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冷的天,來人捂巴得嚴嚴實實,還帶著白棉大口罩,這是在這里專門侯著唐秦呢,如果不是為了自己而來,他怎麼就能找到七鋪炕來。
不干,唐秦回答得干脆。
「真的不干?一場可頂你一個月的工資。」這冬天吃蘿卜的干脆勁,差點讓來人說不出話來。
唐秦不再說話,出門走人,馮景山還等著他配音呢。
別以為他不知道行情,此時一些文藝團體的演員參與社會演出,一個演員從每場2塊錢一路上漲,五塊,十五塊,漲到了三十塊,現在專門侯著他,開口就是五十,他還想能多榨出點油來。
說是社會演出,其實有一個很動听的名字叫作走穴。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走穴行列,今年,文藝界也第一次出現了「走穴」浪潮。
第二天,又是一出大門,他抬眼就瞧到了昨天那人,還是捂巴得嚴嚴實實的,帶著口罩,唐秦這次根本不搭理他。
「一百塊一場,四天二十五場。」來人趕緊小跑著跟了過來,「你算算,四天就是兩千五百塊錢,一天差不多六百多塊錢,一天就能掙你一年的工資。」
唐秦站住了,來人心里一喜,可是冷不丁兩個字就夾著雪花鑽進他的耳朵里,「不干。」
「哎喲,爺,您是爺,」來人立馬哭喪著臉緊跑幾步又攔住他,「劉曉慶我才給她八十,人家可是電影演員,火燒圓明園,那電影您也看過吧,你現在西游記就播了一集,西游記火了,您只是小火一把,……您要多少?您倒是給句痛快話兒啊,也不枉我在這里站了兩個早晨了。」
「要痛快是吧,一百五十一場,我還得帶個人一塊去。」唐秦終于站住了,避開一輛叮鈴鈴響著的自行車,站在了路邊。
「一百五,您是真敢要?」來人沒有猶豫,可是嘴里話太多,天知道,他到底給劉曉慶一天多少錢,「行,一百五就一百五,後天出發,河北HD,到時有車來接你。」
「你是干嘛的?」唐秦倒對這人產生興趣了,「再說,我去了以後演什麼?」
「我是xx文工團的,你歲數不大,喊我老李或者李叔都成。後天,還在這里,有車來接你。」來人見談妥了,急著就想走,「演什麼,什麼都行啊,說兩句話,唱首歌,都可以,不會唱歌,說話總會吧,主持啊,主持就算了吧,這年頭是個人就會主持……」
「就我一人嗎?」唐秦到底還是不放心,別四天給出去了,連定金都沒有,自己白忙乎一場。
「剛才不是說了劉曉慶嗎,還有王潔實、謝莉斯、姜昆、李文華、唐杰忠、蘇小明……」
哦,都是BJ文藝界的人。
「這里的價兒就屬你最高,你可不能給我說出去,我就沒見過你這麼會喊價的,要不是西游記,要不是你是唐僧,要不是報紙上老是你的消息,我才不會給你這個價格!」老李仍有些憤憤不平。
確實,一百五十一場太高!
……
走穴啊!
連演二十五場?四天?一百五一天?不可能,你不怕被人黑了!李成汝拿著倒騰出的三台電視機錢回到招待所,他給了唐秦七十五,自己留下七十五。
「不怕,有錢賺,你看出租車司機都看不起我們。」唐秦只這一句話,讓李成汝馬上下了決心,「那我的費用,我也得跟我這本家好好磨磨……」
李成汝見著自己本家的時候,老李本家也打量了一下他,得知是西游記劇組的劇務,也開了價,一場五塊錢。
「別價,哥哥,我兄弟一場一百五十塊,到我這兒怎麼就變成五塊了?」李成汝好不郁悶。
「你是唐僧嗎?」老李一點面子不給他,「說實話,這就是帶你去玩,別不知好歹,人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得管你吃住,我也不容易……」
得,人家這是看在唐秦的面子上。
可是畢竟是有錢賺的,大家坐上一輛長途車,互相見了面,也沒有什麼不自在,但也都沒有多余的話,走穴現在已經是公開的秘密,相對于前兩年拿糧票換雞蛋吃不飽的演員,走穴掙來的錢足以改善生活。
HD現場,重生後的唐秦第一次見識了觀眾的熱情,人山人海的觀眾,外面根本進不去,里面也出不來,簡陋的舞台上,拿在手里的根本不是話筒,就是那種大對講講話的話筒……
唐秦表演了一段朗誦,他的拿手好戲橘園頌歌,又跟台下的觀眾交流了幾句,得,一百五十塊錢到手了。
李成汝上台,表演了一段快板,倒惹起姜昆的興趣,後來听說這只是西游記劇組的劇務時,就跟老李埋怨上了,「老李,你們怎麼搞的嘛,怎麼把劇務也給搞來了……」
李成汝可不管這些,觀眾太熱情,他們可不知道他是劇務,他又唱了一首歌,真正體會到了當明星的感覺!
四天二十五場,場場現金結算,第二十五場演完,三千七百五十塊到手。
這可是一筆巨款!
就像是叫化子撿了金子,不知道把錢放在何處。
從毛衣的領子里放進去,走了還沒有兩步就漏出來掉在地上,心慌意亂地拾起來,干脆把毛衣掖進褲腰里,把錢一股腦地全塞進腰間……
帶了HD的特產武安的小麻糖回到BJ時,遠遠看去,李成汝就象懷了孕的婦女。
招待所里,當著邱佩甯的面兒,把毛衣從褲腰帶里扯出來,大團結一摞一摞地掉在床上,驚得邱佩甯都想去喊公安……
「小邱,一會兒哪也別去,我們就去老莫痛快地撮一頓,我請客。」李成汝洋洋得意。
「這四天不見,你們倆這是干嘛去了?」邱佩甯大概齊也猜到了,可是四天就掙了這麼多錢,著實讓從小見過世面的她,也開了眼。
四天,唐秦就掙了別人六、七年的工資。
不過,這可不能讓楊潔導演知道,「嗯,這小麻糖,味兒真正……」她走近唐秦,他的毛衣前胸這兒破了一個洞,露出了里面的藍色的秋衣。
……
邱佩甯是買了毛線回到家里的,她的家,是一棟三層的別墅。
去年滿大街流行光夫衫,也沒見這小姑子要學著織毛衣,今年快過年了,倒買回毛線要織毛衣了。雖有月復誹,邱佩甯的嫂子還是耐心地指導小姑子。
「小甯,你還會織毛衣,今天真是讓我開眼了。」一輛奧迪停在樓前,從車里走進一位年輕人來,「噢,是給我織的吧?你這手藝,我可不敢穿啊。」
他是邱佩甯的哥哥,某部最年輕的處長。
「你們部里處長都有專車了?」邱佩甯看看外面嶄新的奧迪,「待遇提高了啊。」
「這是哪跟哪,我跟你實話說吧,我們部里,最近成立了一個對外貿易公司,以前啊,我們是用手中的權力幫別人賺錢,現在我們也想明白了,為什麼不用手中的權力為部里賺錢?」邱佩甯哥哥笑道,「所以啊,就成立了公司,我是總經理。」
「說真的,你這是給誰織毛衣啊,誰上輩子得修了多大的福份,讓我妹妹給他織毛衣……」他看著邱佩甯不熟練的動作,取笑道。
「是不是那個唐僧?」邱佩甯的嫂子逗著小姑子,「人家可穿的是袈裟,不是毛衣。」
「唐僧可是吃素的,一個演員一個月工資也就四五十塊錢吧……」邱佩甯的哥哥提醒著,「王盟,就是李部長家那老二,下個月就要去RB了……」
「他可不是吃素的,哥,你一天能掙九百多嗎?」邱佩甯馬上反駁道,她從小的環境倒不是有多關心錢,可是現在下海後的哥哥,錢成了他衡量別人的標尺。
「一天九百多?」邱家嫂子吃驚地看著小姑子,「你哥這個總經理,一個月也才一百六十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