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不知晨昏。
方嚴好像睡了一覺，又好像一直清醒著。
迷迷湖湖間，一滴一滴冰涼的液體滴在了臉上。
方嚴舌忝了舌忝干巴巴的嘴唇，用手指沾了液體放進嘴里嘗了嘗。
好像是水？帶了點鐵銹味。
支著耳朵听了听，外邊隱約傳來雨點砸擊鐵皮叮冬聲
下雨了！
開機，借著手機微光看到，雨水正順著一根戳破車頂的鋼筋，一滴一滴往下淌。
「小鹿~阿羞」
方嚴趕忙把兩人搖醒。
困于方寸之間，難得有一次補充水分的機會，可得抓緊咯。
小鹿和阿羞慢慢醒轉，看到滴答而下的水珠，口渴的本能讓兩人幾乎同時把腦袋湊了過來。
還差點撞到頭。
「一個一個來，不急。」
就這麼一個滴水的孔隙，兩人自然沒辦法一起喝水。
以方嚴想來，阿羞大概會讓著小鹿先來。
可沒想到，小鹿卻先撤回了腦袋︰「阿羞，你先喝吶」
「唔」
阿羞不好意思的沖小鹿笑笑，然後張著小嘴巴，等在了水源下方。
半分鐘的時間，進到嘴巴里的水也只有十幾滴。
阿羞潤了潤喉嚨，把位置讓給了小鹿。
「你再喝一些吶。」
小鹿舌忝了舌忝嘴唇。
盡管她也渴的喉嚨冒火，但小鹿知道，阿羞的身體現在遠比她需要更多支持。
三人輪流喝了點雨水。
方嚴借著開機的機會，看了眼時間。
5月13日，凌晨三點了。
「我我有點冷。」
川北山區的5月夜間，溫度本就不高，再加喝了點冷水，阿羞在方嚴懷里一直抖個不停。
狹小的空間里，方嚴艱難的月兌掉了外套。
阿羞卻沒有披在身上，反而把方嚴的外套裹在了肚子上。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響了一聲。
「餓了啊？」
方嚴問道。
阿羞和小鹿同時點了點頭。
昨天三人都沒怎麼吃飯。
阿羞和小鹿是在趕路，她倆本想著到了目的地以後大吃一頓。
沒想到是現下這個狀況。
方嚴從前天晚上就沒吃飯
想著幾百米之外的倉庫里，就有成堆的泡面、火腿、面包，方嚴不由有些郁悶。
不過，當著阿羞和小鹿的面，他還是故作輕松道︰「想吃什麼？」
「想吃的東西多了，現在能給我一碗白飯就行。」
小鹿吭哧道。
「哈哈。我給你們變個戲法」
方嚴笑著把手機又關掉了。
壓抑空間里重歸黑暗。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方嚴把一顆剝掉了外包裝的水果硬糖塞進了阿羞嘴里。
然後，另一顆塞進了小鹿的嘴巴里。
「老公，你哪來的糖吶！」
高熱量的糖果，讓小鹿恢復了不少精神。
「我都說了變戲法，我不止能變出糖，還能變出別的零食呢。你倆就穩穩當當等著吧，肯定能等到有人救咱們。」
方嚴輕松道。
「嘿嘿。」
小鹿往方嚴身上靠了靠。
不過就算再單純，她也不會信方嚴變戲法的鬼話。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小鹿小心翼翼的咬下半顆水果糖捏出來，放進了口袋里
連小鹿都不信的話，阿羞更不會信了。
不過阿羞的關注點更實在︰「你呢？你怎麼不吃？」
「吃，這就吃」
方嚴呵呵一笑，悄悄把剝下的糖紙塞進了嘴巴里
糖紙上殘留的一點甜味，刺激了口水的分泌，月復中空空如也的方嚴貪婪地把唾液咽進了肚子里。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阿羞听到方嚴咀嚼的聲音，終于放心了一點。
雖然方嚴表現的輕松愜意，但阿羞知道，他們到底要在這里困多少天誰也不知道。
這種情況下，一個不起眼的小糖果，或許就是一個生還的機會
「阿嚴，你說我們還能出來麼？」
阿羞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輕輕撫模著，像是夢囈般的問道。
「能的，一定能。」
「嗯，你說能，那就一定能！」
13日凌晨。
廣設二班的班級QQ群中，董瀟一句發問打破了寧靜。
董瀟︰‘@孫奕龍，方嚴沒有和你一起回來麼？
他和班長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秦思羽︰‘方嚴還留在川北沒回來？？？’
陳子浩︰‘！！’
許多春︰‘老四沒回來？？？@孫奕龍’
孫奕龍︰‘四哥說11號回來的，到底回來沒回來我也不清楚，現在我也聯系不上他了’
許多春︰‘’
蘇小雅︰‘@杜斌，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麼？’
廣設二班的同學都知道杜斌和方嚴關系好，現在突然得知這個驚人的消息，自然想到了問他。
杜斌的確比其他同學了解的更多一些，因為他晚上剛和趙若男通過電話。
杜斌︰‘具體情況還不是特別清楚，但方嚴和班長現在的確應該在災區’
這條信息後，QQ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似乎大家正在消化這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大約一分鐘後，杜斌又發到︰‘明天，我去方嚴家里看一下’
孫奕龍︰‘阿斌，我和你一起去！’
13日早上7點。
九溪園方家的燈亮了一整夜，終于在此時陸續熄滅。
昨天下午在場的人，現在一個不少的留在這里。
甚至還多了一些人
比如小鹿的兩位伯伯和幾位堂哥，以及從申城趕過來的米奇林、米奇松。
還有方嚴的舅舅、姨娘姨夫。
三方的關系非常微妙，但此刻已經沒人有心思去考慮三小只之間吊詭的三角戀了。
他們只是一遍遍的嘗試撥打著電話，期望奇跡的出現。
這也是三家人一直待在一起的原因，既然孩子們在一起，那麼三方只要有任何一方能打通電話，就能打听到另外兩個人的狀況。
從昨天下午滴水未進的章芸和嚴玉芳，又一晚沒睡，現在兩人都是一副被抽干了精氣神的模樣。
呆呆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中報道災區情況的畫面，不時流一陣淚。
而另一邊，方衛東和林經緯以及米善學站在客廳一角，低頭商議著什麼。
林經緯熬夜熬的雙目通紅，手指里的香煙一根接著一根。
已經戒煙快20年的方衛東，手里也拿著一支香煙，雖然表情還算平靜，但頭上一夜之間冒出的白發，才能隱約證明他此時的焦慮。
杜斌和孫奕龍來到方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兵荒馬亂的景象。
「若男，你看我們能做點什麼？」杜斌找到了在場唯一的熟人，湊過去問道。
昨天晚上就趕過來的趙若男，疲憊的揉了揉眉心，環視客廳內愁雲慘澹的人群道︰「你點一下人數，去買點早餐吧，不吃飯總是不行的。」
「嗯。」
杜斌應了一聲，拉著孫奕龍就要走。
「等等，開我的車去」
老趙隨後拋出了自己的車鑰匙。
杜斌和孫奕龍剛離開不久，角落里的三位爸爸好像也商量出了結果。
他們現在除了確定各自孩子都在川北以外，什麼都不確定。
甚至不確定孩子們的死活
但作為父親，他們心里唯一的念頭就是‘救人’。
方衛東還在做著最後的查漏補缺︰「現在里面物資肯定也緊缺，汽油、柴油、食物和水都要我們自備」
但他話還沒說完，急性子的林經緯已經跳到了椅子上，大聲安排道︰「二哥，從你們公司調一輛車況最好的鏟車和挖掘機；大哥，你聯系一輛平板拖車，拉機械；遠程、維柏、俊聰，我給你們一張清單，你們按照上面寫的，去買物資！
咱們去救小鹿！」
「好。」
「行。」
「知道了，三叔！」
家里男丁多的優勢，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一臉憔悴的米善學也不甘示弱，轉頭對米奇林兄弟道︰「奇林、奇松，給家里的叔伯兄弟們打電話！選年輕力壯的，讓他們中午12點以前趕到吳都集合！」
「好！」
救人，只有機械也不行，壯年勞力更必不可缺！
或許能救到人的概率只有‘萬一’，但現在他們都覺得必須要做點什麼。
恰好，買了早餐的杜斌和孫奕龍也回來了。
眼前猶如誓師大會般的情景，讓兩人也沸騰了。
「叔叔，我們也一起去！」
杜斌和孫奕龍湊到了方衛東身前。
對于他倆都很眼生的老方一愣。
「我們是方嚴的同學。」
杜斌連忙解釋道。
方衛東猶豫了一下。
自己家孩子有難了，親人們伸出援手是應有之意。
但方嚴的同學，那也是別人家的寶貝孩子
去災區，在余震不斷的情況下，是有風險的。
萬一他倆有點什麼意外，怎麼向別人父母交代
可孫奕龍一開口，老方就改變了主意。
「叔叔，你讓我們去吧，我們知道項目部的位置，四哥八成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