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宗皇帝還是離開了,在「桃花島」僅僅住了兩個晚上。
郭默大婚,寧宗皇帝給他帶來了三樣禮物。
一盒五十萬兩的銀票,用寧宗皇帝的話說。
「听說你喜歡到處平山滅寨,就為了搜集他們手中的銀票,正好我這里也有一些,就給你拿點兒過來。」
一面「如朕親臨」的金牌,憑此金牌,見官大三級,可以調動大宋治下所有兵馬。
回宮之後,便正式頒旨,冊封「燕王」,昭告天下。
並且,老太監所轄的「皇城司」,暗中也直接听命于郭默。
當然,也僅僅能掌握三成左右的力量,其他的已經被抓在史彌遠的手里。
最後一樣禮物,是兩本武功秘籍,宋太祖趙匡胤當年的武功,「太祖長拳」和「盤龍棍法」,原稿。
寧宗希望郭默盡心研習,也許能助他達到當年太祖的境界。
這還真是親爹,就這三樣禮物,除了那五十萬兩的銀票,其他的價值完全無法估量。
作為回禮,黃藥師親自下場,全面地檢查了寧宗皇帝的身體,並親授了一套吐納之術,早晚修行,有助于強身健體,益壽延年。
還贈送了一瓶「九花玉露丸」,依據寧宗的體質,最多也就能夠每隔七日服用一粒,配合吐納之術,效果更佳。
同時,將「三元樓」的事情告知,並作為雙方消息傳遞和交換的地點。
權衡再三,打算調陸乘風前往坐鎮,並授予「提點皇城司」,位在老太監的「提舉皇城司」之下,而在「干辦皇城司」之上。
給予百名「干辦」名額,人員自行招募,向郭默報備即可,由朝廷按制發放俸祿
南宋的上朝制度,是兩日一朝,即單日上朝,雙日休息。
如果單日上朝這天出現嚴寒、酷暑、大雨、大風、大霧等極端天氣的情況下,也會非常人性化地給百官放假。
「只日或遇陰霪、盛暑、大寒、泥濘,亦放百官起居」。
遇到犯懶的皇帝,每月只有初五、十五、二十五開一次朝會,意思意思而已。
寧宗在位這些年,雖說沒有太大的建樹,倒也算是勤勉。
八月十二日,崇政殿。
寧宗已經「稱病」連停了兩次朝會,今日一早百官就齊集在崇政殿等著。
時間不大,寧宗皇帝龍行虎步走來,自西入御座。
寧宗居高臨下,看著滿朝文武,莫名地感覺到,還不如坐在「伏龍居」的大廳來得舒服。
「拜見官家——」
宋朝除了元旦和冬至的大朝會行跪禮之外,官員平日上朝見皇帝奏事都是站著,並且行揖拜禮。
「眾卿免禮,朕前幾日偶感風寒,休息了幾天,不知眾卿有何本章要奏?」
寧宗皇帝話音未畢,從文官中間出來一名御史,朗聲奏道。
「啟稟官家,去歲太子夭折,儲位至今空懸,天下臣民無不心憂如焚,還望官家順天應民,早定儲君,以安天下。」
「嗯,梁卿所言甚是,不知梁卿可有合適的人選?」
寧宗皇帝這一問,這名姓梁的御史,一下子就愣住了。
本來他就是別人的槍,讓他出頭提上一提,官家勢必不理,重臣再陸續加碼,直到官家妥協為止。
沒想到,就說了一句,官家竟然同意了。
「官家,臣以為沂靖惠王嗣子趙均,為人謙和,性情淑均,可為皇儲人選。」
既然官家問了,總得說一個人選吧,梁御史就隨便說了一個眾臣私下議論比較多的。
「均兒啊?不錯,算一個人選,還有嗎?」
寧宗平靜地听著,然後挨個看了看眾人。
反常的舉動,讓很多躍躍欲試的大臣,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史相可有合適人選?或者覺得梁御史‘力薦’的均兒怎樣?」
這位梁御史,全名梁成大,是丞相史彌遠忠實的爪牙之一,人稱「四木三凶」的「三凶」中人。
而梁成大隨口所說的趙均,則對于楊皇後跟史彌遠的內外勾結,早有不滿。
這些事情,在宋廷高層早已不是什麼秘密,雖然很多大臣也屬意趙均,終究因為沒有史彌遠的點頭,一直擱置了幾個月。
今日,鬼使神差的梁成大竟然在「慌亂」之中,說出了趙均的名字,寧宗皇帝也不介意拿他來敲打一下史彌遠。
「回官家,老臣也以為沂靖惠王嗣子趙均,可為皇儲。」
雖然被寧宗打了個措手不及,史彌遠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略加思索,就不緊不慢地給出了回復。
「好,既然史相覺得他能做皇儲,朕就按史相的意思,立趙均為皇太子,改名趙竑。宣旨吧——」
從上朝來,就站在旁邊打盹的老太監,一听到「宣旨」二字。
急忙睜開雙目,面對眾臣,從袖子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聖旨。
看到這一幕,滿朝文武哪里還能不知道,官家這是早有定論了。
那剛才朝堂上發生這些?
梁成大覺得自己被「耍」了,他是當槍的,但一直是史彌遠的槍,卻一不小心做了一次官家的槍。
史彌遠也微微詫異,今日的官家,有點兒不一樣啊。
聖旨不長,大意就是官家為延續趙宋江山,特順天應民,立沂靖惠王嗣子趙均,為皇太子,改名趙竑。
爭執了快一年的儲君人選,終于被官家一道聖旨給定了下來。
很多準備在早朝上,「大展神威」的大臣們,卻感覺自己準備了個「寂寞」,沒了用武之地。
還沒等眾臣反應過來,只見老太監,又慢慢地從袖子里拿出一道聖旨。
「朕于前日出宮一游,偶遇一子,甚是有緣,特收為義子,賜名‘趙昊’。封‘燕王’之位,特賜‘如朕親臨’金牌,見官大三級,可持金牌調動大宋所屬所有兵馬」
相比方才設立儲君,這道敕封「燕王」的聖旨,更加勁爆。
本來官家收個義子,雖然有些出格,也算情有可原。
畢竟是五十四歲的老人了,九名親子,全部夭折,哪怕為了慰藉一下老皇帝的心,眾臣也不好太過反對。
就算是封了個王,也無甚了了。現在不是大漢朝,非劉姓不王,異姓王都封得多了去了,這個好歹不算異姓,已經改名為「趙昊」了。
而且,封的是「燕王」,那是在金國的統治區,更是金國「中都」所在,你就算是把整個大金國都封給他,也沒太多人會在意。
都以為,這不過是官家對蒙古提出的,「聯宋抗金」的一種回應手段而已,連史彌遠都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最後居然賜予這位「燕王」金牌,還是那枚天下獨一無二的,「如朕親臨」金牌,允其調動大宋所有兵馬。
這權力大的可就海了去了,甚至有些時候,連官家都未必能蓋過他了。
「官家,臣覺得此議不妥」
老太監剛剛念完第二道聖旨,就有一位大臣出班拜倒。
「原來是薛卿啊,這不是在和眾卿廷議,這是朕已經頒布的‘聖旨’——」
寧宗皇帝略顯粗暴地,打斷了薛極的奏報,尤其在「聖旨」二字上,更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別的想站出來的大臣,眼看風向不對,一時之間,就猶豫了。
這時候,老太監又不緊不慢地從袖子里,掏出第三道聖旨。
乖乖,還有啊?
底下的大臣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都盯著老太監手中的聖旨,想看看還能爆出多大的雷來。
好在接下來的,不算什麼大事,主要是跟前兩件事相比。
第三道聖旨,為慶賀皇儲確立,今年加增一科「武舉」,參加之人不限于是否是大宋之民。
八月、九月在各州當地選拔,十二月一日,各州取前十名到「臨安」大比。
最終取前五十名,賜予進義校尉,前三名視情況而定賞賜。
而能進前五十名的武人,所在州府官員,在履歷上,都可以濃墨重彩地寫上一筆,作為吏部年底評級,和日後升遷的有力政績。
參選之人,無論出身,現役軍中和吏員中,凡年齡三十歲以下,且無官職在身的,也皆可以參與。
「武舉」由唐朝首創,宋太祖立國之後,也曾再次啟用,有宋一朝,共出現了約七十七科武舉考試。
宋仁宗登基之後,還建立了一個專門培養軍事人才的機構——武學。
宋高宗趙構,擔心宋朝出色的武將得不到提拔,曾主動倡議「文武並重」的國家政策。
等到宋寧宗掌權之際,雖然,他已認識到重文輕武的弊端,並重新構建了武舉制度。
可是,社會上依舊存在重文輕武的風氣,受此思潮影響,參加武舉考試的多是些不入流的武者。
第三道聖旨內容很長,老太監抑揚頓挫的聲音,整整讀了半個時辰,下邊的文武大臣也听得昏昏欲睡。
不明白官家,怎麼突然對這個小小的「武舉」,如此上心?
卻不想無形中,這冗長的聖旨,在逐漸澹化第二道聖旨的影響。
「有司衙門,務必恪盡職守,秉公辦事。欽此——」
老太監讀完,眾大臣還在消化的過程中。
一抬頭,才發現御座上已經沒人了。
「史相,這三道聖旨,都是官家親筆所書的,勞煩史相再過過手,明發出去,昭告天下吧。」
一般聖旨,要經過門下省簽發,聖旨的結尾要注上很多經手人或部門的印章,不像後世清朝時那樣的簡捷。
老太監滿臉堆笑,恭恭敬敬地將三道聖旨給了史彌遠,然後揚長而去。
「史相,這是為何?」
「史相,不能這樣啊——」
「史相,我們該怎麼辦?」
「哼,亂糟糟的,成何體統?這是崇政殿,不是菜市場。就按官家的意思,把這三道聖旨,都明發了,昭告天下。」
史彌遠將三道聖旨,順手甩給了旁邊的一位大臣,不再理會眾人,也揚長而去。
在場的幾位老臣,臉上卻是喜憂參半。
他們都是經歷過「開禧北伐」時代的人,官家不想屈辱的活著,也想振奮一番,可最後還是簽下了更加屈辱的「嘉定和議」。
剛才那一幕,官家的神態太像當年了。
桃花島,伏龍居。
大婚之日已經過去幾天了,遠道而來的「全真七子」,「丹陽子」馬玉和「長春子」丘處機二人,也已經告辭離去。
「丹陽子」馬玉還一再告訴郭默,得暇之時,務必前往終南山重陽宮一行,卻不肯說明原因。
郭默只能承諾,盡量抽時間前往,因為他自己也不敢保證,什麼時候才能往終南山一行。
「江南七怪」這四位,卻暫時留了下來,就住在了「松風閣」內。
這一天,武眠風匆匆回到「桃花島」,帶回來的消息,讓黃藥師將眾人又召集到「伏龍居」內。
自那日寧宗皇帝走後,知道內情的「東邪」、馮衡、郭默、黃蓉四人,還沒來得及跟大家公布。
也或多或少,算是在等今天這個消息。
「伏龍居」會客廳內,黃藥師、馮衡居右,郭默坐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黃蓉也坐在一旁。
「江南七怪」中,「飛天蝙蝠」柯鎮惡、「妙手書生」朱聰、「南山樵子」南希仁和「鬧市俠隱」全金發,坐在了左手邊。
而「桃花島」一眾,陳玄風、梅超風、陸乘風、武眠風、南琴和陸冠英等人,則坐在了右手邊。
听香和問芙,守在大廳門口,禁止任何人進來。
「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跟大家宣布一下。」
「眠風剛從‘臨安’回來,在宣布事情之前,先讓他把帶回來的消息,跟大家說一下吧。」
「東邪」黃藥師,示意了一下武眠風。
「各位,昨日當今官家一連發布了三道聖旨」
原來,武眠風臨行前,「東邪」再三交待,務必關注朝廷的動態。
昨日一得到聖旨的消息,覺得茲事體大,就連夜親自趕回「桃花島」報信。
等武眠風將三道聖旨的內容說完,「桃花島」眾人倒沒有什麼反應,甚至覺得這些消息,好像都跟他們沒什麼關系。
就連武眠風自己,要不是師尊的特別一再交待,他也不會把這些當回事。
倒是「江南七怪」四位听了,神情異常激動,他們隱約猜到了什麼,但是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這四位都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發生的。
「諸位,是不是覺得這聖旨的內容,跟我們沒什麼關系?」
「東邪」黃藥師,停頓了一下,環視了大廳內眾人。
「下邊老夫要說的話,我希望大家都認真听好了。」
「其實現在能坐在這里的,老夫覺得都是能夠信任之人,如果真出來一個吃里扒外的,相信以老夫的武功和為人,上天入地,都能把他給找出來。」
畢竟事關重大,即便在座都是可信之人,有些該說的話,「東邪」覺得還是自己來說,他不想讓自己的女婿作難。
「師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您就說吧,上刀山、下火海,徒兒絕對不皺一下眉毛。」
眾人還從來沒見過,「東邪」有如此鄭重的時候,陳玄風首先沉不住氣了,頭一個表態道。
「官家頒布的第二道聖旨,里邊提到的‘燕王’殿下‘趙昊’,就是默兒。」
「什麼?」
「怎會如此?」
「果然如此」
可謂「一石驚起千層浪」,「東邪」黃藥師這幾句話,也引起了大廳里眾人的騷動。
「師師尊,這是真的嗎?」
雖然知道以師尊的為人,根本不可能拿這種事情來說笑,但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整天跟自己稱兄道弟的郭老弟,竟然是當今官家的兒子,現封的「燕王」殿下?
「默兒,你終于‘認祖歸宗’了?可是大婚之日,來的那位?」
「妙手書生」朱聰,眼淚也掉了出來。
大婚那天,現場來的那位,給大家的沖擊很大。
而且,無論是「東邪」夫婦,還是郭默本人,竟然都對那位的「無禮」行為,听之任之。
本來就知道一些內情的「江南七怪」幾人,在事後也多有議論,而現在這個結局是唯一能夠說明一切的。
事到如今,郭默也不能再退縮,只是感嘆一切都要重頭來過了。
「是的,大婚那日來的那人就是當今官家,我的生父,我現在在趙家的名字,叫做‘趙昊’,授封‘燕王’。」
郭默說完,從懷中掏出一枚金光閃閃的令牌,「如朕親臨」。
「見過官家!」
郭默拿出金牌那一刻,包括「東邪」和馮衡、黃蓉在內的所有人等,齊齊在階前施禮。
郭默知道,過去的一切,真的就過去了。
沒有什麼興奮可言,更多的卻只是不舍和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