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很安靜,只有白蘞在說話。
「今年初春,清儀郡主本在嬴州城內,但卻被擄到了城外。」白蘞一邊說著,一邊呈上參本,「擄走清儀郡主的凶手是嬴州城萬花閣的兩大紅牌——春雪和雨蟬,兩女都是李相的人。」
李奉天此時站了出來,蟒紋紅袍一蕩,侃侃道︰「本相根本就不認識這兩個女人。」
「李相先不要著急。」白蘞微微一笑,「清儀郡主乃是七品武者,更有知秋第七劍加身,想要擄走郡主,斷不是容易之事。」
李奉天點頭︰「不錯。」
「只可惜春雪與雨蟬兩人均是八品武者,兩人聯手之下,悄無聲息的擄走清儀郡主很是簡單。」白蘞道。
「八品武者怎會去萬花閣當妓女呢?」有人問道。
「臣也懷疑,堂堂八品武者,怎會淪落為風塵女子。」白蘞看向慶宣帝,「陛下總該知道,八品武者絕不是輕易就能修來的。」
慶宣帝同意。
「兩女必然有高深的功法與精妙的招式加持。」白蘞道。
「不錯。」慶宣帝道。
「風塵女子,人都不是自己的,更不必說去修習武道。」白蘞拱手以示慶宣帝,「陛下可以看看臣的參本,上面記載著兩女的生平。」
「兩女皆是孤兒,被青樓收養是在情理之中,只不過兩人並不是自願去的萬花閣。」白蘞道。
「天底下的女人,有幾個是自願去青樓的。」李奉天反駁。
「沒錯,有人是為了生計,有人是被逼迫,都是有原因的。」白蘞同意李相的話,「但是,春雪與雨蟬卻是因為一個人的引導而去了萬花閣。」
「兩女進入萬花閣以後,快速成為了萬花閣的兩大紅牌,紅極整個嬴州城,此後,那人也經常出入萬花閣,由此不難看出,兩女能有如此高的武道修為,皆是此人的功勞。」
白蘞緩緩道︰「而這個人,正是國相府的管家。」
高堂之上的慶宣帝也點點頭,他面前的參本上面寫的很清楚,有理有據,皆可查證。
而這一切都是楊掌舵的功勞,早在白蘞初到柚子城的時候,白蘞就通過楊若若借用永盛王府的情報網來調查兩人在嬴州城發生的所有事情。
「這件事,本相壓根就不知道,況且,這里誰都知道本相與永盛王是朋友,本相為何要擄朋友的女兒?」李奉天道。
「或許僅僅是想逼永昌世子出城呢?」白蘞笑道。
此言一出,李相不敢再接下去了,再接下去就要扯到太子與二皇子之間的爭斗,然後朝中眾官拉幫結派,這事可不能在朝堂上談。
李奉天調轉話鋒︰「這也只能證明春雪與雨蟬在城外和清儀郡主發生了沖突。」
白蘞同意︰「不錯,且兩女都被清儀郡主擊殺在了城外,但是……」
慶宣帝道︰「但是什麼?」
白蘞接道︰「兩女從小被國相府掌控,已經成為了國相府的死侍,試問兩個死侍會莫名其妙的和清儀郡主發生沖突嗎?」
眾人皆同意。
死侍只對主人絕對忠誠,他們不會去惹事,就算別人欺負到眉睫,他們也會忍氣吞聲,只因為他們不為自己而活,為的是他們的主人。
沒有思想的死侍只是工具,工具絕不會和人發生沖突;有思想的死侍也不會去招惹一國郡主,在城外斗個你死我活。
無論如何,兩女將清儀郡主擄到城外,只能是國相府的指使。
「清儀郡主被擄走,臣立時借挑戰之名博得關注,想要借助百姓的力量去營救清儀郡主,奈何天色已晚,盡職盡責的錢統領並沒有讓百姓們出城。」
「還是陛下為臣開了後門,當臣找到清儀郡主的時候,兩女已經死在了清儀郡主的劍下。」白蘞又道。
國相府指使春雪和雨蟬,擄走清儀郡主,在城外被清儀郡主反殺,這就是結論。
事實當然並非如此,這個結論也經不起推敲,但李相卻不敢推敲,再推下去,怕是真的要引火上身了。
李相沒有再辯解,嘆了一口氣,道︰「真沒想到我府上的管家竟做出這種事情,是臣監管不力,望陛下賜罰。」
附身跪地,李相叩首。
「李相府上的管家膽子真大,竟然自作主張,綁架清儀郡主,如此膽識,不去戰場上沖鋒陷陣真是可惜了。」白蘞笑道。
當下,默然的慶宣帝終于說話︰「永昌世子真是好建議,那就將相府管家調到軍中,擔任陣頭兵。」
凝注著跪在地上的李相,慶宣帝再道︰「畢竟是李相的管家,好在並沒有釀出什麼大禍,就罰一個月在家閉門思過,扣除三年俸祿。」
李奉天當然謝恩。
好啊好啊,北庭使者一副看戲的模樣,雖然表情嚴肅,但心中早就已經開滿了花兒。
他不禁深深的看了一眼堂前的永昌世子。
慶宣國的事情,他還是較為了解的,早在幾年前,永昌王死,世子失蹤,永昌王府更是名存實亡。
可就在近段時間,永昌世子突然出現,更是以一己之力,扳倒二皇子,將罰李奉天,實乃大快人心。
今天早朝上的真是痛快,自己在北庭上早朝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痛快過。
正當他準備好退朝的時候,白蘞再次說話。
「臣還有一事。」白蘞拱手。
「說。」慶宣帝看著白蘞,目光如炬,彷佛對這個少年非常的感興趣。
「听聞慶宣要與北庭互派皇室之人為質,臣願主動請纓,前往北庭為質。」白蘞道。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嘩然。
去北庭為質,還能有好日子過?
說不定剛到那里,就會被吃的骨頭都不剩,皇室這些人,躲還來不及呢,現在倒好,這個永昌世子竟然要主動前往。
白蘞也說出了理由,無非就是什麼為國為民,報效慶宣之類的國家大義。
這些詞本是高尚的,但人們卻總是覺得說這些話的人膚淺。
不過這些話雖然膚淺,極盡搪塞之意,但卻是個非常充分的理由。
慶宣帝本就沒有什麼好的人選,他甚至都打算好將楊若若送去北庭為質,說是為質,其實就是去和親。
但如此,楊拔棒這個女兒奴一定不願意,他這個愣頭青,生氣的時候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這兩天慶宣帝一直在糾結這件事情,現在白蘞主動請纓,無疑幫慶宣帝解決了這個難題。
慶宣帝當然同意白蘞入北庭。
當即在朝堂上擬旨,讓白蘞繼承永昌王位,封地揚州。
北庭使者幾乎怔住了。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懂這個少年究竟在干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