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里,仙城變得十分熱鬧起來。
有人悲傷,有人歡喜,但總體上還是歡喜居多,以前無奈投靠鐵劍門的三宗修士平日里過得戰戰兢兢,唯恐鐵劍門跟他們清算。
自家老祖一天沒能從那種尷尬局面月兌離出來,便不會放心。
好在,這次過後,這種現狀得到了巨大的改變。
三宗的築基修士開始頻繁的前去以往鐵劍門築基修士那里拜門。
以前這麼做怕出風頭,如今有了門中背書,自然沒有什麼關系。
四宗交惡那麼多年,彼此間要說沒有一點摩擦肯定是不可能的。
願意原諒的原諒,不願意的也不好當場發作,因為,這件事是莫鐵山親自下達的命令。
年關將近,空氣中充滿了濕冷。
路南連續將好幾位築基道友送走,看了一下院子。
雖說這里位于小天南域權力地位的核心,但路南卻覺得,和自己在百靈城的居所,差了許多味道。
「不知李圓那里怎樣了?」
出門在外,還是有點想家啊!
如今門內勢力重組,幾乎所有築基境都在山門,他卻不好立即離開。
一直到第三天,他才得以抽出身來。
在離開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多寶符店,見了一下韓萍。
多寶符店如今已然成了仙城中有名的符店,因為,只有這里才有符寶售賣,這是誰都沒法比的。
路南沒有直接從後院進去,這段時間,他除了一開始給韓萍留了幾塊符寶之外,就沒有過來過。
當然,符店和他徹底綁在了一起,若是沒有他,哪怕韓萍再如何能干,也不可能將符店做大。
沒有背景的店,一旦達到某種程度,自然會被那些築基修士麾下之人盯上。
可以說,在仙城,每個行業最前面的那些生意,背後必然會有築基修士的影子。
路南走到多寶符店前。
「道友也是來購買符紙的麼?」
店前有不少修士,像是在過節一樣。
一名老修看到路南眼楮微微一亮。
在過來之前,路南就做了一些簡單的偽裝,加上他向來很少在人前活動,所以根本沒人能發現他的真實身份。
「沒有,我就過來看看!」
「知道知道,大家都是過來看看,到時候買不買就是一回事了!」老修一副我懂得的模樣。
路南忽然覺得對方這姿態有點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直到他準備走後門的時候,那老修忽然拉著他的法袍,道︰「道友你也看到了,這多寶符店有多火,實話說,我們這些人在這排隊也有好一會了,等你能夠進去的時候,怕是什麼好東西都沒了!」
路南疑惑地道︰「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這有點門路,若是道友你覺得可以的話,付出幾塊靈石,我想辦法讓你先進去買如何?」
路南頓時恍然。
這不就是黃牛麼?
「這符店大家不都可以進麼?」
「是這麼個理,但進去不代表就能買得到啊!」
「符店那麼多,我去其他家買總可以吧?」
老修臉色一板,道︰「其他家的能有這家成色那麼好?不是我說,這家符店的符紙,使用的效果都比其他家的要好得多1」
老修一陣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大堆,無非是將符紙夸得有多好,要想買放心符,就買多寶符店的符紙。
所謂,多寶出品,必屬精品!
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路南忍不住樂了。
這他麼的誰想出的句子,莫非也是穿越來的?
眼看著這點時間,也不急著離開,索性耐心問道︰「這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別人跟你說的?」
老修听著這話覺得有些不對味,略有不悅地道︰「我們修士最忌諱的便是刨根問底了,知道麼?」
「要不要?不要我再找其他人了!」說著作勢欲走。
路南越發覺得,這人行為舉止越發有前世黃牛的味道,笑道︰「行,給我來個吧!」
掏出一塊下品靈石扔了過去。額
「一塊不夠!」
這麼黑?
路南又給了一塊,老修這才笑道︰「道友跟我來!」
說罷,卻是轉身走開。
仙城治安極好,所以,這種舉動並未有什麼離譜之處,若是放在外邊,那麼就要擔心會不會是有詐了。
「不是從前門進去麼?」
「當然不是,多寶符店可是仙城中的名店,怎麼可能明目張膽地讓我們破壞規矩!」
老修一邊說,一邊走到不遠處的一個店鋪前。
這里竟然也是個符店,幾名實力低微的女修正站在里邊,看到兩人過來,連忙迎了上來。
老修似乎與她們很是相熟,不斷地打招呼,末了還伸手模了一下一個身形飽滿的女修後 ,惹得那女修一陣笑罵。
路南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感覺這地方莫名地有些烏煙瘴氣。
貨架上隨意擺放了一些符紙。
就這經營的門面來看,這店的管理者只能說十分外行了。
「王道友可在?」老修問道。
一名女修指了指後屋。
老修連忙拿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
女修笑嘻嘻地將靈石放好,目光挑逗地看了路南一眼。
那姿態,倒是有些像勾欄出身的。
至于他怎麼知道這些,並不重要。
兩人進了里間,路南發現,這里竟是有不少修士在等候。
等老修離去,一名中年男修湊上來,道︰「道友這次準備了多少?」
「嗯?什麼意思?」
那人忽然警惕地看了路南一眼,笑了一聲,道︰「沒事沒事!」
這時,不遠處的一名女修卻是走過來,笑道︰「看來,道友不是為了賺取差價來的!」
「差價?」路南忽然有些迷湖了。
「這里的人幾乎都是二手販子,想著提前進去符店購買足夠的符紙,然後另外出手,賺取差價!」
「不是,這多寶符店的符紙就這麼稀奇?」
路南忍不住問道。
身為一名制符師,他可以負責任地說,符紙雖然有好壞之分,但差距並沒想象中的那般大。
要是自己購買符紙還要這麼麻煩,鐵定會換另一家。
女修嘆道︰「首先,多寶符店的符紙確實上佳,之前有人在這里買到一張次一品的符紙,那位韓道友二話不說,將一整批貨架上符紙都給銷毀了!你說,這氣魄如何讓人不信任?」
「我修行也有十多年,對修行界也算是有些認知,但能做到這般的,還是第一次見!」
路南心中震動不已,這韓萍,竟然干了前世某位企業女強人干過的事?
這是要在符紙行業上,豎立新的典範麼?
「還有呢?」
「還有就是符紙商會制定了新的規則,對仙城內的十幾個大型符店符紙都做了統一的標準,然後,那些坊市中的散修——」
「以前散修學了制符術,就能夠自給自足,但現在,自己制作自己賣的話,比以前更難做了,所以,很多制符師不得不選擇將符紙批量賣給那些符店!」
好家伙!
路南真的被震驚了。
這是小商戶為大企業打工啊!
從小老板,成為了打工仔。
那個所謂的商會,簡直是點楮之筆。
不過——
「要是這樣的話,不可能只有多寶符店這般受歡迎吧?」
「是的!只是,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沒說!」女修說到這,眼神中帶著一絲崇敬之色,「多寶符店之所以能這麼受歡迎,最主要的,還是因為路前輩!據說,那位韓道友之所以會打出多寶出品,必屬精品的口號,也是因為有人研究出來,發現路前輩制作的符紙質量,比許多符店的都要好很多!」
「難怪,路前輩能夠煉制符寶!在這天南域,就制符方面,路前輩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
路南听著有點害臊。
若是天南域前面加個小字還好,可惜,沒加小字!
「還好還好!其實也就一般吧!」
話音剛落,便看到那女修臉色微微一冷,似乎有些不悅。
路南干咳了一聲,連忙改口,「當然了,就算再怎麼一般,也是小天南域的牌面!」
女修的表情這才舒緩下來。
在接下來的交流中,路南知道了對方的姓名,叫陳安,充滿了男性化的名字。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出生的時候,她父母一直想要個男孩,傳承家業,為此,還花了不少的金錢,請來城中的仙長,為其檢測,並斷言,其母肚子里懷的,是男孩。
可惜,不知是仙長欺騙了他們還是什麼,最終生下的,卻是女的。
因為名字是仙長所起,兩人盡管百般不喜讓自己心願落空的陳安,但也沒那個膽量去更改,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後面的經歷,陳安並未述說,但想來,應該不會好過。
「我這次過來,便是想研究一下路前輩的制符手法,希望能夠追隨他的腳步,成為一名合格的制符師!」
「制符手法?」路南愣道。
他還是第一次听過這個字眼。
在小天南域,並未有制符手法這一說,倒是有煉丹手法。
陳安笑道︰「這是我個人說辭而已,我和很多制符師交流過,他們並未形成這種理念,但我相信,這是完全是存在的••••••」
在說到制符的時候,陳安顯得十分認真。
從符筆落點到收筆,都講得頭頭是道,其中理解,便是路南也感到十分驚奇。
要知道,他這一身制符之術雖是自己努力修煉來的,但系統也幫了不少忙,說是走捷徑也不為過。
而陳安,卻完全是一步步走過來的感覺。
正說得起勁,忽然,一道聲音闖了進來。
「都準備一下,我們立刻過去!」一名臉色有些蒼白的青年走了進來,不過,在看到陳安的時候,眼中微微一亮。
陳安並未怎麼打扮,甚至刻意剪短了頭發,在這男女長發披肩的修仙界,可以說是十分另類了。
然而,不管如何,卻掩蓋不了她的精致的五官。
還有那寬松的淺灰色法袍也無法完全遮掩的拋物線。
「道友怎麼稱呼?」陳安原本只是看到路南和其他人不是一路人,便想提醒一下,沒想到兩人聊得這麼投緣。
尤其是制符的見解上,有許多獨到之處,讓她對制符的許多疑慮都得到了一個完美的解釋。
「我姓路!」
「陸?和路前輩的姓氏音調很像啊!」
陳安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那個青年在看到兩人聊得這麼火熱,不僅互通姓名,還一副要晚上促膝長談的樣子,頓時沒來由地升起一絲醋意,連忙走過來,笑道︰「兩位道友可別忘了時間!」
路南眼中掠過一絲異色,倒是沒想到這看起來氣血有些浮虧的青年修士會如此滿臉笑容地說話。
他還以為對方會不悅地發泄怒火。
如此,倒也不好攤牌了!、
「那就有勞道友了!」
「不礙事的!對了,我叫王平,家父是一名優秀的制符師,哪怕是在多寶符店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陳安白皙的耳尖一跳。
對于制符這一塊,她向來敏感。
「家父不會就是王岩吧?」
「道友也听說過家父?」
王平裝作驚訝地道。
兩人開始聊了起來。
路南看得心生感慨,這王平怕是情場老手,對風度這一塊拿捏得死死的,哪怕是顯露家世也是不會讓人反感。
這才是高級比!
那些什麼開口就是「我父是XXX、我家老祖是XXX!」的,簡直是腦子有坑,哪怕人家真的怕,但人也是要點臉的啊,你這麼沖,別人立馬退下去,那還怎麼做人?
所以,聰明的人總會以平和的語氣說出牛逼的話來,是和氣生財還是死磕,都有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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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小符店的後門出去,走過一條街,便是多寶符店的後院。
「別看這地方不大,但可是有許多優秀的制符師,像莫林前輩、萬旭前輩都是能制作小金身符的人,在制符這一塊,除了那些大符店的制符師,便沒幾個能與他們相比!」
王平侃侃而談,既說著女方感興趣的話題,拉伸期待感,又將自己的背景優勢展露出來。
若是換做一般的女修,怕是被忽悠得暈頭轉向了。
不過,讓人感到意外的是,陳安話語卻有些敷衍了起來。
「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挺好的,要是能和幾位前輩交流交流就好了!」陳安勉強打起精神來。
只有看向路南的時候,眼楮里才有一絲亮光。
隱約察覺到這點的王平眼神中掠過一絲陰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