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都是熱食。
打頭的就是一盤清蒸龍蝦,那龍蝦紅殼白肉,一個個碩大無比,一只手掌握不下。
上面澆了一層香噴噴的芝麻油,還灑了一層蔥花。
第二盤熱菜是一碗鯽魚湯,里面的鯽魚幾乎有拖鞋大小,用豆腐青菜作輔菜,灑了一層香菜和蔥蒜,隨意一聞空氣中就多了一股食物的清香。
第三道菜則是清炒貝殼肉,配的輔菜是野生芹菜,說實話,這三盤菜端上來給人一種十分荒謬的錯覺,不像在山野郊外,倒像是坐在人間酒樓中。
然後是一碗白噴噴的大米飯,和一壺清酒。
在清酒的酒壺上還刻著清風酒樓四個小字。
許諾一時間嘖嘖稱奇,他好奇的問道︰「不知這酒菜是出至何人之手?」
「哈哈,難怪許兄會好奇,我們之前第一次來他家做客時也會好奇,這廚師嘛,請出來肯定會讓你大吃一驚。」
金嬸在旁邊打趣道。
一番恭維話說的錦哥兒十分得意。
在自己同類面前裝逼的爽感哪有在人類修士面前裝逼強烈?
都說精怪茹毛飲血冷飲冷食,沒什麼品位,擅長生吃,他錦哥兒可與一般的精怪不同,因為……
「兒郎們,將謝大廚請出來。」
「好 !」
片刻後,大廳中多了一位肩膀上搭著毛巾的粗糙男子,這男子約莫40多歲,弓著身子搓著雙手,行為略有些拘謹。
他朝著客廳掃了一圈,恭敬中帶著客氣候在錦哥兒身邊,問道︰「不知山君叫我何事?」
錦哥兒對著許諾介紹道︰「這是我花高價錢從山腳下的縣城內請回來的大廚,擅長家常菜……你和幾位客人介紹介紹一下這些食材的來源。」
前半句話是面向許諾說的,後半句話則是面向廚師說的。
後者搓了搓手,很有眼色的來到許諾面前,「這位仙人,請容我介紹一下,你面前的這盤鯽魚叫清江鯽魚,來至莫干山腳下的一條大河,每到夏季,這清江鯽魚就會逆流而上回到莫干山湖泊中產卵,魚兒孵化後會在湖泊中長大,這時候產卵期的鯽魚個頂個的肥碩,肉質也特別鮮美,燒制時加上一些陳年老醋去掉魚腥味,在配上香菜和蔥蒜……」
謝姓廚師對自己的手藝好像很自信,介紹起來滔滔不絕。
許諾不關心這個,他關心的是對方的真實身份,這妖怪老巢中居然讓他看到了一個人類,難道這人類不怕?
「你為何敢留在這里做菜?家人呢?」
謝廚師回頭看了錦哥兒一眼,悄聲上前湊近許諾耳邊介紹道︰「這位仙人,看你的打扮,應該是人吧?」
許諾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對方又說道︰「我在縣城酒樓忙死忙活,一年也只能夠賺到10兩銀子,家中好幾口人要養,之前一直生活困難,自從被山君請來後,一月便有10兩銀子的工錢,你說我為什麼要怕?」
許諾眯著眼楮問道︰「你難道就不怕……」
難道就不怕被對方吃掉?
謝廚師也明白對方話中所指,一臉篤定的搖了搖頭,「不會,山君之前就經常和山下獵戶打交道,他很喜歡吃人類的菜,從未傷過人。」
「先前有山腳下的獵戶被山中精怪所傷,被山君踫上救了好幾次,還有一位也在廚房中干活呢,要不我下去將人叫上來讓你問問?」
「不用了。」
許諾已經知道了想要的答桉。
山雞原本是雜食動物,偶爾也吃小魚小蝦,得道前就明白這天下大勢,還是人類的天下,你今日殺了人,他日就有人類修士為民除害來殺掉你,此為因果循環,何必給自己找麻煩。
何況這莫干山資源豐富,食物壓根不用愁,壓根沒殺人或者搶奪人類東西的必要。
這也和精怪的本體有關聯,一般食肉類動物成精,手上或多或少沾惹了一些殺戮,譬如叢林之王老虎,還有性情狡猾的郊狼。
而雜食性動物或者素食動物即便成精後也不會特意與人類為難。
「好 ,我先下去了,仙人要是有什麼喜歡吃的口味,可以事先告訴我,我給你重新做一些出來。」
謝廚師向錦哥兒請示後退了下去。
他的介紹讓許諾對錦哥兒的印象好了不少。
一頭與人為善,喜歡食用人類食物的精怪,倒是一個可以打交道的對象。
其實不止是他,就連先前那頭老鼠精,也喜歡附庸風雅,先前演奏的管弦之樂和後面跳的那曲西域歌舞想必都是從民間學來的,可惜學了個四不像,壓根沒有學到人類的精華。
由此可見,這個時候的社會輿論風向都被人類掌握在手中,即便是有了道行的妖怪也以融入人類文化圈為榮。
知道了錦哥兒這群精怪的秉性後,許諾就直接開問了,「諸位道友,你們先前說錦哥兒洞府中有天雷竹,不知道能不能拿出來讓我看看?」
「這個好說,我這就去拿出來給你看看,我家中確實有這麼一簇活著的天雷竹。」
錦哥兒拱了拱手暫且離開,片刻後手中抱著一個泥盆進了大廳,許諾的視線第一時間被泥盆吸引。
那泥盆只有臉盆大小,里面裝著一堆黑土,黑土之上生長著一根苦竹,苦竹旁邊還有一節小小的竹筍。
苦竹有一米多高,這竹筍只有20厘米長短,依附在苦竹旁邊好像一對母子。
若說那苦竹看著像一根枯木,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倚靠在它旁邊的竹筍則包裹在一層翠綠色的筍衣中,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茁壯的生機。
許諾還發現這竹筍周邊的空間時不時發生一陣扭曲的輕微波動,這就是天雷之力偶爾泄露出來導致的。
許諾只是看了一眼,就信了一半。
錦哥兒將泥盆擱在大廳的地面上,哈哈一笑道︰「許兄,你可以用手模一模,親自感受下。」
許諾順從的將手指落在苦竹之上,皮膚上依稀有一種酥麻的異樣感覺傳來。
他又將手指輕輕觸踫下面的竹筍,冷不丁渾身一顫,有一種被人咬了一口的感覺,身體內的神經反應好似停頓了一秒才重新開機。
「哈哈哈,許兄小心些。」
旁邊的幾人瞧見許諾的窘狀不約而同的笑起來,顯然他們第一次觸踫天雷竹時也發生過一些不愉快且十分尷尬的經歷。
此時見許諾吃癟,有一種‘我上過當,看到你上當很開心’的心理平衡感。
許諾收回手指,朝眾人拱了拱手道︰「我听聞這天雷竹中蘊含風雷屬性,煉制成飛劍的話威力憑空增大幾成,這的確是我要的東西,不知道錦哥兒想如何交換?」
許諾並沒有開口索要,而是提出要和對方交換。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就算對方免費送給他,後面也會提出其他要求,何況這天雷竹的產量十分稀少,如今听說那片竹林被一條過山峰霸佔,想必這天雷竹的產量就更加稀少了。
若是交換的話,許諾手中還有一些可以讓對方感興趣的東西。
「許兄,其實這天雷竹能夠煉制飛劍我們都知道,但我們並沒有操控使用和操控飛劍的功法,所以這玩意對人類修士有用,對我們用處並沒有那麼大,只要你答應我們一個小小要求,這天雷竹送給你也行。」
「同時,我還介紹一位擅長煉器的同行給你認識,怎樣?」
許諾約莫猜出對方的要求是什麼。
大概率是邀請他一起去對付那頭過山峰。
但許諾並不想答應這個要求,他才剛剛踏入煉氣期,按照妖怪力量的劃分,大抵相當于一頭尚未度過天劫,尚不能化形的精怪。
屋中幾人的道行都比他高。
雖然道行和戰斗力並不能完全劃等號,譬如這屋中的三名化形妖怪合起來仍然拿一頭未度過天劫的過山峰沒辦法。
許諾不想答應這個要求還是趨利避害的本能在作祟,他即便吞服過龍虎丹後有百毒不侵的體質,有缽盂帶來的防御功能,仍不想冒險去面對過山峰。
若那過山峰的毒性強大到龍虎丹搞不定程度豈不是讓自己憑空陷入危機中?
總之,穩妥一些是沒錯的。
想通這些後,許諾猶豫了一會說道︰「錦哥兒,你不如先看看我要交換的東西。」
說完從懷中拿出一張征闢令。
這征闢令初看只是一張散發著金黃色光芒的黃紙,但上面散發著一種來至地府的規則之力,眾妖遠遠觀看了幾眼就覺得與眾不同。
錦哥兒一臉慎重的接過來,等看清楚上面的字跡後,整個人吃了一驚,「這是……這是一份做官的憑證?」
「什麼做官?讓我們也看看。」
旁邊的金嬸和黃三娘關心之下靠了過去。
這征闢令上面蘊含法則之力的一行文字再次浮現出來,大抵意思是,「經考核,發現XXX能力和人品都不錯,有庇護一方的實力,只要將你名字和所在地寫在上面後,自有人來對你再次核實,一旦通過,將征召你為XXX。」
許諾還是小看了這征闢令在山野之間的吸引力,即便是另一處時空牛逼轟轟的宋江,一輩子也都是在為了被招安而奮斗。
再看看許諾時空的那些211和985大學的研究生亦或者博士生,哪個不是為了一個考公名額在奮斗。
公家飯,代表著旱澇保收,代表著光宗耀祖,就算不是直接做官,至少獲得了做官的資格。
而在這一處時空,在諸多精怪眼中,征闢令代表的卻是另一層含義,那就是一條退路,一個庇護所。
別看諸多精怪此刻有吃有喝十分逍遙,一旦惹怒了其他更強大的存在搞不好就會被人物理超度,到時候你若有一張征闢令拿出來說不得可以和對方討價還價狐假虎威,這就等于多了一層護身符。
除此之外,五百年後的下一輪大天劫到來時還不知道抗不抗的過去,若是抗不過去可以趁早兵解轉為地仙,投入地府的懷抱。
地仙的好處是可以不用經歷重新投胎的輪回之苦,可以保留住這一世的記憶,還能留住一些法力,雖說會多一些約束,總好過煙消雲散。
金嬸和黃三娘看完後,呼吸聲一下子重了,她們望向許諾求證道︰「許兄,這征闢令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來至五十里外的平原縣城皇廟。」
「既然是城皇廟下發的,那肯定不會有假,錦哥兒,這可是好東西啊。」
兩人知道來源後變得更激動了。
感情這兩妖怪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擔心來路不正是假貨。
許諾解釋道︰「其實真假倒也好分辨,錦哥兒去一趟城皇廟親自問一問就知道了。」
這征闢令只是獲得了被考核的門檻,具體考核能不能通過,通過後勝任什麼位置還是城皇廟說了算。
許諾也是在了解這錦哥兒一生與人為善的作風後才將這等東西拿出來。
在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和道行,他幾乎敢打賭,只要錦哥兒將自己的名字填上去,大概率會獲得通過。
說不得會被安置在這莫干山的山神位置上。
這些話就不能明說了,得靠對方自己領悟。
「好,我答應和許兄的交易,用這天雷竹換許兄手中的這張征闢令。」
錦哥兒一錘定音,直接將征闢令收了進去。
「另外,我還可以免費贈送你一條消息,這莫干山中正好有一位擅長煉器的同行,是一頭穿山甲,就在山中的一處山谷中,許兄可將這天雷竹拿過去讓對方幫忙煉制飛劍,不過這老貨肯定不會白白出手,如何打動對方就看許兄的手段了。」
「如此,多謝了。」
交易達成,一時間皆大歡喜。
許諾拿到天雷竹和穿山甲的地址後轉身告辭,金嬸和黃三娘都留了下來,顯然還有事要和錦哥兒商量。
大抵是如何討伐那過山峰的事。
等到許諾從這處洞天福地離開後,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喊,「許兄,那穿山甲的山洞修建在地底之下,哪兒有一處地火,尋常人就算知道了地方也很難尋過去,我帶你走一趟吧。」
叫住他的人是黃三娘,對方也不知出于什麼原因離開了洞天福地。
許諾對這位黃三娘印象不錯,對方聲音清脆,衣著明亮,身形也十分小巧,頭上留著一個人類少女未出閣前的劉海,看著像一位十八歲的小姑娘。
許諾自然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