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在一片曠野之上找到了克羅狄斯。
大地漆黑一片,分不清那是克羅狄斯的魔法、還是黑夜真的已經降臨。這個老者煢煢孑立于天地之間,半仰著頭,似在仰望天空的星辰,又似在聆听天使的低語。
听到從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克羅狄斯頭也沒回地說道︰「格里高利,阿勒曼尼聯邦到現在也沒有找到那群人。」
「是嗎?那個法蘭西島伯爵可真是沒用。」
「你的語氣還真是風輕雲澹。格里高利,我問你,亞伯拉罕古教會的魔法看起來如何?」
「不得不承認,他們掌握了一種獨特的魔法,而且這種魔法來源于我們的神雅威——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
「從表面上來看?你仍在懷疑他們的魔法?」
「當然要懷疑。他們言之鑿鑿地宣稱他們的魔法來自于對神明的理解、丈量,可顯而易見的,那無限的神如何能夠被理解呢?我等凡人是無法領會無限的性質的,除非——他們的‘神’是惡魔所偽裝的。」
「格里高利,你這是在用一個不確定的結果去得出另一個結果。首先,你如何確信他們信仰的是惡魔,而我們信仰的就是唯一的神?」
「只要用一個非常簡單的方法就能證明了︰至高之神絕不會輸給任何人。我們是神在世間的代理人。除非他們能贏過我們,不然他們的力量就只能是來自惡魔——當然,是要在我們全力以赴的情況下。像某人笑著笑著差點被殺死的那種狀況,是無法成為證明的。」
克羅狄斯「哼」了一聲︰「你來是想讓我對你道謝麼?」
「我哪敢讓你道謝。」格里高利一步一步地靠近克羅狄斯,「既然只要限制一個人的力量就能讓那個魔法失效,那即便沒有我,你也能做到,不是麼?」
說話間,格里高利已經來到了克羅狄斯的身後。看著克羅狄斯的背影,格里高利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起來。
「克羅狄斯,現在輪到我發問了——你刻意讓我接觸亞伯拉罕古教會,究竟是想要干什麼?」
克羅狄斯並沒有順著格里高利的話說下去,而是反問道︰
「格里高利,你為什麼要利用阿勒曼尼聯邦去尋找那群人?你已經見識過他們的魔法,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在千里之外判斷出他們所在何處。」
「克羅狄斯,你又為什麼要放任他們帶走《戰車登天技法》?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早早地就讓所有人陷入沉睡。可你卻放任他們釋放出了那個魔法!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你是想用他們的魔法來說服我?難不成你已經背叛了教會麼?」
一股龐大的魔力開始在格里高利的周身涌動,他已經做好了戰斗的準備。然而,克羅狄斯對此卻絲毫沒有反應。
「無稽之談。如果我背叛了神,神又怎麼可能繼續把力量賜給我?只是我看到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我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一些迷茫罷了。」
格里高利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究竟是看到了什麼」
「你相信麼?天與地之間有著某種緊密的關系。天上所發生的一切,都在地上有其對應之事。」
「我知道你是佔星術的大師。說吧,你預測到了什麼?」
克羅狄斯望著天空,聲音中充滿了滄桑︰「一百年了,我將這件事情反反復復計算了許多遍,每一次的結果都讓我睡不著覺。」
格里高利不屑一顧地笑了一聲︰「像你在拍賣會上那樣差點被人殺死,會害怕倒也不稀奇。」
「你不理解,我一點也不害怕死亡,相反,我還對死非常的好奇。為什麼我沒有阻止那十二部族的魔法?只是因為我想看看那個魔法是不是真的能把我殺死罷了!實際上,那個魔法也不能殺死我——最多只是讓我受到一些重傷罷了。」
「你既然對你的不死如此的自信,那你到底還在害怕什麼?」
「我害怕這個世界會逐漸改變——不是因為神,而是在人的手中。」
克羅狄斯把雙手張了開來,似要將那廣闊的星空抱入懷中。從他口中吐出帶有魔力的話語,每一個字都讓大地隨之震動︰
「會有人拿起尺子,將無限丈量。」
「會有人舉起大地,直拋向天空。」
「會有人施展魔法,讓四元素泯滅。」
「而最後,會有人如神一般,說︰‘要有光’。」
「于是,一切都顯現在光明之中。」
「‘要有光’?這是想模彷《創世紀》?」格里高利笑著搖了搖頭,「克羅狄斯,你的佔星術竟能預測出別人下一句話要說什麼?那你要不要預測一下我的下一句話?」
「格里高利,不要質疑我的魔法。星辰告訴我,第一個預言即將實現——丈量無限的標尺要出世了。數千年了,人的智慧即將要跨越那不可逾越的深淵,從無,直達無限。一場劇烈的變革將要來臨,人們將在地上豎起一座新的巴別塔。而令人畏懼的無限,就是構成這座新塔的基石。」
「克羅狄斯,你的預言可出錯不止一次了。你之前和萬王之王說,七丘帝國的巴塞麗莎將成為天方帝國最大的敵人,萬王之王便派我出使了七丘帝國。可我事後一打听,才知道那個女孩根本就不會魔法。」
「你是說艾拉.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你在阿勒曼尼聯邦那麼久,也該听到一些風聲了吧?海盜王國有一個魔法強大的‘凱旋者’,她的姓氏就是西庇阿。」
「我剛剛才見完那個‘凱旋者’回來。她的手很粗糙,絕不會是那個艾拉.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而且她的魔法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格里高利搖了搖頭,繼續說道︰「艾拉.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大概早就已經被殺死了。這也解釋了我的魔法為什麼沒法把她從安提利亞帶回七丘帝國——死者只被神所管轄,超出了我的能力之外。」
克羅狄斯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的悲傷︰「格里高利,你太過輕敵了。你在使徒中是最為謙卑的。可即便是你,也是如此的自負。」
「也許吧,這一點我確實很自負,正如你自負于自己的生命一樣。」
見克羅狄斯確實不像是背叛了亞伯拉罕正教會的樣子,格里高利收起了魔法。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親自去尋找那群人麼?我這麼回答你︰同你的理由一樣。你想要試試那個魔法究竟能不能終結你的生命,而我,則想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能把無限丈量。」
「你給他們的時間太久了!我想他們現在已經完全解讀了《戰車登天技法》!」
「那不是很好麼?我們馬上就能看到了——看那群無知的人究竟丈量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