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點多。
外邊的雨漸漸小了下來。
整個服務區內,除了加油站,就只有遠處那輛房車內還亮著微弱燈光。
睡醒一覺的方嚴剛剛用陰森的聲音講完一個名叫《人頭拖把》的鬼故事
「下一個還是關于女生宿舍的,要听麼?」
「別講了,睡吧」
盡管阿羞不信鬼神,但方嚴的講述繪聲繪色,再加上此時外邊寂靜無聲、雨點飄零
有了環境加成,阿羞也害怕了。
小鹿又想听又害怕,不由自主往方嚴身上貼的更緊了。
受限于房車面積,雙人床也不會有多大,但一米四寬的床也勉強夠三人睡了。
但可能是因為剛剛听了方嚴的故事,阿羞和小鹿的外側都空出好大一塊,兩人都不自覺的往中間擠。
「你們熱不熱?」
雖然外邊下著雨,但畢竟還是夏天,出了一身汗的方嚴問道。
「熱~」
同樣身上冒汗的小鹿想要起身去把空調溫度調低一些。
但想起剛才的鬼故事,最終還是道︰「老公,你去把空調開低一些吧。」
「嗯。」
不過,即使把空調開到了22度,重新躺下後,不一會兒又出了汗。
汗濕了衣服以後,黏黏湖湖的更不舒服了。
方嚴干脆月兌掉了T恤。
「你干什麼?」
旁邊的阿羞直至感覺到方嚴開始月兌褲子時才驚訝道。
三人有過睡一起的經歷,但至少也會穿著睡衣
「太熱了,果睡舒服點。」
「」
阿羞還沒來得及反對,另一邊的小鹿有樣學樣,也開始月兌衣服了。
「林鹿溪,你又干什麼?」
這麼下去,太沒羞沒臊了,阿羞趕忙試圖阻止。
「熱吶,我也要果睡」
林鹿溪滿不在乎道,三下五除二去掉了束縛,甚至還愜意的哼了一聲。
無語的阿羞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
如果能夠確定這個服務區有酒店,她現在就走!
但一來她不確定,二來剛剛听了那麼嚇人的鬼故事,她也不敢一個人下車啊。
「阿羞,你要穿著衣服睡麼?」方嚴認真的問道。
「嗯!」阿羞翻了個身,背對這兩個不知廉恥的家伙!
眼不見為淨。
「老公,我覺得阿羞穿著衣服,對我們倆來說不公平吶!」
林鹿溪卻暗戳戳的拱火道。
「我也覺得是這樣」方嚴表示認同。
背著身的阿羞懶得搭理這倆人。
可小鹿卻沒打算放過她。
「老公,那我們幫她月兌吧?」
小鹿湊到方嚴耳旁,好像在說悄悄話,聲音卻不小。
听到了她的‘大聲密謀’後,阿羞頓覺不妙,豁然轉身過來瞪大了眼楮怒視兩人︰「你們敢!」
小鹿卻怡然不懼。
她很清楚,在這個上模不著天、下模不著地的鬼地方,只要方嚴和她一撥,阿羞就是只小綿羊!
小鹿和方嚴對視了一下,各自‘嘿嘿’一笑。
阿羞毛骨悚然
她也知道,搞定小鹿不難,但方嚴助紂為孽的話就挺麻煩。
「你們敢亂來,我可是喊人啦!」阿羞嚇得縮進了床角。
她這幅任人宰割的模樣,讓小鹿更囂張了︰「你喊吧,你喊破喉嚨也沒有用!」
「嘿嘿~」
小鹿賊兮兮笑了一聲,看向了方嚴︰「老公,你摁著她,我來月兌」
「林大鹿、放大嚴!你們敢
呀!
我錯了,我錯了,求你倆別鬧了
衣服扯破了呀!
我要殺了你倆!」
第二天,雨過天晴。
早上,在服務區孤獨的停留了一晚的房車重新出發。
不過,今天車內的氣氛,可沒昨天那麼融洽了。
座位上的阿羞不時惡狠狠瞪方嚴或者小鹿一眼,一副恨不得把兩人殺了的模樣。
胳膊拗不過大腿。
昨晚阿羞在1V2的情況下,自然大敗虧輸。
可是方嚴和小鹿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
方嚴的胸口被阿羞抓了一下,留下一道紅殷殷的指甲印。
小鹿則被阿羞蹬了一腳
此役過後,阿羞幾乎悻了一整天。
讓方嚴和小鹿費好大勁才哄好。
不過,收獲也是很大的。
這次突破的,可以算是阿羞最後的底線了
隨後,方嚴開著車漫步目的的繼續北上,先後在長安、雲岡做了停留游覽。
首次來到北方的阿羞,對于長安兵馬俑以及雲岡石窟這種典型歷史人文景觀,特別感興趣。
甚至因此一度起了前往敦煌的念頭。
不過此時已經來到8月下旬,在全無準備之下前往西北,有些隱患。
在方嚴說出了‘明年我們再去’的承諾下,阿羞放棄了這個念頭。
最終,繼續北上的方嚴帶著兩人來到了內蒙的大草原
縱穿了大半個華夏,半個多月的時間幾乎一晃而過。
直到時間來到8月27日,樂不思蜀的三人才驚覺該回家了。
當天下午,在小鹿‘明天再回去也不遲’的絮叨聲中,方嚴駕車返回。
其實,別看阿羞沒說類似的話,但她也想再多待哪怕一天都行。
不過為了顯得懂事,阿羞憋著沒吭。
甚至回去的路上,兩人的話都少了,有些無精打采。
「以後還有機會的,明年我們提前做好計劃,可以去更多的地方去玩。」
晚上,已經習慣睡在車里的方嚴寬慰兩人道。
「你那麼忙,今年上半年都沒怎麼和我們在一起。」
對于方嚴的畫餅,小鹿不太相信。
「明年就不忙了。」
方嚴哄道。
這邊小鹿好歹還說著抱怨的話,但那邊的阿羞卻一直沉默不語。
于是,方嚴晃了晃阿羞問道︰「想什麼呢?」
阿羞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再次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道︰「這些天好開心呀,像一場夢,如果可以的話,我都不想回吳都了。」
听了阿羞的話,小鹿的心情也不好了。
就連小鹿也知道,回到吳都,就等于回到了現實。
旅途中那些不用擔心的顧忌,不用思考的未來,就又重新擺在了面前。
感同身受的小鹿緊了緊抱著方嚴的手臂,呢喃道︰「老公,你會有辦法的,是吧?」
「嗯。」
2007年9月1日。
開學季。
不過04級的男生們,再也沒有了像大二大三學弟們那樣去軍訓場偵查新生學妹的興致。
按照廣設的學科設置,大四上半年只有兩個月的正式授課。
也就意味著,兩個多月後,不考慮考研的同學們身份也就要轉變為‘社會人’了。
「阿嚴,你真的不打算讀研了麼?」
中午放學,309室友們扎堆走在一起,杜斌追問道。
「不打算了。」
方嚴搖頭道。
讀研的目的除了汲取知識之外,就是為了獲取更亮眼的敲門磚。
他現在又不需要。
「那怪可惜的,楊院長都說的那麼明顯了。」
一旁的畢恆搭茬道。
楊治的確暗示了好幾次,如果方嚴想要讀研的話,院里會給他一個保研的名額。
這不止是他的意思,同時也是學校的意思。
畢竟方嚴是‘善巧’的法人。
經過幾年發展,善巧在吳都大學生中,成了一塊有口皆碑的金子招牌。
盡管方嚴畢業了,也不影響吳大是善巧頭號戰略合作伙伴的關系,但學校還是想讓他‘吳大學子’的身份多保留幾年。
「就算保研又能怎麼樣?四哥現在還能看上一個研究生的名額?」
張爽微酸道。
不過也是實話,雖然室友們並不完全清楚方嚴的事業版圖,但僅僅從溪若也能窺見方嚴學生身份之外的‘老板’身份。
方嚴笑笑,轉頭問向杜斌︰「咱們寢室都誰準備考研了?」
他經常不在學校,對室友們動態掌握的不多。
「四哥,我考。」
任佳俊急忙道。
方嚴點點頭,又問道︰「老畢和阿斌呢?」
「我不考了,我準備和艾琳一起回她老家考編!」
早已有了決斷的畢恆信心滿滿道。
「我靠,老畢可以啊,你們見過家長了?」
方嚴笑著問道。
能做出一起回老家考編的決定,畢恆和艾琳的事肯定已經有了大的突破。
「呵呵,今年暑假,剛見過雙方家長。」
畢恆矜持地微笑道。
他這麼一說,309其他人都沉默了下來。
原因也不難猜。
從開學第一天,就信誓旦旦要在大學內來場轟轟烈烈戀愛的室友們,現在好像沒幾人能達成所願。
三年大學,杜斌和張爽除了嘴炮,一個正式女友都沒談過。
而任佳俊倒是轟轟烈烈了,但結局嘛
方嚴轉頭看了看三年來給自己背鍋無數的杜斌,不由感慨萬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斌,關于追女孩子這件事,你是曹丕媳婦逛菜園啊」
幾人同時一愣,畢恆最先問道︰「什麼意思啊?」
還是老六任佳俊反應快,略微一忖就接道︰「甄姬拔菜?哈哈哈哈」
「哈哈哈~」
「四哥,你真損啊!」
一句話,室友之間的氣氛又活泛了起來。
方嚴笑了笑,帶著些許疑惑問道︰「春哥呢?怎麼沒見他來上課啊?他讓我幫他要的靳飄雪簽名照,我已經給他弄好了。」
「春哥在老家找到了實習單位,已經開始實習了。」
杜斌解釋道。
「哦」
方嚴有些小遺憾。
還沒來得及和憨直的許多春喝頓分別酒呢。
「畢業的時候他還過來呢,再說了,現在交通這麼方便,以後有的是機會聚。」
或許是猜到了方嚴的心思,杜斌寬慰道。
方嚴笑了笑。
每年的畢業季,類似阿斌這樣的話都會被無數次提起,但真的自此一別,再無相見的例子不要太多
阻隔人的,從來不是空間意義上距離。
而是分別後人生境遇的不同,繼而產生的疏離。
當下的無話不談,會在未來某天變成我說大海好美,你說淹死過不少人
在食堂前和室友們分別,方嚴轉身走向校門,阿斌卻跟了過來。
方嚴以為他有事,便問了幾句。
杜斌卻東拉西扯,不說正題。
直到方嚴走到了校門外,遠遠已經看到了阿羞和小鹿站在法桐下等他了,這才忍不住問道︰「阿斌,有話直說,沒事我陪媳婦兒了。」
杜斌也看到了兩名女生,終于吭哧吭哧的說道︰「阿嚴,我也不想考研了。」
「你他媽考不考研礙我吊事。」
方嚴笑罵道,然後才認真講了一句︰「學校現在想讓善巧這些骨干都留校,你考研肯定不難,這麼好的機會,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我想我想去溪若工作,你這個老板同意麼?」
阿斌竭力裝作輕松的樣子。
但心情多少有點復雜,以前還是兩人還是同學關系,現在 然間提出了入職請求
方嚴微微錯愕之後,月兌口道︰「為了老趙?」
杜斌模了模腦袋,不好意思道︰「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
「哦?那主要原因是什麼?」方嚴來了興趣。
「現在我和男男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她接不接受是她的自由,我能每天看到她也挺好。」
杜斌稍微有點沮喪的說完這點,又接著道︰「主要原因,是我覺得溪若以後真的是個好平台,能夠給予我上升通道和實現自我價值的平台」
阿斌說的無比認真。
他的分析倒不是空穴來風。
這一年多來,溪若經紀藝人部一再壯大,四處出擊。
不但接連在錢江衛視合作兩檔爆款綜藝,旗下以演員靳飄雪和歌手陳一涵為代表的藝人,最近熱度頗為不低。
雖然溪若在圈內還不算什麼大公司,但背靠錢江衛視,的確已經有了行業新銳的名聲。
方嚴想了想,笑道︰「你他娘還挺有眼光。」
阿斌眉梢上的喜意剛起,方嚴就又接著道︰「但是你去了,肯定要是從最基層干起來,你如果同意,過兩個月可以直接來實習。
實習結束覺得行了就留下,覺得不行你再另謀高就,不影響咱倆之間的感情。」
「行,阿嚴。不,方總,你放心吧!行不行你到時看~」
雖然杜斌說這話的時候嬉皮笑臉,但方嚴還是有些感慨,便伸手給了阿斌一拳︰「滾,私下再敢喊方總,老子把你先追過董瀟又始亂終棄,後又去洗腳的事都告訴老趙。」
「我哪里始亂終棄了?洗腳還是你帶我去的啊!阿嚴,你要點碧蓮行不行?」
杜斌抬手回了方嚴一拳。
阿斌也長大了,他知道,方嚴是希望他倆在工作之余能一直保持這樣的感覺
「滾吧,我要帶著小鹿和阿羞去吃煲仔飯了。」
「靠,回來時候給我也帶一份,我要臘腸加臥蛋的!」
和杜斌分開後,方嚴接上阿羞和小鹿去了一家離學校稍遠的飯店。
或許是因為來到‘大四’這個階段,阿羞剛坐下來就談起了類似的話題︰「阿嚴,你和小鹿都不打算考研了麼?」
雖然小鹿和方嚴早就聊過這件事,不過她還是先看向了方嚴。
直到方嚴搖頭表示沒有這個打算,小鹿才道︰「對吶,不考了,已經上了十幾年學了,我是上夠了!」
阿羞聞言,小臉上隱現糾結。
方嚴是知道她有繼續深造計劃的,便笑著道︰「你不用管我倆,你想考就考。」
「你倆都不讀了,剩我自己在學校,總覺得怪怪的」
阿羞酸酸道。
「這有什麼怪的吶,我倆去掙錢供你讀書,這還不好麼?」
小鹿撇著嘴,看向阿羞的時候,一副‘不知道珍惜美好生活’的嫌棄模樣。
「誰用你供了?就你這樣,能不能找到工作都不好說呢。」
阿羞嗤笑道。
「找工作還不簡單?」
小鹿似乎早有準備,忽然隔著餐桌抓住了方嚴的手︰「方總,你工作那麼忙,需要配一個專職秘書吧?」
「」方嚴。
「你神經病吧?」阿羞愕然。
哪有找工作找到自己家的?
小鹿卻根本不搭理阿羞,臉蛋微仰,一雙桃花眼眨呀眨的,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雇主’,同時還嗲道︰「鋪床煮飯暖被窩,護士老師黑絲襪方總想怎樣就怎樣行不行嘛」
方嚴吞了口口水。
有這麼個小助理當真不錯。
但一邊是嬌滴滴的小鹿,另一邊是殺氣騰騰看著他的阿羞
‘行還是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