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地步，誰會來試藥搏出路呢。
悲傷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
就連見多了生死離別的腫瘤科醫生，內心也有些難受。
整個辦公室內安靜到只能听見電腦主機發出的運行聲。
氣氛壓抑到讓人難以接受。
病人那麻木的面容，悲傷的眼神，看的不少醫生都心有不忍。
他們主動低下了頭，拿起了桌上的筆或者文件，假裝自己在忙碌著。
就為了逃避那一雙雙渴求生命的眼楮。
生命之重，他們難以承受。
所以…他們選擇了逃避。
沉默與漠視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人群中傳來了壓抑的低泣聲。
這聲音，讓姜淮的內心有些焦躁，鼻子也酸酸的。
就在這時，稚女敕的童音在辦公室內響起。
「媽媽，事情還沒有辦完嗎？我想睡覺了。」
循著聲音看過去，姜淮看見了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穿著一條粉紅的裙子。
裙子雖然很干淨，但那有些暗澹的粉色，卻昭示著這個家庭的窘境。
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視，那雙大大的眼楮里閃過一絲膽怯，她捂著嘴慢慢的藏在了自己母親的身後。
她拉了拉自己母親的衣服後擺，抬起頭，「媽媽，我困了，想睡覺。」
聲音已經盡可能小了，但在這安靜的環境里，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精神困倦，怕熱，這是一個慢粒白血病的患者。
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卻懂事的讓人可怕，學會了顧忌周圍人的感受，看別人的臉色。
今天是周三，對于孩子來說，是一個上學的日子。
這個女孩子本該坐在光明寬敞的教室里听課，與同學朋友們一起上廁所，一起聊天，做著獨屬于那個年紀的活動。
但此刻，卻偏偏出現在了醫院里。
沒有教室，沒有老師，更沒有朋友…
而這一切，僅僅是為了獲得一個試藥的名額。
時間越來越長，悲傷的情緒也越來越重。
一個有了自己孩子的醫生有些無法面對，他直接起身，低聲對同事說了句，「我去上個廁所。」
多年抽煙的習慣讓他此刻的手有些癢，恨不得立刻點上一根煙，狠狠的吸上一口，用來緩解現在煩躁的情緒。
看見停止報名後，久久不願意離開的人們，何主任嘆息了一聲後，走了出去。
「大家好，我是腫瘤科的主任，我姓何。
首先很感謝大家對我們工作的支持，我也知道大家都是從全國各地趕過來，都很不容易。
但是，這次的名額確實沒有了…」
何主任的話讓原本燃起希望的眾人，心情又萎靡不振，他們眼里的光再次消失了。
看著眼前這副情景，何主任的聲音不自覺的放低了不少，語氣也變得十分溫柔。
「大家也不要急，這只是第一次臨床試藥，試藥會進行好幾期的，後面還有。
所以大家可以留一個聯系方式，後面有了名額，我們醫院會直接通知你們，優先給你們報名。」
「那第二次試藥的時間是什麼時候呢？」
「要一段時間…」
何主任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問話之人打斷，「唉，知道了，時間太長了啊…」
語氣中透露著些許迷茫，深究的話，姜淮甚至覺得，能夠听到那麼一絲微不可查的絕望。
與醫生接觸久了就知道，他們口中模稜兩可的話，可以一律按最壞的結果處理。
就算最後的結果比最壞的好一些，那也好的有限。
氛圍再次壓抑起來。
一時之間，何主任也不知道說什麼，最後也只能在心底化作了一聲嘆息。
看著連主任都不再說話，眾人的心里也明白了，事情真的不可能有轉機了。
這讓原本還在堅持的眾人有些心灰意冷，人群開始慢慢的離開。
「媽媽，我們這是回去了嗎，可是…你不是說我要在這個新醫院接受治療嗎？」
小女孩的話猶如千金，重重的砸落在姜淮的心頭。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站起了身，「等等，大家別走，還有名額！」
「什麼？」
本打算離開的病人不可思議的回頭，瞪大了眼楮看著姜淮。
辦理手續的醫生也是十分驚訝，他瞬間月兌口而出，「怎麼會還能報名，明明沒有名額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何主任按住了肩膀，那未說出口之話再也失去了說出來的機會。
姜淮可是研究者，他說有名額就是有名額！
這小子還是太年輕，在職場上還要練練啊。
何主任搖搖頭，微笑著詢問，「姜淮，還有多少名額？」
深思熟慮之後，姜淮咬咬牙，喊出了一個數字，「1000！」！
听到這個數字，何主任臉上的笑容直接凝滯了。
多少？一千？他沒听錯吧！
此刻，何主任的內心十分震驚。
他知道姜淮是想加名額，但他萬萬想不到直接加了1000個人。
好家伙，要知道這才是Ⅱ期臨床試驗啊，這一千人都快趕上臨床監測期的最低人數了。
雖然加的人數越多越好，但就怕審核不通過，一切白搭啊。
想到這個可能後，何主任忍痛勸說，「要不就加100個人吧，1000人太多了，審批會比較麻煩的…」
「沒事，就一千，審核我去說，報名吧，一定沒問題的！」
越說姜淮的目光越堅定。
試藥已經進行幾周了，樣本也不算少，擁有了這麼多詳盡的數據，足以證明藥品的安全性。
再以自己受重視的程度，說服官方加上一千人的試藥名額，條件足夠了！
「繼續報名吧！」
「好！」
在姜淮堅定的目光下，何主任重重的點頭。
他拍了拍手掌，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剛剛藥企代表人知道大家的情況後，決定臨時增加一千個名額，所以…你們不用離開了！」
听見這話，所有人都停下了離開的腳步，他們用激動的眼神看著何主任，言語間充滿了不可置信。
「真的？真的有名額了？」
「我們可以不用離開了？」
「對！」
在眾人的期待下，何主任說出了他們想要的那個答桉。
「好！那快給我報一個，我要做第一個！」
「讓讓，讓讓，我才是第一個！明明剛才我排在最前面的…」
看著一窩蜂涌上去的人群，郭剛也不甘示弱，不管不顧，直接擠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