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哥哥,爹爹他們找你所為何事?」
已經回到後宅的郭默,躺在床上心事重重的,難以入睡。
敏感的黃蓉,早已覺察到郭默有些不對勁。
默默地,在旁邊照顧著他,洗漱完畢,下人將泡腳的水帶出去,二人才上床就寢。
郭默不知道該怎樣跟黃蓉開口,原本趙汝述說出「李莫愁」三個字的時候,郭默本能就是拒絕的。
不是礙于李莫愁「本來」的名聲,這個時空的李莫愁,大概率不會變成那個「赤練仙子」。
也不是因為她是權相史彌遠的義女,別說她只是義女,就算是史彌遠的親生女兒,只要本人無有劣跡,郭默同樣不會反感于她。
可是,不反感,或者說欣賞,並不一定要跟對方在一起,甚至娶進門來。
在這一點兒上,郭默跟趙汝述產生了很大的分歧,或者說,他跟這整個時代的觀念,完全是格格不入的。
郭默異常的激動,甚至有些許惱怒。
用郭默的話講,「怎能夠將軍國大事,系于一女子之手?」
老程珌都驚呆了,他不明白郭默為什麼會這樣,不就是多娶一房媳婦兒嗎?又不是養活不起。
他老程六十歲的人了,本身不算是好那一口的,都還有一妻三妾呢,何況是血氣方剛的堂堂大宋「燕王」殿下。
大哥郭靖,坐在那里沒有說話,他跟郭默從小一起長大,算是比較了解這個弟弟。
郭默的很多行為和想法,是跟這個時代不同的,在郭靖看來,弟弟那樣更有人情味,反正他是挺支持的。
「默兒,趙長史所說也不無道理,一切要以大局為重。」
最終,反倒是端坐在那里的黃藥師說話了。
「東邪」何等樣人,到現在也明白了。
今夜這個局,完全就是這位燕王府的長史一手布下的,他和老程珌,都是人家局中的棋子罷了。
拉程珌進來,就是為了讓他堅定地向郭默靠攏,拉自己來此,恐怕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幕吧?
雖然有些被算計的意味,但是,黃藥師並不會因此而忌恨趙汝述,反而會感激于他。
如此忠心為主的人,而且他的主子還是自己的親女婿,這份人情黃藥師是要記下的。
「岳父,可是」
見到黃藥師如此說,郭默首先有些詫異,接著想要反駁,卻被黃藥師攔住了。
「默兒,我們的實力,無論是名正言順,還是私下暗殺,都足以除掉這個史彌遠,這是母庸置疑的。」
「但是,我們要的不僅僅是除去此人,而是在除去此人的前提下,不能讓朝野出現大的動蕩。」
「大爭之世,錯綜復雜,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這個史彌遠雖然可惡,但也是執掌中樞多年的人,他的影響力不容忽視。」
「如果能從李姑娘入手,在史彌遠一系看來,一定程度上你就算是他們自己人。」
「將來一旦史彌遠倒台,接收起他的勢力和關系,你也能減少一些阻力,有些人還是可以拿來一用的,比如那個薛極。」
郭默跟官家相認之後,「東邪」黃藥師就對朝局之事有了更多的關注,尤其是這個史彌遠,及他所掌控的人脈和資源。
雖然經過幾年的打拼,郭默在軍方有了不錯的基礎和實力。
但是,行走江湖講究的未必都是打打殺殺,更多的反而是人情世故。
朝堂不是江湖,但是復雜和凶險的程度,半點兒也不亞于江湖。
郭默這個燕王府,架子算是搭起來了,在黃藥師看來,已經露出一些不好的端倪。
比如,這個智力不凡且人情練達的趙長史,就需要另外一個人來制衡此人。
倒不是對趙汝述有什麼不滿,反而可能是為了保護他,同時也保護好郭默整個大業的進程。
史彌遠的政治遺產,也許就是很好的選擇。
甚至,有時候黃藥師都在想,自己的幾個徒弟,已經全部投入到郭默的麾下,這樣做到底是好是壞?
好在還是在打江山的途中,真正等功成名就那一天,「東邪」是準備勸說徒弟們,哪怕撤出一半的人,逍遙江湖也是人生樂事。
黃藥師的一番話,讓屋內在座的幾位,都陷入了深思。
「黃先生身處江湖,卻明見萬里,胸襟豁達且智深如海。幸虧先生不願入朝堂,否則焉有我等的飯碗?」
趙汝述來到黃藥師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既是敬他的胸襟和才學,何嘗不是為了自己今夜的「孟浪」,給這位「東邪」先生賠個禮呢?
就沖黃藥師方才那番言論,趙汝述也能猜到,對方或許已經洞悉了,自己今夜請人家來的意圖。
黃藥師所講的道理,郭默又豈能不知?
只是到最後,郭默也沒有吐口。
「東邪」還以為女婿抹不開面子跟黃蓉說,甚至願意自主請纓前往,去說服自己的女兒,被郭默給阻止了。
「這件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過些時日我就打算回臨安去,就按方才所說,去那里住上一住,也過上幾天‘小霸王’的生活。」
「燕王府的事情就拜托趙長史了,有什麼事情多提點一下我大哥,他在政務上還是白丁一個。」
郭靖聞言,也趕忙站起,沖著趙汝述一躬。
「今後,還請趙先生多多教誨。」
郭靖就這點特別好,謙恭得很,尤其是對待有能耐、有德行的前輩,文武同理。
「程老尚書,不知道您老的傷‘養’得怎麼樣了?可否跟在下一同回臨安去?」
「你樞密院副使和禮部尚書的官職,被官家下旨停了半年,就先不要忙活那邊了,好歹燕王府司馬剛剛走馬上任不是?」
「哈哈哈——殿下這一說,老夫才發現這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官家讓老夫歇半年,一家老小正愁著沒米下鍋呢。」
諸事都有了章程,眾人才散去,郭默也回了後宅。
「蓉兒,今夜我們商討了一些事情,程珌前輩今後是燕王府的司馬,咨議參軍給了孟共,而大哥做了記室參軍。」
「嗯,朝堂上的事情,你就不必跟我說了。不過這幾個人的安排都挺好,程前輩雖然資格更老,但趙長史畢竟這幾年勞苦功高。」
「軍事方面,你的那些人,以我看還是那個孟共更全面一些,他來做咨議參軍,既能表達提攜之情,也算是實至名歸。」
「大哥還年輕,資歷尚淺,再鍛煉幾年也不會差的。」
郭默有些詫異,雖然他一直知道黃蓉聰穎過人,卻沒想到,自己作為當事人又有後世那許多信息的滋養,才想明白的事情。
在黃蓉這里,簡單的三言兩語,就道明了各個關鍵點。
「蓉兒,我發現這個燕王府的長史,完全應該由你來當才對。」
郭默由衷地贊嘆道。
「笑話人是吧?我可是官家御封的‘燕王妃’,還管不了一個長史嗎?」
二人又嬉鬧了一會兒,再次陷入了沉默。
「默哥哥,應該還有別的事吧?如果只是這些,你是不會為難的。」
「蓉兒,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不過事情還沒定下來,也許他們都想多了」
郭默調整了一下情緒,覺得還是先不要告訴黃蓉為好。
畢竟,自己又沒真打算那樣做,尚無頭緒的事情,說了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是事關二妹嗎?」
黃蓉突然問道。
「什麼?你怎麼知道?」
這話一出,郭默就意識到自己露餡兒了。
「蓉兒,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想到跟李莫愁有關系?」
郭默急忙補救道,卻發現黃蓉已經靠了過來,就趴在郭默的胸口。
「默哥哥,我知道這是早晚的事情,你以為在中都的擂台上,我跟她們義結金蘭,只是因為志趣相投嗎?」
「那還能因為什麼?」
郭默有點兒蒙,沒跟上黃蓉的節奏,怎麼說著李莫愁呢,一下子就跳躍到中都擂台上了?
「為什麼?當然是給咱們燕王殿下物色妃子啊,按規矩這也是我這個做大婦的權利吧?」
好嘛,又來?
郭默發現,自己就多那麼一問。
「二妹是史彌遠的義女,利用好這層關系,有助于你安穩地接掌朝堂。」
「三妹是慕容世家的人,無論是慕容世家在西夏的經營,還是那位西夏皇妃的勢力,都有助于你將來攻取西夏。」
「而大嫂的關系,你如果把握好了,也可能會成為你,今後率軍北上的一個契機。」
「那位遠在南邊的花奴妹子,你們連兒子都生了,那麼將來‘羅氏鬼國’勢必要收進大宋版圖的。」
黑暗中,黃蓉在一個一個捋著跟郭默相關的女人們,這次給郭默帶來的,不再是詫異,而是十足的震驚!
「蓉兒,這些都是誰跟你說的?」
郭默怔怔地問道。
「這還需要別人跟我說?都明擺著的事情,多簡單啊,真不知道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連這些都看不到?」
好吧,你是女諸葛,咋說都有理。
「其實,我知道,無論是二妹,還是三妹,她們都是喜歡你的」
黃蓉的聲音再次傳來,悠悠的、低低的。
有哪個女人,真心願意同別的女人,一起來分享自己的男人呢?
又在洛陽城待了一個多月,處理一些必要的事情,尤其在郭靖的「靖難」軍中,郭默整整地待了半個月。
亂世之中,軍隊的力量是最重要的。
郭默覺得,自己這個「統帥」即便不能事必躬親,至少也得在弟兄們面前混個臉熟。
半個月的時間,換上最普通的軍服,帶著兩個徒弟武南天和哈吉,跟「靖難」軍一起,同吃同住同訓練。
這樣的日子,曾經在「敦武」軍剛成立的時候,郭默就經歷過,現在重新體驗,更是駕輕就熟。
以郭默的能力,各項訓練一定都是奪第一的,而且還得壓著自己的成績,讓後邊的人看到能夠追趕的希望和勇氣。
每天更換不同的軍營,白天訓練,夜晚就聚攏在寬闊的教軍場。
燃起篝火,要麼由兩個徒弟來演示戰場上的殺招,每人都學上兩手保命的絕招。
要麼郭默就組織百人將以上的軍官,進行簡單的兵法培訓,戰役故事分享,或者軍隊的思想紀律強化。
在立冬節氣到來之前,眾人終于準備停當,踏上了南下的路。
「東邪」黃藥師,不喜歡跟大部隊行動,就帶著金瓖玉先行一步,回「桃花島」去了。
南下的隊伍還真的不小,娘親李萍、大嫂華箏和小郭平,小師妹張婷和哈吉,再加上老程珌這個新科的燕王府司馬。
有婦孺在,隊伍中就增加了三輛特大的馬車,為了減少顛簸,郭默親自找到六師兄馮默風,給馬車做了減震系統。
娘親李萍和華箏,帶著小郭平坐了一輛。
老程珌獨霸了一輛,而且揚言到了臨安之後,就直接帶回自己家去了。
找遍大宋朝,就沒地方去找這樣好的減震系統的。
郭默也無奈,不過嘴上還是不肯吃虧的。
「程司馬,您想要這輛馬車也沒問題,就算是燕王府司馬的半年俸祿吧。」
撇下目瞪口呆的老程珌,郭默大獲全勝地揚長而去。
另外空余的一輛,倒成了黃蓉、李莫愁和張婷的閨房,因為足夠寬大,三人並排躺在里邊,也不顯得擁擠。
郭默不僅做了減震處理,中間更是加上厚厚一層氈布,防雨防水。
內里甚至加固了一層鐵板,以防不測。
當然,保暖也是要做的,厚厚的被子、褥子是必備的,誰知道會不會錯過宿頭。
這麼多女卷,直接帶了五百名燕王府護衛軍隨行。
前邊由大師兄陳玄風帶著兩百人開道,後邊由二師姐梅超風帶著兩百人殿後,中間留下一百人。
各隊之間,都相距十里地左右,又走在大宋境內,確保萬無一失。
趙成宇被郭默召回了洛陽城。
畢竟,趙汝述年紀也不小了,讓他這個小兒子待在身邊,統領剩下的燕王護衛軍,也能就近照顧自己家的老爺子。
饑餐渴飲,曉行夜宿。
從洛陽到臨安,這道可不近啊,兩千多里的路。
又不能走最近的道,那是要穿金國而過的,大隊人馬只能繞行在大宋疆土內。
出了河南府,南下走汝州、鄧州,進入襄陽,再折道東南,向臨安而去。
因為帶著娘親李萍,眾人也不著急趕路,只當是全家出來旅游了。
路過什麼當地的名勝古跡,都要停留一下,各地的美食美酒,自然也不會放過。
這可把老程珌給高興壞了,別看此人跟郭默面前渣渣嗚嗚的,一副倚老賣老的樣子。
卻是實實在在的兩榜進士出身,還參與編修過國史,甚至還有自己的詩詞集,據說收錄了兩百多首,那是正經的文化人。
郭默在後世就知道此人,也知道他寫了不少的詞作,可惜自己已經想不起來,確實也沒哪一首是經典的。
既然是游玩,老程珌這個唯一的文化人自然要留下一些墨寶,于是乎很多白牆、亭柱就遭殃了,老程珌卻樂此不疲。
為此還特地多走了一日路程,繞道黃鶴樓一行。
見娘親李萍的興致很高,華箏、張婷等人也爭相前去,郭默也就沒掃大家的興致,讓護衛軍就地駐扎,僅帶了十名護衛去了黃鶴樓。
登高,望遠,冥思,饕餮,人生四大美事,莫過于此。
黃鶴樓為華夏四大名樓之一,與岳陽樓、鸛雀樓、滕王閣齊名,在龜山之上,而對面就是蛇山。
眾人是吃完飯才過來的,老程珌還順手拿了一壺酒,這是要在黃鶴樓上找找感覺嗎?
黃鶴樓總共五層,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有「一花一世界」,但是,郭默卻覺得眼前的黃鶴樓,稱得上「一層一景色」。
有老程珌這個免費的導游在,眾人也能領略到美景以外的故事,各種關于黃鶴樓的傳說和詩詞,也層出不窮。
「程司馬,光听您老說別人的詩詞了,您老倒是也來一首寫黃鶴樓的啊——」
郭默跟這老程珌很對脾氣,一路上也沒少「擠兌」他。
在稱呼上,也總是叫他「程司馬」,似乎在提醒著——
「您老是歸我燕王府管的。」
「哈哈,殿下,您還真擠兌不到老程。這上邊有博陵崔顥的詩在,連李太白到此,都為之擱筆,曾言‘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
「老夫雖然也會寫兩筆,還不至于狂妄到跟‘謫仙人’去爭鋒。殿下如果能寫出一首來,無論好壞程某都頂禮膜拜。」
嘿,郭默沒想到自己沒刺激到程珌,竟被這老小子反戈一擊?
「二師兄,作一首給他。哼,他明顯是看不起你,小時候給我講過很多好听的故事呢。」
郭默的一代腦殘粉上線了。
「對,師傅加油,我們都支持你!」
好嘛,哈吉這麼老實的孩子,難道也學壞了?
差點兒忘了,這是郭默的二代腦殘粉。
這三人一起哄,在別處看風景的黃蓉等人,也圍了過來。
「默哥哥,我還沒見你做過詩詞呢,你真的會做嗎?」
黃蓉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唐詩宋詞,那是無數華夏人驕傲和向往的盛世。
有宋一朝,無論是汴梁時期,還是臨安年月,大宋依然是天下文風最盛之處。
尤其是詞,在宋朝達到了歷史的頂峰,涌現出一大批耳熟能詳的詞人。
蘇軾、辛棄疾、歐陽修、李清照、王安石、柳永、陸游、晏珠、周邦彥
好吧,郭默來得晚,這些人他都沒能趕上。
距離最近的,辛棄疾去世的時候,郭默七歲,陸游去世的時候,郭默十歲
現在還在世的人,詞作成就太高的沒有,寫詞的人依然有不少。
比如眼前的老程珌,比如郭默推薦的劉克莊、岳珂,都算是當代有名的詞人。
看著眾女「期盼」的眼神,以及老程珌一邊從袖子里,模出一個酒杯自斟自飲,一邊還斜著眼瞥向自己。
那意思好像在說︰「燕王殿下,玩文字您不行吧?」
好嘛,郭默氣就不打一處來。
好歹哥們兒「上輩子」是中文系畢業的,難道還不會做首詞嗎?
瞧我這暴脾氣,就算做不出來,我還不會背一首嗎?
郭默腦子飛快地思索著,大元好像不行,明清有關于黃鶴樓的嗎?
黃鶴樓屹立一千多年,自從崔顥來過之後,又有李太白給他加注,還真沒太多人再敢寫了。
或者說,即便是寫了黃鶴樓的詩詞,也沒有太出彩的地方。
「怎麼樣,我的燕王殿下?需不需要老夫給您倒杯酒,醞釀一下?」
看到郭默這副「啞口無言」的樣子,老程珌就像吃了檳榔順氣丸一樣,甭提有多舒坦了。
「哈哈——程司馬,讓您老人家失望了,筆墨伺候——」
郭默一把奪過程珌手中的酒壺,擰開蓋子,「噸噸噸——」一仰脖就喝干了。
早有親兵上來,送上筆墨紙硯。
這些本來是給老程珌準備的,這老小子太不講「武德」了,喜歡到處留墨。
郭默從保護環境角度出發,讓親兵時刻給他備著文房四寶。
還是那筆圓潤的瘦金小楷,郭默一邊寫著,一邊心中默念。
「太祖大大,實在是對不住了,借您老人家的墨寶,來應付一下這幫古人啊。」
菩薩蠻•黃鶴樓
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
黃鶴知何去?剩有游人處。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文不加點,一揮而就。
老程珌也顧不得計較方才郭默喝干了他一壺酒,以這個年紀少有的敏捷,從郭默手中搶過來宣紙。
「這殿下,這真是您寫的嗎?」
老程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看看紙上的菩薩蠻,又看看旁邊,抬頭向左前方四十五度角望天的郭默。
這首菩薩蠻,是後世天朝太祖所作,當時的背景,倒是跟眼前郭默的處境有些相像。
躊躇滿志,胸懷高遠。
即對將來的大業充滿了十足的信心,又能看清楚眼下真實存在的困難,只此一詞,寫盡了郭默此時內心「應當」有的情懷。
看到老程珌感動的,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自己是不是玩的有點兒大?
「殿下有天縱之才,老臣卻以言語相激。妄我自詡飽讀詩書,文采風流,與殿下相比,真如螢光之火與皓月爭輝也!老臣慚愧啊——」
好嘛,竟然把老程珌刺激哭了?
「程尚書,詩詞終究只是小道,怎比得上程尚書多年來,立于朝堂上輔官家、下安黎庶,小子孟浪方才也不過是信手涂鴉爾。」
郭默趕緊過去,扶住激動得有些顫抖的老程珌,甚至輸了一絲「九陽真氣」給他,真擔心這老爺子刺激個好歹出來。
「‘小道’?‘信手涂鴉’?殿下隨隨便便就能寫出此等佳作,若是殿下想進詞壇,當不次于蘇東坡、辛稼軒啊!」
好嘛,這話不能接,也不敢接。
後世評說詩詞,以「蘇辛詞」來作為宋詞的標簽,郭默怎敢與這兩人相提並列?
真要拿來並列,那也是後世的天朝太祖,而不是他郭默。
這也算旅途中一件值得紀念的故事。
其他人看不出好壞,或者說只能是「不明覺厲」。
最終,這張宣紙也歸了老程珌所有,說是回臨安之後,裝表起來,就掛在自家的大堂。
自此之後,老程珌竟然不再尋幽探密,也不再吟詩寫對,眾人的行程反而加快了一些
臨安,福寧宮。
官家趙擴端坐在御書桉後邊,面前擺放著幾本密折,手里也拿著一張奏報。
「老貨,你說這史彌遠跟太子,真的是一條心嗎?」
能被官家叫做「老貨」的,只有他的貼身老太監。
名姓早已不使用了,官家叫他「老貨」,其他太監都稱一聲「老祖宗」。
官面上的人呢,尊敬的當面叫一聲「提舉大人」,至于背地里,那要看各自的心情了。
「官家,這種事誰說的清楚,不過老奴相信,只要有七爺在,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
老太監似乎就一直站在那里,除非官家趙擴叫他,否則輕易不開口。
「這個程珌,還真是個老滑頭,朕讓他停職半年、閉門思過,竟上了折子要再請病假,還千里迢迢跑到洛陽去‘養傷’?」
「現在可好,要到小七那里當個司馬去,還說停職半年,家里沒有余糧了,朕少他俸祿了嗎?」
「不過,這老小子說小七身邊又出現兩名女子,可都不是一般人啊。一個是當年鮮卑燕國慕容氏的後裔,一個居然是史彌遠的義女。」
「朕記得兩年前,就是此女親自給小七送的‘赤霄’劍吧?這次,還是來施展‘美人計’嗎?」
「小七要在臨安住上一段時間,看來他們是有所定計了。老貨,你明日通知宗正寺,讓人把長慶坊那處宅子收拾出來,掛上‘燕王府’的牌子吧。」
官家趙擴澹澹地說道,老太監的眼楮卻亮了。
「官家,您是想把那處宅子給七爺啊?那宅子可有些燙手,是當年韓相的府邸,史相惦記了多少年啊。」
「听說,最近太子殿下也對那座宅子感興趣,您就不怕」
「哈哈哈——你剛才不也說了,只要有你七爺在,這些都不是問題嗎?」
臨安西城,史相府。
還是那個小花廳,似乎跟兩年前相比,沒有絲毫變化。
在座的有四人,主位上當然是當朝宰輔史彌遠,上垂首坐著吏部尚書薛極,時不時還咳嗽兩聲。
下垂手坐著兩人,一個正是曾經被江陵知府一桉牽連的聶之述,史彌遠現在能用的人不多,時隔兩年之後,把聶之述又提了上來。
趁著老程珌去了洛陽「養傷」,就讓聶之述做了禮部侍郎。
另外一人,原先卻不常見,最近半年卻活躍的很,正是監察御史李知孝。
這李知孝也不是一般人,說他自己呢,他是史彌遠手下「四木三凶」的「三凶」之一。
說到他的祖上,更是了不得,妥妥的名門之後。
李知孝乃是唐睿宗李旦之後,參知政事李光之孫。
可惜本人出道的晚,嘉定四年中的進士,那時候已經四十一歲了。
初時,擔任丞相府主管文字,後依附史彌遠,與梁成大和莫澤三人合稱「三凶」。
屢次詆毀他人,投機鑽營于仕途,對于官家、大小臣僚心懷欺詐,迷惑禍害國家,排斥各種賢能的人才,侵奪聚斂,不知守紀。
這樣的人,居然能夠進入御史台,成為監察御史?
「听說,那位燕王殿下,要回來了——」
史彌遠緊握著自己的茶碗,似乎還是幾年前那個,愛不釋手。
「他回來又能怎樣?一個毛頭小子而已,在軍隊一幫糙漢子折騰折騰還可以,真到了朝堂之上,他能使得開嗎?」
聶子述對郭默那是恨得牙長四尺,要不是因為郭默,他聶子述說不定早就已經獨自執掌一部了,還用得著去到老程珌的手下討飯吃?
「史相,這個郭默依仗的無非是兵權罷了,咱們讓他失去了兵權,那就跟沒牙的老虎有何區別?」
「別說是他郭默,當年的岳鵬舉又如何?最後還不是乖乖就範?」
對于聶子述的話,史彌遠沒做評價,他知道這位屬下心中有恨,也就沒在意。
倒是李知孝所說,引起了他的興趣。
「孝章啊,計將安出?」
「哈哈,史相忘了李某是做什麼的嗎?監察御史啊,風聞奏事,三人成虎。在他來臨安之前,就讓御史台的人都動起來。」
「無論是朝廷,還是臨安的坊間,李某讓咱們這位燕王爺的豐功偉績,蓋過秦皇漢武、直追三皇五帝如何?哈哈哈——」
又是「功高蓋主」這一招。
招雖老套,卻對歷代君王都管用,何況郭默還不僅僅是一位臣子,更是一位藩王。
這樣一來,就會更加的敏感,效果也會更加明顯。
「會之覺得如何?」
史彌遠內心已經認同,但還是習慣性地征求一下薛極的意見,這畢竟是他手下的第一謀士,雖然最近來往的有些少了。
「李御史所謀,或可一試。」
薛極澹澹地說道。
卻沒人注意到,李知孝嘴角漾起的一絲不屑,以及聶子述憤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