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細雪茫茫。
雪原之中,只剩兩人踩踏積雪的腳步聲。
一只烏鴉停落在姜止戈的肩膀,漆黑的眸子不停打量著他。
此時此刻,凜冽的空氣中,充斥著令人心顫的淒楚。
望著前方南宮柔的背影,姜止戈的意識愈發模糊。
一陣寒風吹來,使他險些倒在雪地中,也驚走了企圖飽月復的烏鴉。
「我還不能死」
「至少,陪她走完這段路」
姜止戈顫抖著站直身子,幾乎是本能驅使他跟在南宮柔身後。
這時南宮柔停住腳步,有些緊張不安問道︰「哥哥,你你還在嗎?」
雖然知道是在玩游戲,但她實在無法忍受沒有哥哥在身邊,一個人在大雪中默默前行的滋味。
「柔兒,你輸了。」
姜止戈虛弱的喘息著,竭盡全力才能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
南宮柔一愣,旋即內心的恐慌都消散的無影無蹤。
「柔兒沒回頭,柔兒沒輸!」
她輕哼一聲,踏步繼續往前走去。
雖然沒回頭看,但南宮柔知道,此時哥哥肯定在看著她的背影偷笑。
游戲的主題是比誰更堅強,南宮柔率先不安的詢問,豈不是代表她不如哥哥堅強?
「柔兒一定要證明自己,柔兒不是沒有哥哥就哭鼻子的小孩子!」
南宮柔的腳步愈發急促,把一瘸一拐的姜止戈甩出去很遠。
姜止戈見狀暗暗松了口氣,起初他只是隨便編個游戲,不想讓南宮柔看到自己瀕死的模樣,沒想到還真的激起了南宮柔的勝負心
正陽殿內,眾人停止了議論,眼楮緊盯著光影里的畫面。
屈雲有心打斷這種沉重的氣氛,可他扭頭一看,發現就連墨紫煙與南宮柔的表情都有點不對勁。
「姜止戈」
南宮柔心頭一嘆,究竟為什麼,她會對這些記憶如此模糊?
姜止戈明明都快死了,當年的自己卻還以為是在玩游戲。
難道當年的她,真就這麼天真無知,險些讓姜止戈葬身雪地?
其實殿內眾人也有這個觀點,姜止戈為了南宮柔,連生命都當做可以利用的工具。
反觀南宮柔,從開始的哭鬧,再到幫倒忙,又到如今的無知。
若是當年的南宮柔能懂事一點,姜止戈絕不至于淪落到這般生不如死的地步。
南宮柔沒有硬氣多久,悶頭走出去一段距離,她又開始感到不安。
以往只要有哥哥在身邊,她會潛意識的認為,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平安無事。
現在視線里沒有哥哥,她總是會害怕哥哥會突然消失,內心填滿了不安與恐懼。
南宮柔糾結了半天,想到哥哥對自己的照顧,她還是決定鼓起勇氣來。
「不行,現在要是回頭,哥哥肯定會看不起柔兒的!」
南宮柔神色堅定,她必須在哥哥面前證明一次自己。
或許姜止戈也沒想到,南宮柔努力想要贏得游戲,並不是真的被激起勝負心,而是想獲得哥哥的認可。
與此同時,背後的姜止戈還在努力一點點去拉進與南宮柔的距離。
他口鼻溢血,神情恍惚,左腿傷口流出的鮮血都快結冰。
疼痛,寒冷,饑餓,無時無刻都在折磨姜止戈。
對他來說,死亡早就是一種解月兌。
但一股莫名的意志,驅使著姜止戈繼續前行。
他已經不求目睹南宮柔平安抵達城東十里,只求能再多看一會兒南宮柔的背影。
仿佛只要看到南宮柔還活著,他便能多一分求生的渴望
不知過去多久,前方的南宮柔突然停住了腳步。
此時她涕淚交加,握著小拳頭不停抽噎著。
南宮柔尚且七歲,半個月來全靠姜止戈照料才能活命,對姜止戈早已產生了難以割舍的依賴。
長時間忍受沒有哥哥的孤獨與惶恐,她根本做不到。
「哥哥,柔兒能不玩這個游戲了嗎?」
南宮柔淚眼朦朧,吸了吸鼻涕。
為了不讓哥哥嫌棄,她還是沒有直接回過頭去。
本以為能很快得到哥哥的回應,沒想到半晌過去,身後連腳步聲都沒有。
「哥、哥哥?!」
南宮柔頓時嚇得大腦空白,慌忙轉身看去。
一眼看去,背後已然沒有姜止戈的身影,眺望遠處才能看到一個豆大的黑影。
想到之前哥哥距離自己這麼遠,南宮柔再也憋不住淚水,跌跌撞撞的朝姜止戈跑去。
「哥哥是壞蛋,這個游戲不好玩!」
南宮柔越想越委屈,越哭越大聲。
積雪太厚,南宮柔每跑幾步便被積雪絆倒一次,可是即便摔到流鼻血,她也不曾減緩速度。
遠處,姜止戈已然到了極限,眼前一陣發黑。
哪怕听到南宮柔哭著來找自己,他也沒有力氣去迎接。
「柔兒」
撲通!
姜止戈直直倒在雪地中,逐漸失去了聲息。
「哥哥!哥哥!」
南宮柔見狀更是嚎啕大哭,拼命朝這邊跑來。
待到跑到姜止戈身邊,南宮柔才猛地發現他的左腿被鮮血浸濕,身體僵硬如一具尸體。
「哥哥!哥哥!你怎麼了!」
南宮柔嚇得魂不附體,搖晃著姜止戈的身體。
她的努力像是有了一些作用,姜止戈眼中恢復了一些神采。
「柔、柔兒別怕哥哥沒事」
這句話以前能夠騙到南宮柔,但現在他的模樣實在太過牽強了。
「哥哥,哥哥你不要死,柔兒現在帶你去找大夫,哥哥一定不會有事的!」
南宮柔淚水決堤般不停滑落,慌忙背起奄奄一息的姜止戈。
由于太過害怕,她沒有發現,明明比自己高的哥哥,體重卻比自己更輕。
南宮柔背著姜止戈在雪地中不停奔跑,但她太過恐懼與緊張,幾次連帶著姜止戈摔倒在雪地里。
南宮柔沒有時間說對不起,一邊哭一邊背起姜止戈不停前行。
「哥哥別擔心,柔兒很快就能找到大夫了。」
「嗯」
听到姜止戈虛弱的回應,南宮柔的淚水愈發洶涌,透明鼻涕流到了嘴巴里都沒有反應。
她的安慰,也不知是在安慰姜止戈,還是在安慰自己。
「哥哥,哥哥?」
「我在」
「哥哥,你還在嗎?」
「嗯」
淚水模糊了南宮柔的視線,她一遍又一遍呼喚著哥哥,根本不敢往後去看。
「哥哥」
「」
這一次,背後徹底沒了聲音。
南宮柔腳步頓住,顫抖著回頭看去。
此時姜止戈瞳孔毫無神采,再沒有了半點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