說完,姜玄直接就打斷了他︰
「你的道不是我的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道不同不相為謀?」
「好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
也就在陳平一喃喃自語間,剛才還遠在天邊的白煞就已經襲到了眼前,徑直從陳平一眉心鑽入了他的識海。
隨身白煞侵魂,紅煞也隨之凝聚出了身形。
只不過那身穿大紅嫁衣的紅煞環視了一圈天地後,卻突然盯著姜玄笑了起來︰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小郎君,你終于來救奴了。」
「等奴徹底恢復了自由,奴就常伴郎君左右。」
言罷,她便化作了一道紅煙鑽進了陳平一的識海。
愣神的姜玄回想起那紅煞看著自己的神態,當即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師公救我!」
看著大驚小怪的姜玄,衛鳴沒好氣地瞪了下他︰
「現在知道喊救命了?」
姜玄瘋狂點頭︰
「師公,這紅煞是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
衛鳴還沒回話,天師道的張奎便模著胡子笑著說道︰
「還不是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那套?」
「那紅煞在泥塑神胎里被封印了九九八十一年,怨氣漸深的同時自然也會幻想有人救她月兌離苦海。」
「如今八十一年年限將至,你在此刻助她破開封印,她自然就把腦海中幻想多年的人影替換成了你,一根情絲不系在你身上,系在哪里?」
「當然,紅煞可比那煞氣沖魂,失了神智的白煞聰明多了。」
「也可能知道自己報了仇也跑不了,所以她才說出了那番話。」
「總而言之,你小子紅鸞星動了。」
看著張奎眼中的揶揄,姜玄不由冒起了一腦袋黑線。
他才入道境,要是在身邊帶上只蘊神境的鬼物,哪怕那鬼物什麼都不做,他也怕鬼物不小心就把他吸干了。
「真人說笑了,人鬼殊途,我作為神霄弟子,怎麼可能與鬼有緣。」
姜玄總算是知道進村前算出的上吉的姻緣卦象是怎麼來的了。
何著是在這里等他是吧?
思及至此,姜玄便轉身對著衛鳴行了一禮︰
「等那紅白雙煞報了仇以後,還請師公為其解月兌。」
衛鳴聞言再次看了眼姜玄︰
「你確定不收了紅煞?」
姜玄堅定道︰
「不收。」
「郎君當真是好狠的心。」
姜玄話音落下,衛鳴還沒點頭,那陳平一卻突然睜開了眼楮,手捏蘭花指看向了姜玄︰
「不過奴是鬼身,郎君看不上奴也是正常。」
言罷,陳平一身上突然冒出無色火焰︰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郎君,若有來生,奴再來尋你。」
看著作婀娜狀的陳平一,還有火焰上浮現出來的面色平靜的紅煞,以及那滿臉猙獰的白煞,姜玄的小心肝不由顫了顫。
這些鬼物,當真是不講道理。
也就在姜玄心驚膽戰間,衛鳴突然飛升而起,來到了高空之上,輕聲誦起了《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元始洞玄,靈寶本章。
上品妙首,十回度人。
百魔隱韻,離合自然。
混洞赤文,無無上真。
元始祖劫,化生諸天。
開明三景,是為天根。
上無復祖,唯道為身。
五丈開廓,普殖神靈
回骸起死,無量度人。」
起初音輕,只在方寸之地回蕩。
後洪亮,落至姜玄耳中後又遠遠傳出。
蘊藏在其中的道韻甚至帶著那些嚴陣以待的修士,宅家避難的百姓們一同詠頌起了《無量度人經》,讓其在整個四喜縣範圍內都響徹了起來。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待到十遍《無量度人經》詠頌完畢,天際上的怨氣陰雲已然消散無蹤。
甚至大地之上也變得一片清明。
登高望遠,原本的晦暗之地此刻已然變得澄清一片,好似十遍《度人經》下來,整個四喜縣範圍內的邪祟都被送往了幽冥之地。
看著在魂火之下什麼都沒剩下的陳平一,姜玄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那可是蘊神境的積累啊,什麼都沒剩下。」
「當真是浪費。」
當然,他也只能在心中暗自感慨,明面上他什麼都沒表露出來。
岑夫子三人見一切塵埃落定,相互對視了眼後便跟衛鳴告辭一聲,徑直離開了。
衛鳴是神通境,如今突然來到了四喜縣,雖然有為姜玄護道的意思,但他們也得趕著回去匯報上去。
見岑夫子三人離開,姜玄隨即又湊到了衛鳴身前︰
「師公,那我繼續去游歷?」
衛鳴看著村中的土地廟點了點頭︰
「去吧。」
「不過踫到把握不住的事情以後第一時間該做什麼明白了麼?」
姜玄狠狠地點了點頭︰
「遇事不決就搖人。」
「孺子可教也。」
「去吧,我在這里還有事,不可能一路上跟著你,你自己小心。」
听到衛鳴的話,姜玄眼楮一亮︰
「師公你在四喜縣有什麼事?找九色鹿?」
「該你知道的你遲早會知道,反正到時候少不了你小子好處。」
姜玄聞言嘿嘿一笑︰
「那行,徒孫就先去游歷了。」
言罷,他對著衛鳴深深一禮,抱上了自衛鳴出現後就捂住自己眼楮的小老虎,朝著龍眠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