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下午,趁著上大課,楊治來了教室一趟。
04廣設的學生有些奇怪。
大四學期已經沒有了楊院長的課,平時院長又挺忙的,不明白他為什麼專門過來。
「同學們,大家有哪些喜歡的電影電視明星或者歌星?」
以往楊治在學生心目中是一個蠻嚴厲的人,現在忽然拋出這麼個奇怪問題,學生們不由面面相覷,卻沒人回答。
「咱們隨便聊聊。」
楊治見狀,走下台階隨便坐在了一張沒人的課桌上,似乎是想用這種輕松的姿態讓大家暢所欲言。
不過,依然沒人接腔,于是楊治笑眯眯的直接點將道︰「蘇小雅同學,你有喜歡的明星麼?」
「噢有。」
蘇小雅稍稍有點緊張的站了起來。
「坐,坐下說。」
楊治笑著往下壓了壓手,示意蘇小雅坐著回答,然後又問道︰「能告訴我是誰麼?」
「額,是super junior的韓更」
蘇小雅話音剛落,教室內就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僅一個名字就能引起討論,說明這位明星在同學之間人氣不低。
「哦?能給我介紹一下麼?」
楊治卻沒听過這個名字。
「super junior是高棒國的一個組合,但韓更是咱們華夏人」
說起偶像明星,蘇小雅滔滔不絕起來,狠狠給楊治科普了一番。
期間,有些同學還會主動出聲,把蘇小雅遺漏的一些知識點補充上來。
有了大概了解後,楊治笑著點了點頭。
「大家還喜歡誰?都說說」
有了蘇小雅打頭陣,同學們放開了許多,七嘴八舌的說出了一串人名。
「我喜歡安七炫」
「rian」
「堂本光一」
「木村拓哉」
這些名字似乎並不讓楊治感到意外,等到大家說的差不多了,楊治才笑著問道︰「你們沒人喜歡成龍、李連杰麼?」
學生們都愣了一下,過了片刻才有一名女生道︰「楊院長,他們兩個拍的電影很好看。但誰會把他們當成偶像啊?」
這句話的邏輯不太通順,但卻引起不少女生的共鳴。
好像‘拍電影’的明星比起‘偶像藝人’明星,先天低了一頭似的
楊治也沒有反駁,而是又問道︰「你們沒人喜歡朱時茂麼?」
「」
「噗嗤~」
「哈哈哈」
剛才說起成龍和李連杰,一些學生只是感到奇怪,但听到朱時茂的名字,直接覺得楊治是在開玩笑了。
不過,朱時茂當年作為電影《牧馬人》的男主,也曾經風靡一時。
年輕時的老朱,俊朗儒雅,身上又不缺乏男子漢的陽剛
楊治看到學生們的反應,也不多做解釋,轉身走回了講台,然後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喜多川’和‘杰尼斯事務所’兩個名稱。
大多數同學一頭霧水。
楊治敲了敲黑板,指著上面的名字道︰「就以你們剛才說木村拓哉和堂本光一來說吧,他們兩個都屬于杰尼斯事務所,大家都知道麼?」
教室內,只有個別同學點頭表示知曉,更多的人則是第一次听到這個娛樂公司的名字。
「這家事務所的老板,就叫喜多川」
楊治用粉筆在名字邊畫了個圈,然後神情忽然認真了起來︰「嚴格來說,這位喜多川不是日本人,他是一個個日裔漂亮國人
60年代末的時候他回到霓虹,創立了這家娛樂公司,專門捧些弱不禁風的小男生」
听到‘弱不禁風’,有些女生微微露出了不悅表情。
楊治只當沒看見,繼續感嘆道︰「剛開始霓虹人也不喜歡那些花美男,喜多川的娛樂公司陷入了困境。轉機出現在80年代初漂亮國駐軍通過下屬的後勤服務外包公司連續贊助了喜多川多年」
楊治頓了一下,環視全部學生︰「這背後的關聯不由令人警惕啊。」
他自己早些年間曾經留日,所以對當年霓虹娛樂圈的情況有一定發言權。
這番話的確引起了一些學生的深思,但也引來一小部分學生的反感
但楊治根本不在意學生們表情各異的反應,接著道︰「隨著蹦蹦跳跳、涂脂抹粉的花美男崛起,霓虹熒屏中以高倉健、船敏三郎為代表的硬漢形象徹底被排擠出了市場
十年前,喜多川旗下的亞洲天王木村拓哉,在電視中涂抹口紅的廣告,讓整個霓虹的女性都陷入了瘋狂。
當月就打破了口紅銷售記錄。由此開始,各路資本紛紛轉向青睞花美男,整個國家的對男性審美也從硬朗漸漸轉變成了陰柔。
時至今日,當年的昭和男兒,也變成了如今的平成廢宅」
同學們大多已經明白了楊治想要表達什麼了,但或許是04廣設這批學生即將離開校園,踏入社會了,不吐不快的楊治繼續道︰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股閹割雄性的風潮在上世紀末傳入了高棒國,最近幾年,國內同樣有了愈演愈烈的苗頭
縱觀我們的歷史,強漢盛唐哪一個不以男兒雄壯勇武為美?
即使是傳媒業更發達的歐美地區,對男性的主流審美也少不了健壯陽剛的必須條件。
至于眼下席卷東亞的這股風潮,到底是巧合,還是某些勢力的隱秘推動,我不做陰謀論。
不過,咱們廣設專業的學生畢業後,大多會投身傳媒行業,我希望在未來的某天,你們作為業內人士,在需要選擇使用何種風格的模特時,能多一分思考。
這,是我教給你們的最後一課。
最好,祝願諸君未來都能有一個好前程。
好了,下課」
能听的出來,楊治這番話實屬肺腑之言了。
但學生們心里到底怎麼想,就不好說了。
晚上,方嚴和小鹿回到閱湖公館也因為楊治的‘最後一課’,小小討論了一下。
「楊院長的話有點危言聳听了吧?審美需要多元吶。」
「多元沒問題,就怕未來電視、網絡中全部被‘嬌美’男生佔據,把柔弱當做溫柔,把陽剛當做粗魯,那就有點麻煩了。」
「我覺得不會」
「希望吧。」
林鹿溪沒有看見過‘桃桃好涼涼’和‘手指被刺破,嚇哭一眾男生’的畫面,但方嚴對當年看到這種視頻時的那種強烈不適感,記憶猶新。
楊治的擔憂,幾乎一言成讖。
廣設專業的學生,就業路徑主要集中在廣告相關行業,但進入電視台、做攝影甚至美工的大有人在。
和傳媒、娛樂行業關系緊密,大概這就是楊治苦口婆心的目的。
他希望能影響到一部分學生,繼而讓這部分學生影響到這個行業。
但現在,這些學生對行業沒有任何影響力
想要施加影響力的前提,是首先壯大自己
九月、十月兩個月,方嚴時不時就會飛去川北一趟。
他發現照著眼下的工程進度,很有可能在明年5月份之前不能完工。
這是因為工程施工時間多數要等到學校的假期才能開工,方嚴不由越來越著急。
11月以後,方嚴帶著善巧團隊幾乎常駐在了川北。
和學校協調施工時間,並親自監督工程進展。
不過這次來川北的善巧人員里,既沒有阿羞,也沒有小鹿。
阿羞還好,因為修了雙學位並且還在準備讀研,她的大四一點都不輕松。
而小鹿的課程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她在家閑著,方嚴也不帶她這位能‘鋪床煮飯暖被窩’的小秘書,讓小鹿有點郁悶。
還好,每天晚上至少半小時起步的電話粥,多少安撫了小鹿。
「老公,再有一個月就過年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吶?」
陽歷08年一月六號晚上,小鹿窩在沙發上哼唧道。
「工地臘月二十五放假,我第二天就回去。」
方嚴嘴里是這麼說的,但他知道,今年過年大概是回不去了。
「還要二十多天吶?」
小鹿悶悶不樂道。
旁邊,坐在茶幾前正溫習功課的阿羞抬起了頭,對小鹿囑咐道︰「過幾天川北要降溫,天氣預報講,可能還會有大雪,你問他帶厚衣服了沒?沒帶的話,明天給他寄過去。」
「噢」
小鹿應下,把阿羞的話重復了一遍,講給方嚴。
「帶了,你們不用擔心,還有過年前後你們不要亂跑,都乖乖留在家里」
方嚴囑咐了一句。
「嗯,知道了,你不在,我也不想出去玩吶」
此後幾天,小鹿幾乎是在掰著指頭數日子,期盼時間能早一點重逢。
眼看著方嚴回家的日子越來越近,卻從臘月二十這天起,吳都忽然飄起了鵝毛大雪。
不成想,這場雪竟沒完沒了了。
此次降雪覆蓋範圍之廣,持續時間之長,是小鹿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
隨後幾天,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先是粵東北部、湘南南部因大雪低溫導致電力設備結冰,從而發生了大面積停電。
接著,高速封路、鐵路停運,縱貫南北的交通命脈被攔腰斬斷。
恰逢春運來臨,無數人因此或被動或主動的留在了異地過年。
開年,就是一場百年一遇的雪災,隱隱昭示了這是一個艱辛且不平凡的年份
方嚴也被困在了川北。
他自然對這件事是有記憶的,也完全可以在臘月二十之前先行返回。
但為了趕工期,施工隊要工作到臘月二十五,善巧的團隊也要留到二十五,他自然可以憑借先知先覺的優勢提前跑路,可其他人依然要被困在川北。
人都是他帶來了,方嚴做不出把別人留下,自己回去的決定。
不過,當小鹿得知方嚴過年不能回來時,難過的掉了幾顆金豆豆。
「你11月初走的,現在都2月了,我們都三個月沒見了」
小鹿也知道現實的交通情況不允許方嚴回家,可又忍不住的覺著委屈。
阿羞先安撫了小鹿,然後從後者手里拿過了手機︰「那你們待的地方冷了不冷?過年時有吃的麼?」
「不冷,有吃的,奕龍和司機去鎮上采購物資剛回來。買來了老鄉自制的臘肉,味道正的很。」
方嚴輕松道。
「那好吧,你照顧好自己呀,等年後開春雪化了,我們去看你」
「呵呵,好。」
隨著年關臨近,小鹿回到了自己家。
臘月二十七晚上,米善學給女兒打了一通電話。
「喂,阿羞,你明天提前收拾好東西啊,我下午到吳都,接上你咱們就回馬蘭坡。」
往年過年都是這樣安排的。
但這次,阿羞卻猶豫了一下道︰「爸爸,我們今年能不能在吳都過年呀?」
「在吳都過什麼年啊!吳都又不是家,咱們的親戚又不在吳都!」
米善學當即否定了女兒荒唐的提議,但他這句‘咱們的親戚不在吳都’又提醒了自己,老米馬上想到了方嚴︰「怎麼了?是阿嚴讓你陪他在吳都過年?」
「不是的,他在川北,因為下雪回不來了」阿羞實話實說道。
「他不在吳都,那你還留在哪兒干什麼?」老米更奇怪了。
阿羞頓了一下,小聲道︰「但是他不在,家里只剩了叔叔和阿姨,過年時,太冷清了」
「你想陪陪他爸媽?」米善學恍然大悟。
阿羞小心‘嗯’了一聲。
「過年肯定是要回去的,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我自己回馬蘭坡。」
老米說著說著,有點生氣了︰「反正不能讓別人家冷清,就讓我自己冷清吧。」
「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呢麼,你急什麼呀」
阿羞小聲都囔了一句,想了想又接著道︰「爸爸,你看這樣行不行。明天我們一起回家,我把過年的東西準備好,除夕那天下午,我給你和三叔燒幾個菜,你們先喝著,然後我來吳都一趟,看看叔叔阿姨,晚上再回來陪你」
「你不嫌折騰麼?」
老米不滿的道,他想想都覺得累,但最終老米還是道︰「哎,你也不用給燒菜了。你去就去吧,不過晚上一定要回來,不能耽誤咱們初一拜年。」
「好的,謝謝爸爸!」
「哎,你這沒過門呢,就處處想著婆家。以後,就該嫌我麻煩嘍」
米善學半真半假道。
「不會的。爸爸,我和阿嚴商量好了,以後我們會買個大點的房子,把你接來和我們一起住」
這件事,還真沒商量過,屬于是阿羞善意的謊言。
但阿羞絕對私下偷偷這樣想過,畢竟她家的情況擺著呢。
米善學連個伴兒都沒有,以後阿羞嫁人了,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等到老米年齡再大一些,阿羞怎麼能放心。
可是,阿羞卻從來不敢把這個想法說給方嚴。
如果阿羞讓米善學跟著他們一起生活,那小鹿會不會要求把自己的爸媽也接過來?
真要是那樣,再大的房子也得被這兩位老丈人拆了、燒了
不過,想象一下,還挺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