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空澄碧,縴雲不染。
柳冉幾乎一夜未眠,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在安錦舒的幫助下,梳洗上妝完畢。
鷹王也來到繡樓,他換上一身湛藍長衫,眉宇間的戾氣消失,取而代之透著一股子書生氣息,它從頭到尾都是永公子的痕跡。
柳冉迎著笑臉,問道︰「大王,什麼時候動身?」
鷹王道︰「隨時。」
城內已按著它的心思已布置好。
櫻鈴隨風隱隱響動,一座華貴的轎攆穩穩落在朱雀街上,金翠奪目的光芒,頓時引來諸妖駐足遠觀。
鷹王抬手掀開紗幔,扶著柳冉下轎。
街道兩旁店肆林立,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叫賣聲不絕于耳,陽光灑在斑駁的青石街上,處處皆是熱鬧非凡的景象。
這一幕落在柳冉眼里,卻是觸目驚心。
這原本是玉瑯城中最平常不過的一景,但上演成諸妖積聚狂歡的盛會,妖聲鼎沸之下,皆是凡人白骨堆砌。
鷹王見柳冉情緒不對,他關切問︰「怎麼了?」
柳冉回神,勾起笑容道︰「許久沒這麼熱鬧了,我竟一時看入迷了,讓大王笑話了。」
鷹王捏了捏她的手,「你若喜歡,我經常帶你出來散心。」
柳冉乖巧垂眸︰「好。」
柳冉主動挽著鷹王的臂膀,慢騰騰的逛街。
安錦舒跟在他們身後,注意著街上兩旁的動靜,在妖群中,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狸月!
安錦舒面露欣喜,狸月也注意到了錦舒仙子。
狸月在街道旁顯眼處,擺了個買首飾的攤子,她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舉起手中簪花,賣力吆喝著。
「走一走,看一看哎!我這有上好的翠羽簪花,做工精致,不可錯過!」
狸月這一嗓門,也引起柳冉的注意,她頓住腳步,安錦舒悄悄靠前,輕輕扯了扯柳冉的衣袖,她立即頓悟。
柳冉轉頭對鷹王撒嬌道︰「那簪花不錯,我想去看看。」
鷹王笑道︰「好。」
他們走到攤位前,狸月趕緊將飾品擺整齊,挨個賣力推銷。
柳冉被琳瑯滿目的飾品看花了眼,她拿不準注意的問,「月芽,你過來幫我瞧瞧,哪個更襯我一些?」
安錦舒剛想上前。
這時,鷹王隨手拿起一個簪花,「你怎麼不問我的意見呢?」
柳冉心頭微跳,衣袖之下,她緊張的攥著拳頭,可表面依舊帶著笑,她嗔笑道︰「大王是男子,竟也懂女孩子家的物件?」
鷹王道︰「我不懂,但若你喜歡何須挑揀,這個攤子我都包了。」
說完,它衣袖一揮,散出幾錠銀子。
狸月喜滋滋的喊道︰「好咧,夫人稍等片刻,我這就幫您裝好。」
柳冉點頭,語氣隨意,「月芽你過去,幫她一起弄。」
她拿起一只海棠花簪,放在鷹王手心,盈盈道︰「大王可為我簪發?」
鷹王小心翼翼,生怕手笨再將她扯痛,海棠花簪置于她發鬢間,如朵真花一般,他出言贊嘆,「你比花嬌。」
柳冉視線很快又被旁邊賣糖人的吸引住,拉著鷹王的手就跑了過去。
攤前小販點頭哈腰道︰「夫人想要個這麼樣的糖畫,我包準會做!」
柳冉看了眼鷹王,興致沖沖道︰「鷹。」
小販一臉為難的看向鷹王,他生怕會沖撞到。
鷹王無所謂的說道︰「既然夫人喜歡,那就畫吧。」
小販得到首肯,趕緊熬糖忙活起來。
不遠處的安錦舒,看到鷹王注意力已被糖畫吸引過去,她抬手故意將一盒首飾打翻在地,珍珠散落開來,狸月趕緊蹲,幫她一同去撿。
她們趁機交換物件,藏于衣袖之中。
狸月小聲說道︰「季公子說此藥能傷妖。」
安錦舒微微點頭,等她起身時面色如常,悄悄將衣袖中的藥包藏好。
首飾全都裝斂完畢,安錦舒放在手里拿著,重新追上柳冉。
鷹王陪著柳冉走走停停,將整條街逛完時,已過晌午。
柳冉感到有些餓了,于是道︰「前面有家酒樓,我們去吃點東西歇息會。」
鷹王欣然同意,帶著冉兒進了酒樓,選了處臨街的窗戶旁坐下。
柳冉吩咐店小二,點了幾道她喜歡吃的爽口小菜。
安錦舒不動聲色的用指甲劃開藥包表層,將藥粉藏于甲蓋中。
沒有過多久,熱騰騰的飯菜上桌,安錦舒幫忙布菜,趁機將指甲里的藥粉灑了進去。
柳冉細心注意到,安錦舒接觸過的碟子,默默記在心里。
見冉兒心情大好,鷹王打心眼里高興。
柳冉夾了一筷子放在鷹王碗里,它毫不猶豫的咽下,它本是妖物,無需吃人類的飯食,但它早已養成陪冉兒吃飯的習慣。
安錦舒候在一旁,時不時幫他們添茶倒水。
柳冉挑了些菜食,放在小蝶里,遞給她,「月芽你也餓了吧,快吃吧。」
安錦舒垂眸,道︰「奴婢不敢。」
柳冉看了眼鷹王,它立即發話,「冉兒讓你吃,你就吃。」
安錦舒頷首,「謝鷹王。」
她雙手接過小碟,慢慢咽下。
飯菜吃完大半,鷹王突然感到身體不適,起先只是有些胸口疼,它為了不掃冉兒的興,忍著沒有發作。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鷹王體內的妖氣開始瘋狂翻涌亂竄,全身血管突突亂跳,它壓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妖血。
柳冉受驚,「啊!」
她花容失色的問道︰「大王你怎麼了?」
鷹王雙手撐著桌子,面色十分難看,體內妖氣蠻橫,攻擊它的五髒六腑,感覺快要爆炸了般痛苦。
但它仍不忘安慰冉兒,「沒事。」
柳冉起身扶住鷹王,眼眸中流露出濃濃的擔憂,她急得眼淚都快掉了出來。
漸漸鷹王發現,它竟連‘永公子’的皮囊都快維持不住了,恐怖的妖身顯露出一角。
連忙鷹王生怕冉兒看到再嚇著她,推開她,步履踉蹌的往外走去。
門外,親信們見狀,齊齊驚呼,「鷹王!」
鷹王艱難的擠出一句話,「看住夫人,帶她回去。」
它眼前發黑,支撐不住的昏了過去,親信們立即七手八腳的扶起鷹王,往酒樓外的轎攆趕去,柳冉和安錦舒也被請回了柳宅。
鷹王中毒的事情,瞬間傳開。
妖們本以為,他們忙前忙後幫著鷹王討夫人歡心,定能撈著好處,但現下這個情景,別說好處了,都趕緊為自己祈禱,中毒之事千萬別牽連到自己頭上。
一時間妖心惶惶。
狸月任務已經完成,本可全身而退,但在這個關頭,她消失的話,難免會引起夜赫懷疑,那個死渣男保不齊會出賣她,去鷹王面前討賞。
狸月只能委曲求全的待在狐狸洞里,等風頭過去。
夜里,狸月將紙條綁在信鴿腿上放飛,而信鴿沒撲騰兩下,就被一道冷箭射中。
狸月大驚失色,轉頭看向射箭方向。
夜赫從暗處走出來,撿起地上的信鴿,拆下紙條後打開。
狹長的狐狸眼中掀起暗涌,看完紙條內容後,他輕笑出聲,「原來下毒的事,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