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赫護送狸月回到庇護所。
狸月去大堂和眾仙議事,夜赫自知為妖的身份敏感,識趣的站在遠處等著她。
狸月此去柳宅,收獲頗豐,她將錦舒仙子的計劃和盤托出。
「鷹王已定下婚期,就在五日後。」
季玄羽問,「去柳宅的路可記清楚了?」
狸月保證道︰「全都刻在腦子里呢。」
季玄羽揮袖間變出筆墨,讓狸月將地形圖畫下來。
狸月咬著筆頭眉頭微皺,想了片刻後,筆尖蘸滿墨汁,一道詳細的路線躍然紙上。
交給眾仙傳看。
季玄羽讓狸月幫忙傳話,「告訴她別逞強。」
季公子不說,狸月也知道她指的是誰。
狸月將嫁衣要修改的地方和尺寸告訴離墨,他很快就改好了,交到狸月手上。
狸月抱拳道︰「我作為繡娘,得先去柳宅,諸位保重。」
季玄羽微微頷首,「你也保重。」
狸月離開大堂,走到夜赫身邊,道︰「我們走吧。」
他們回了狐狸洞。
三日光景一晃而過,狸月就要去柳宅了。
臨走前,她望向洞前那顆桃花樹,似是觸景傷情,她憶起往事,譏諷道︰「夜赫,那時候騙我很好玩麼?」
說來話長,夜赫嘆氣道︰「等事畢後,我會好好和你解釋清楚。」
狸月別開眸子,冷聲道︰「我不會再信你的花言巧語。」
夜赫剛想開口,卻看到柳宅的妖已經來接狸月了,到嘴邊的話他不得不又咽了回去。
柳宅
院內已經開始按著凡間習俗布置了,處處掛滿大紅燈籠和紅綢,每個門窗上都貼著大紅‘囍’字,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狸月先將嫁衣拿給鷹王過目,見它滿意後,又去繡樓端給夫人看。
柳冉繡樓的小廳里會客,安錦舒示意她先在外面等著。
鷹王大婚消息一經散出,已有趕著巴結的妖,在經過鷹王同意後,讓女眷進到柳宅里,陪著夫人聊天解悶。
左右不過是些恭維話,柳冉耳朵都听得起繭子了,可她還得勾起笑容應對,臉頰都快酸了。
安錦舒進屋,說道︰「夫人,繡娘將改好的嫁衣拿來了,現已侯在外面。」
柳冉滿眼期待,「快讓繡娘進來。」
狸月將放著嫁衣的托盤,擺在柳冉身旁的桌子上。
柳冉縴手輕輕拂過,眉眼皆是歡喜。
立即就有妖夸道︰「瞧瞧這嫁衣多華貴,夫人穿上定是光彩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別的妖不甘示弱,漂亮話一個接著一個,「夫人就算穿荊釵布裙也難掩美貌,是夫人之姿,襯托出嫁衣好看。」
「就是就是,夫人乃凡間女子可能不知,妖並不重禮節,但鷹王為您費了許多心思操持婚禮,可見最珍重夫人了。」
她們雖是恭維,但語氣中的艷羨卻也是真的。
柳冉面露羞澀,含笑道︰「我該試穿嫁衣了,諸位請自便。」
她委婉的下著逐客令。
見狀,女眷們怎好再賴著,意猶未盡的止住話頭,紛紛起身離開。
見她們走後,柳冉松了口氣,眉眼間皆是疲憊之色,「錦舒姐姐,她們是不是麻雀妖化形的?這麼能嘰嘰喳喳。」
總算能拿嫁衣當借口,將她們打發走。
安錦舒柔聲安慰著,「這才只是個開始,過兩天有你累的。」
柳冉當初嫁給永郎,與現在心境完全不同,那時她滿心歡喜,並不覺得有多累,而如今她提心吊膽,步履維艱,熬油般地過日子。
不過,很快她就能熬出頭了。
到了夜里,鷹王靜心打坐,運轉體內妖氣,它額頭逐漸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深深做了幾個吐納後。
它睜開眼,一拳錘在榻上,縱然他再調息,也是徒勞,它妖力大不如前。
就在這時,房間中升起濃濃黑霧。
鷹王瞳孔微縮,念訣施展妖術,想要逼退黑霧,但黑霧凝聚越來越多。
黑霧中的厄疫魔語氣震怒,「你是瘋了麼!快停止你那些愚蠢的做法!」
凌侍衛本是厄疫魔安插在它身邊的人,他死後,鷹王身邊沒了監視。
厄疫魔大意之下,一時不察,竟沒想到生出這麼的多變故。
鷹王直言︰「我不會再做你的傀儡!」
說完,它一掌披散黑霧,徹底和厄疫魔翻臉。
鷹王早已做好打算,若大婚順利,它從此收起野心,只盤踞在玉瑯城里,和冉兒長相廝守下去。
若有變故,最起碼也給了它心愛女人一個盛大的婚禮,讓冉兒名正言順成為他的妻子!
六月初六,大吉之日已到。
連著下了幾場雨後,今天難得放晴了,但也算不上陽光明媚,天空就像是蒙了一層薄紙般,霧蒙蒙的。
依著凡界規矩,柳冉要在繡樓出嫁。
遵從舊俗,出嫁前不能見郎君,因此緣故,鷹王已兩日沒見冉兒,覺得心底空落落的。
鷹王坐在前廳,套著永公子的皮囊,身上披著婚服,它身邊妖流攢動,充斥著各種吉利話,夾雜著鞭炮和嗩吶聲,熱鬧非凡。
鷹王置身于嘈雜聲中,它今天本應該高興的,但卻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它煩躁的松了松衣領,起身欲往繡樓走去。
喜婆連忙攔下道︰「還沒到吉時呢,鷹王且耐心等等。」
若換做平常時候,鷹王不會顧及這些,但它怕冉兒心里會不舒服,只好忍下。
繡樓上。
妖婆婆給夫人細心梳發,嘴里念著吉祥話,「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柳冉如濃墨般烏發全部梳到了頭頂,烏雲堆雪般盤成揚鳳發髻,插上一對金步搖,流蘇墜在金絲上,垂落在她的臉頰旁。
女妖們驚嘆道︰「夫人真是好看!」
柳冉看著鏡中明艷的自己,眼底泛出冷意,她就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般,任由她們裝扮便是。
女妖們服侍夫人將嫁衣穿上,頓時襯得柳冉雍容華貴,灼灼耀目。
安錦舒幫柳冉蓋上紅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要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柳冉捏了捏安錦舒的手,她怎會怕?反正一切都要結束了,她恨不得立刻就要了鷹王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