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燦有注意到克洛尹的一些細微動作與表情。
剛才，克洛尹盯著那瓶用來清洗傷口的雙氧水，眼神驚恐。雙手瘋狂揮動，身體一個勁的往後退。嘴角甚至連口水都流出來了。
對付這種不配合治療的病人，醫院在征得家屬同意後，其實是有辦法的。
可以直接把病人的手腳綁住。
如果是做大手術的病人，那就更簡單，兩三個人按住，強制性給病人戴上呼吸面罩。麻醉藥通過呼吸機讓病人吸入體內。
病人很快就會昏迷。
把個外國病人綁起來，估計這人就算治好了，回國後肯定四處宣揚。
華夏的醫院千萬別進去，他們治病太可怕了。
就像食人族一樣粗暴的把人捆起來，任憑他們擺布。
「克洛尹先生，您是害怕這個嗎？」
周燦拿著那瓶雙氧水晃了晃。
克洛尹立刻驚恐的擺手，連連後退，驚恐的盯著周燦手中的雙氧水。
「先把它拿走！」
周燦把雙氧水交給喬雨。
轉頭時，壓低聲音道「一定要戴好防護手套，別與他靠太近！」
「嗯？」
喬雨輕嗯著答應，眼中卻充滿疑惑。
不過她還是照周燦的話去做。
這是一種逐步建立起來的信任。
「克洛尹先生，您有家屬在這邊嗎？」周燦詢問道。
眼見對方遲疑著沒有回答，他又用英文問了一遍。
「沒有！」
克洛尹搖頭。
「您不用緊張，咱們先坐下來聊聊您的受傷過程可以嗎？」
周燦居然不急著為他做手術而是拉著病人在手術室聊天。
這種反常的舉動，雖然事出有因，但是仍然引起了陸醫生、許醫生的關注。
手術室是個非常嚴肅的地方，一般情況下，冰冷、嚴肅、安靜是這里面的主氛圍。
與病人聊天，讓病人放松，倒也有過。
不過一般很少發生在急診手術室。
來這里做手術的都是急癥。
受傷、突然發病之類，病人正在流著血，或者痛得嗷嗷叫，手術醫生拉著他聊天，合適嗎？
所以，此刻的畫風相當詭異。
「您是騎自行車摔傷的嗎？」
「嗯！」
「摔傷的過程讓您非常恐懼嗎？」
「有一點害怕，還好！」
「您的身體為什麼一直在發抖？是因為驚恐嗎？」
「有點吧！」
兩人剛聊了幾句，陸醫生看不下去了。
「周醫生，像你這麼聊下去，這台手術你一天都弄不完。讓我來吧，他不就是害怕雙氧水清洗創口嗎？有得是辦法解決。」
陸醫生自告奮勇道。
「這個病人有些異常，可能不是害怕雙氧水清洗傷口那麼簡單。」周燦嚴肅的說道。
當著病人的面，即便懷疑病人得了某種病，但是沒有確診的情況下，肯定不能亂說。
輕則被病人罵，嚴重點他可能會投訴你。
最糟糕的結果就是被病人打。
周燦現在也只是懷疑這個病人有其它疾病，但是缺乏有效依據。
「我跟你說，外國人受傷了，喜歡自己治。他可能嘗試過用酒精或雙氧水清洗傷口的痛苦，現在這個傷口又非常大，所以才會感到恐懼。交給我來處理就行。」
陸醫生對周燦的提醒並不在意。
「克洛尹先生，我是圖雅醫院的高年資醫生，擁有豐富的診治經驗。您放心吧，我一定會讓您體驗到非常棒的治療。」
陸醫生微笑著給病人做自我介紹時，一個勁的往臉上貼金。
醫生就是要會吹牛皮。
越會吹的醫生，越賺錢。
經常有一些江湖騙子，造出一大堆的頭餃和榮譽，屋內掛滿錦旗。然後請一些托兒配合，把名氣打響。成了所謂的神醫後，自然就會有一些求醫心切的病人千里迢迢跑去找他治病。
最常見的就是牙齒痛，他給你用藥燻，然後有蟲子從眼楮、耳朵里面掉出來。
美其名曰治牙蟲。
稍有醫學常識的人就知道這是騙人的鬼把戲。
可是偏偏有人深信不疑，不斷給這些騙子送錢。
克洛尹看向陸醫生的目光明顯不一樣了。
「謝謝！您是他的上級醫生對嗎？」
上級醫生在病人心目中，代表著醫術更厲害，治療手段更專業，更安全。
哪怕只是一小感冒，病人都恨不得能讓主任醫師親自診治。
其實真沒這個必要。
普通疾病的治療，住院醫與主治、主任沒太大區別。都是差不多的操作。
掛普通醫生的號既便宜，還不用排長隊。
可惜絕大多數病人就是迷信主任、專家、教授這一套。
圖雅一個頂級專家號，光是掛號費就要2000元。
普通醫生的掛號費一般是6到8元。
何必花那個冤枉錢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真得了復雜難治的病。普通醫生治不好，找這些專家大概率還是管用的。
這種頂級專家的掛號費雖然貴，但是治療過程非常廉潔。
不會故意開昂貴，或者讓你做一些不切實際的燒錢治療。
他們往往喜歡開幾毛錢，一兩塊錢一盒的藥。
而且效果相當不錯。
「對對對，我是他的上級醫生。」
陸醫生用力點頭。
「OK！那就請您為我治療吧！」
克洛尹顯然更願意相信周燦的上級醫生。
外國人說話一般都是非常直接，不喜歡拐彎抹角。
他可不會照顧周燦的情緒，而是直接做出對自己更有利的選擇。
「謝謝克洛仇尹先生的信任。下面我要為您戴上一個眼罩，以此來降低您在治療過程中的恐懼。」陸醫生不愧是高年資住院醫，果然還是有一些手段的。
至少面對這種特殊反應的病人時，他能立刻想到解決辦法。
克洛尹的眼楮被蒙住後，果然听說多了。
老老實實的配合醫生治療。
「小周，學著點。給病人治療時，經常會遇到一些特殊情況，不能蠻干。」陸醫生真是狗改不了吃便便的毛病。
又開始在周燦面前得瑟。
自從上次跟著富醫生做手術闖禍以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在周燦面前得瑟了。
還以為他改了呢。
不過也能理解，有些人的性格張揚，有的人低調內斂。
許醫生今天重新恢復了他的獨立手術資格，再加上治療這位外國友人時，他確實表現得比周燦有辦法。
多重原因疊加在一起，讓陸醫生控制不住的飄了。
最關鍵的一點，他想讓喬雨明白，他的醫術不比周燦差。
「我學著呢！溫馨提醒陸醫生一句，一定要做好防護。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先讓病人驗個血或者驗個尿再做清創與縫合。」
周燦反過來給了他一句忠告。
陸醫生听得這話，心中就是咯 一下。
因為他又想起了上次那位出血不止的病人。
當時周燦也是神神叨叨，讓他先別急著做手術。
結果他不信邪，最終倒了大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陸醫生立刻就有了幾分遲疑。
「這位病人就只做了X光檢查嗎？」
他顯然是在詢問田甜。
「應該是吧！我去問問！」
田甜趕緊跑出去詢問管病人的護士。
很快就回來了。
「坐診醫生考慮到病人只是皮外傷，簡單清創縫合即可，所以沒有驗血。只做了X光檢查，確認沒有傷及骨頭。」
這也就是大醫院。
如果是診所或者鄉鎮衛生院之類，連X光檢查都免了。
直接清創縫合就可以了。
「周醫生認為一定要驗個血才能手術？」陸醫生開始杯弓蛇影，鄭重詢問周燦的意見。
「清創縫合可以現在做，不過要做好個人防護。然後我認為出于對病人負責，非常有必要驗個血或者驗尿也行。」
周燦在這種事情上，再怎麼不喜歡陸醫生，還是給予充分關心。
「采血去做個加急化驗！」
陸醫生竟然還真听了周燦的意見。
這讓許醫生與金銘希等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接下來，陸醫生按步就班的給病人清創，縫合傷口。
全程都是特別小心。
陸醫生可能也從周燦的話中，懷疑病人是不是有傳染病之類。
外國人最嚴重的傳染病應該就是愛滋病了。
眼下這種情況，醫生不做好個人防護的話，感染的風險相當大。
「哎，我看陸醫生似乎對你的意見蠻重視嘛！」
喬雨沖著周燦眨眨眼。
「他能听進去，我也感到挺意外。」
周燦笑了笑。
繼續叫下一位病人進來做手術。
……
二十多分鐘後，陸醫生給那位克洛尹先生處理完了兩處傷口。
克洛尹的情緒似乎也穩定了許多。
這時，克洛尹的血檢報告送過來了。
「化驗室那邊給出的意見是血檢異常，建議做進一步病毒篩查。」田甜把血檢報告拿給陸醫生。
「我看看！」
陸醫生接過後，細細查看。
然後臉色當場就變了。
「許醫生，這位病人的血檢報告存在嚴重異常。他的體內周圍血白細胞總數不等，中性粒細胞的數量高達81%。」
好歹是個高年資住院醫，再菜，那也是圖雅的住院醫。
水平差不到哪去。
周燦听到血檢結果的異常數據後，臉色更加篤定。
許醫生停下手中的手術，接過血檢報告細看。他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透著一絲凝重。
「先把克洛尹先生帶到麻醉蘇醒室休息一下，讓他先不要走，交代值班醫護人員謹慎與他接觸，做好自身防護。」
克洛尹似乎也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妙。
他原本漸趨平穩的情緒，再次變得激動。
「醫生，我是不是得了其它病？」
身在異國它鄉，身體出現未知疾病，這讓他感到恐慌。
身體再次發生顫抖。
「現在還不好說，只是您的血檢結果異常。請您先到外面的麻醉蘇醒室休息一會，我們會為您做進一步檢查的。」
許醫生用言語安撫好他，待田甜把他送出去以後，這才看向周燦。
「小周，現在可以說說你的診斷意見了。」
任誰都知道，周燦第一個發現病人異常。
他的意見，便是連許醫生都得重視。
而且他已經多次在診斷中立功，在這方面確實表現出極高的天賦。
「我觀察到病人害怕雙氧水，緊張時更是出現了流涎現象，所以懷疑是狂犬病！」
剛才病人在這兒，他不敢亂說話。
現在卻沒什麼顧慮。
相當于幾個醫生聯合會診。
再加上血檢報告已經進一步左證了他的診斷結果。
也算有了一些依據。
狂犬病人的病程進展到一定地步，會出現怕水，恐光等現象。
「啊……」陸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趕緊檢查身體。
還好，手套、防護服，把他很好的保護了。
他趕緊摘掉手套，扔進垃圾桶。
田甜比他更緊張，臉上滿是驚恐慌張表情。
剛才她在旁邊幫忙，也與病人的血液發生過接觸。
狂犬病的死亡率百分之百，由不得他們不怕。
「通知感染防疫科的護士立刻過來采集病人的口腔唾液做進一步檢驗。醫院人多，一定要讓他們控制好病人，以免造成無辜傷害。」
好在病人目前還沒有陷入癲狂狀態。
防疫感染科的醫生護士，對付各種傳染病人都有著非常專業的辦法。
由他們接手處理，最為妥當。
「周醫生，剛才謝謝你的善意提醒！」
陸醫生第一時間向他道謝，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這件事，似乎讓兩人的關系得到了極大的緩和。
「不客氣哈。你能重視我的提醒，我感到很高興。」周燦一點都不倨功。
許醫生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笑容。
這也是金銘希昨天差點闖禍後，許醫生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能看到你們團結互助，我感到特別高興，希望你們能繼續保持。」
他更像是手術室的一個大家長。
更希望看到手下醫生們團結一致，而不是互相拆台，甚至打壓新人。
醫院不像其它行政單位。
老人帶新人，這是優秀傳統。
也只有這樣才能讓醫術代代相傳，培養一代又一代的接班人。
圖雅醫院，主治以上的醫生每年都有帶教任務，上級這麼做，就是為了培養新人。
「我也要謝謝周醫生的保護哦！」喬雨的一雙明眸中滿是笑意。
周燦猜測她的口罩之下，瑤鼻一定是微微皺著的。
「保護好你不是應該的嗎？」周燦沖她眨眨眼。
「呵呵，就你嘴甜！」
她笑得更開心了。
「好了，干活吧！」
周燦開始為病人繼續做手術。
「剛開始看您這麼年輕，還有些不放心。沒想到您這麼厲害，這回我放心啦！請周醫生多費心。」
病人全程听著幾位醫生的討論，他驚訝的發現這個給自己做手術的年輕醫生，似乎比那個高年資的上級醫生還要更厲害。
有這麼高明的醫生為他手術，他心里賊高興。
病人最害怕就是被醫術很菜的新手醫生拿去練手。
這個病人不知道的是，周燦的手術水平可比陸醫生高多了。
……
中午換班吃飯的時候，感染防疫科那邊就傳來了消息，克洛尹確診狂犬病。
這是一個讓人非常痛心與難過的消息。
這個病，只能防，不能治。
確診基本上等于宣判死刑。
那麼年輕的一條生命，太可惜了。
下午做手術時，許醫生給周燦塞了兩台二級手術。
不過由他全程監督指導。
周燦非常爭氣，兩台手術全部順利完成，沒出任何差錯。
這讓許醫生感到十分欣慰。
「小周，看來你這段時間練習快刀基本功進步挺大嘛！從你的手術中，已經能感受到一絲快刀的蘊味。」許醫生笑著夸他。
「真的嗎？」周燦有些驚喜。「我每天回家都有堅持練習，不過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取得一絲小成就。」
給病人手術時，他也感受到了切開、分離這兩門醫術的變化。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比以前更輕松，更快捷。
他還以為是醫術提升的結果。
現在才明白，很可能是練習快刀基本功帶來的收獲。
「繼續堅持練習，你的收獲會更大。現在頂多只是初窺門徑而已。等你達到一定火候，我再教你下一步練習方法。」
許醫生看到他的進步這麼快，感到相當意外。
不由也更多了幾分期待。
正常情況下，練習快刀要達到初窺門徑，至少需要練習一到兩年。
周燦練習還不到一個月就能達到這個程度，天賦是真的好。
由這樣的天才繼承他的快刀刀法，必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成就肯定會超過他這個老師。
「好的，謝謝老師！」
周燦心中非常高興，干勁也更足了。
今天下班回家，他準備把快刀基本功的練習時間從四個小時，提升到五小時。
爭取早日達到更高深的境界。
金銘希見到周燦的快刀基本功得了許醫生的表揚與肯定，他心中也有些癢癢。
這些天，他一直與周燦一起練習快刀基本功。
從來沒偷過懶。
只是他現在是‘待罪之身’，不敢主動找許醫生詢問。只能求助的看向好基友周燦。
接收到金銘希求助的眼神，周燦趁著許醫生現在心情好，決定幫他問一問。
「老師，這些天金銘希也與我一起練習了快刀基本功，您覺得他的進步怎麼樣？」
許醫生轉頭看向金銘希。
「你不要再繼續練習快刀基本功了！」
一句話，瞬間讓金銘希的如遭雷擊，臉色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