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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伏龍問對

洞房昨夜停紅燭,

待曉堂前拜舅姑。

妝罷低聲問夫婿,

畫眉深淺入時無。

秋日的早晨,格外的清新、寂靜。

郭默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辰時三刻,自動睜開了雙眼。

新的宅院,新的床鋪,新的一天,還有新郎和新娘。

「默哥哥,你醒了?」

武功高到一定程度,連點兒日常的隱私,都難逃蹤跡。

「蓉兒,要起來見家長呢。」

「少唬我,你娘還遠在大漠,就算是‘拜舅姑’時間上也來不及的,讓我再睡會兒吧,昨夜睡得太晚了。」

黃蓉懶洋洋的,換了個姿勢,繼續閉著眼楮,可是郭默知道她沒有再睡覺。

「蓉兒,你這麼聰明,我給你出個考題吧?」

「好啊,你說。」

隨意迎合了一句,眼楮都沒睜開。

「你說,這個世上,什麼樣的人老得最快呢?」郭默拋出後世的一個梗。

任憑黃蓉怎樣聰明,連猜了幾個答桉,也沒有說對。

「好了,你可以公布答桉了。」

「答桉是︰新娘。你看啊,昨日還是‘新娘’,一夜之後,就變成‘老婆’了,哈哈——」

「你要死啊——」

黃蓉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習慣性地飛起一腳。

一代宗師郭默,應聲而起,飛離了喜床。

一番打鬧之後,二人也再無睡意。

早候在屋外的听香和問芙,听到屋里有動靜,就敲門進來。

「小姐、姑爺早,您二位趕快梳洗吧,老爺和夫人已經在前邊會客廳等著了。」

二人手里都拿著洗漱的用具,和準備好的溫水。

「哈哈,蓉兒,我這算入贅了吧?你不用早起‘拜舅姑’,我卻得去拜見‘外舅、外姑’了。」

嘴上開著玩笑,也沒耽擱手上的動作,二人穿戴整齊,在兩個小丫頭的協助下,洗漱完畢。

看到听香那小丫頭,還偷偷地走到床邊,拿出一把剪刀,把好好的新床單剪去一大片,小心翼翼地疊好,收了起來。

郭默和黃蓉二人,都假裝沒有看到。

郭默預感到了什麼,還特意去拿了一物,藏于衣袖。

收拾完畢,二人出門到前院去了。

會客大廳里,昨日的杯盤狼藉早已撤去,大紅的喜字,和幾盞大紅的燈籠,還依然保留著。

郭默和黃蓉到的時候,大廳里已經有了四人,三人高高在上,分賓主落座,一人拱手站立在一旁。

站立之人當然是那位長眉無須者,昨日郭默就感到此人的不同尋常,不是說郭默猜到此人是太監,而是知道此人也一定是位高手。

不禁想到了一本傳說中的武學寶典,金大俠都隱晦其來歷,只說是「前朝太監」所創。

在後世的強大信息量下,關于這本武學寶典的來源,也眾說紛紜。

但是寶典源自唐或宋的觀點卻最為鮮明,而且直指兩人,一個是唐朝的楊思勖,一個就是宋朝的童貫。

二人都具備那個學識和能力,但郭默更相信應該是後者。

因為後者,太過于臭名昭著,又不好泯滅其創作的真實性,金大俠也只好隱去他真實姓名,只言道「前朝太監」。

要是換作唐朝的楊思勖,應當無此顧慮吧。

看到在座三人的位次,郭默和黃蓉都是一愣。

黃蓉是真愣住了,三人分賓主落座,但是自己的爹娘卻是坐在了賓位,而主位上坐的卻是昨日來的那人,自己的「姨夫」或者「義父」。

此時的黃蓉,也恢復了冰雪聰明的狀態,她知道這里邊,一定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郭默看到這個架勢,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

「哎,這是要完全攤牌了吧?」

「爹、娘——」

「岳父、岳母——」

兩人還是給黃藥師和馮衡見禮,只是對寧宗皇帝,禮節性地拱了拱手。

「默兒、蓉兒,你們到前邊來坐。」

馮衡開口道,卻隱約能听出,聲音里有些激動或是顫抖。

「默兒,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

「您是指我的身世?」

既然決定坦然面對,郭默也就不再藏著掖著。

「是的,當日我剛剛醒過來,看到你第一眼,我就叫了一聲‘姐夫’,那因為,你長得實在是像姐夫當年的樣子。」

「後來,我又確認了,你是現在的娘親領養的孩子。而你的生辰八字,跟姐姐、姐夫的孩子一模一樣,慶元六年十月十六日。」

「而且,你跟那個孩子的名字也一模一樣,都是一個‘默’字。」

說到這里,馮衡已經泣不成聲,黃蓉雖然驚訝,也默默地走過去,輕輕地扶著娘親的背。

「上個月,我去了一趟臨安,找到了多年未見的‘姐夫’,昨日是你和蓉兒大婚的日子,我就擅作主張,讓他也過來了。」

話到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再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真的是傻子了。

而屋里這幾位,沒有一個是傻子。

「我知道,所以昨日我跟蓉兒,拜高堂時,也拜了‘他’。」

說到「他」,郭默轉眼看著坐在那里的寧宗皇帝,老人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默默兒——」

見郭默早已猜到是自己親爹當面,馮衡總是松了一口氣,她一直要等到郭默和黃蓉結婚之後,才肯公布這件事情。

就是擔心,萬一挑破了這層窗戶紙,郭默無法接受,或者出現什麼不可控的局面。

「默兒,你不要怪你的親生爹娘。你的娘親,也就是我那苦命的姐姐,早在你兩個月大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而你爹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

「我知道,我也理解他的苦衷。」

郭默打斷了馮衡的話,從袖子里掏出了那個襁褓,遞給了馮衡。

馮衡剛剛打開,坐在旁邊的寧宗皇帝就站了起來,向前搶了兩步,一把將馮衡手中的襁褓,奪了過去。

「這這個襁褓居然還在?這是你娘親,一針一線親手做的襁褓,而上邊這些字,則是我親手所寫。」

「慶元六年十月十六日•默」

寧宗皇帝拿到了這個襁褓,原本壓抑的情緒,再也無法控制,失聲痛哭。

「阿涵,是我沒用,是我沒能保護好你們娘兒倆啊——」

寧宗皇帝的嚎哭,馮衡的低泣,黃蓉和老太監也在一旁,默默地垂淚

「默兒,你的意思是,你已知道姐夫的身份,而且你更早就知道,你是大宋當今官家的兒子?」

這下子,馮衡是徹底驚住了,她無法理解,郭默既然知道了真相,卻怎麼能依然像個沒事人似的。

這要是隨便換個旁人,早就跑到皇宮,前去認祖歸宗了。

馮衡到底不是真正的江湖人,更不可能去理解,一個現代人的心理。

「是的,早在幾個月前,當我四師傅‘南山樵子’南希仁來的時候,把這個襁褓拿給我,他們都已經猜到了。」

「那麼您的幾位師傅?」

老太監垂手站在一邊,耳朵卻沒閑著,听到說郭默的幾位師傅,竟然都知道他的身份,「職業病」未免就犯了。

「哼,你雖然武功不錯,但也未必是我四位師傅的對手。」

听老太監這樣說,郭默不禁冷哼道。

「你這個老貨,默兒的幾位師傅,自然是自己人,他們辛辛苦苦把默兒養大,難道還會再害他不成?」

寧宗皇帝也趕忙訓斥老太監,他實在不想給剛剛認下的兒子,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都是老奴湖涂,是老奴想差了,請七小爺恕罪。」

老太監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敏,急忙跪地請罪。

「起來吧,默兒不會真的怪罪于你。」

見旁人都不言語,還是馮衡出來做了和事老。

「默兒,你知道為什麼給你起這個‘默’字嗎?」

「你剛出生的時候,全身雪白,活像個銀女圭女圭似的。單單在後背處,有一個墨色的胎記,其狀如家犬,你娘親就給你取了一個‘默’字。」

好嘛,還真是這個意思,郭默在內心偷偷地為自己默哀,也無力去吐槽自己那未能見面的親娘。

「而為父,昨日剛剛給你取了一個名字,‘趙昊’,希望你能喜歡,也不要辜負為父的期望。」

「您是想讓我‘認祖歸宗’嗎?」郭默澹澹地問道。

「是的,為父今年五十有四,親生九子,如今卻只余你一人。百年之後,難道這皇位不留給你,還能讓與旁人嗎?」

歷朝歷代,說到皇位繼承人,都是一個極度敏感的話題。

皇帝自己可以隨便說,下邊當臣子的,卻只有听的份兒,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而每一個當太子的,貌似幾乎都不會有好的下場。

但是眼前這一幕卻偏偏例外,但凡有點兒腦子的人,都不會站錯隊。

老皇帝已經五十四了,身體也不是很好,就這麼一個親生兒子,這還有什麼可選擇的?

「默兒,你想听听我的意見嗎?」

一直在一旁听著的「東邪」黃藥師,突然說話了。

對于「東邪」的感官,郭默無疑要好很多。

拋開黃蓉這層關系來講,無論在前世的各種環境里,還是這個世界真實的相處中。

郭默始終把「東邪」當成,一個可敬的長者,可親的家人,可信的朋友。

見到「東邪」要發表建議,郭默自然格外重視。

「郭默聆听岳父教誨!」

「默兒,無論如何,你的出身都是無法改變的,誰也不能否認你大宋皇子的身份,也包括你自己!」

「過去種種,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都已經過去了。作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更重要的是要向前看。」

「你天資聰穎,武學天賦更是老夫生平僅見,也未必就只能做一個江湖武者,或者一代宗師。」

「遠的不說,就說本朝太祖,那也是一位‘先天武者’。生于亂世,當橫掃六合,救萬民于水火之中,這一點,默兒當向太祖看齊啊!」

「你和蓉兒,從淮南而下,一路雖說有些玩笑,但是也平山滅寇,懲處貪官污吏,賑濟災民、扶危救困,才換得百姓們送予‘黑白雙俠’的稱號。」

「何為俠也?好勇斗狠、爭強好勝?路見不平、除暴安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你從大漠,一路南來,當遍覽蒙古、金國、大宋的民情與軍力,你難道真看不出,大宋早已危機重重了嗎?」

「作為皇家苗裔,當今官家獨子,就算你自己不貪戀權位,難道你就忍心,置白發生父的殷殷期盼于不顧?你就忍心,置天下萬民的生死于不顧嗎?」

大廳內,寂靜如許,「東邪」的聲音,卻依舊在每個人心頭縈繞,振聾發聵。

寧宗皇帝,感激地看著黃藥師,他彷佛再一次認識了「東邪」。

這不僅僅是一位江湖大豪,不僅僅是一位武學宗師,這更是一位高屋建瓴的人間智者啊。

「默哥哥——」

不知何時,黃蓉又回到了郭默的身邊,默默地抓著郭默的手,傳過來一絲柔軟和力量。

良久——

「好,我答應你們,我做這個‘趙昊’。」

說完這句話,郭默的心似乎更加的平靜,心境似乎也有所進境。

這就是「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的境界嗎?

「哈哈哈——好,默兒,你且隨我回去,明日就祭拜太廟,告知列祖列宗,我趙擴有後了。」

「後日便立你為太子,並昭告天下,你若實在等不及,直接登基也行。我看你這‘伏龍居’就不錯,以後我就安安穩穩地在這里當一個‘太上皇’好了。」

別說郭默,眾人誰也沒想到,堂堂的寧宗皇帝會說出這番言論,這是想兒子、寵兒子,得了失心瘋了嗎?

「那個官家,慎言啊。」老太監在一旁為難地提醒道。

「哼,慎言?這些年,我‘慎言’的還少嗎?都要‘慎言’到斷子絕孫了。」

這話沒人敢接。

「爹爹爹,如果您真想讓我認祖歸宗,讓我將來繼承宋之大統,請您听听我的建議。」

郭默終于還是叫出了這聲「爹爹」,而郭默分明看到寧宗皇帝的眼楮里多了一些東西。

「默兒,說說你的建議。」

對于兒子沒有接受自己的意見,而是另有主張,寧宗皇帝莫名地感到一絲驚奇和欣慰。

「我現在還不能跟您回去,我還要做些準備,當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正式回去‘認祖歸宗’。」

「您回去之後,一切照舊,要是某些人想擁立太子,您也可以听之任之。」

「您自己要保住身體,關鍵是不要听信任何朝臣的建議,去服食丹丸。可以讓岳父替您好好檢查一體,如果感興趣,就隨便練點兒基礎的吐納之術,也能強身健體。」

「別的地方都可以不管,宮廷的守衛一定要抓在自己手里。您能夠來到這里,應該是有些自己完全支配的力量,那麼就要不斷擴大這部分力量。」

「另外,如果可以,我想向爹爹要個官職,也便于今後的行事。」

頭一次說到要官,郭默多少還有些不適應。

「哈哈哈——你這孩子,還要官?太子、皇帝的位置,給你都不要?」

「這樣吧,既然你有這樣的想法,為父就替你再撐幾年。之前是為父實在看不到希望,很多事情才听之任之、得過且過,真以為我這個皇帝是擺設嗎?」

「回宮之後,為父就下旨,對外就稱出宮收得一義子,賜名‘趙昊’,再賜你‘如朕親臨’金牌一面,可隨時調動大宋治下任何兵馬。」

「還是直接給你一個王位好了,默兒,你看什麼合適,湘王、楚王、蜀王,還是越王、吳王什麼的?」

歷史上這麼多年,還頭一次見到,有皇帝讓人自己選王爵封號的。

郭默想了想。

「爹爹,如果真要給我封王,我希望您封我為‘燕王’。」

「‘燕王’?可是燕地在難道默兒想」

寧宗皇帝怔住了,大廳內,其他人也怔住了。

「沒錯,就是燕王。蒙古人不是派人南來,想跟咱們聯合抗金嗎?爹爹冊封一個‘燕王’出去,還有比這更能令對方滿意的答復嗎?」

「‘臨安’,本就是‘行在’之所,將來兒子想把大宋的都城,搬到現在金國的‘中都’去。」

「把大宋的都城搬到‘中都’去!」

恐怕只有太祖爺那樣的開國之君,才敢說出如此豪言壯語吧?

郭默說的很平靜,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一縷秋陽照進了大廳,正好落在侃侃而談的郭默臉上。

周身彷佛被籠罩著,一層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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