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會長,輕傷不下火線啊,這種精神讓人佩服!」
「謝局,謬贊謬贊」
下午五點,縣迎賓館的一間包廂內,吊著一條胳膊的方嚴旁邊坐著一位中年男士。
對面是教育局的張干事,還有一位三十多歲身材短粗的男士。
「謝武,快敬方會長一杯。」
謝局笑呵呵吩咐道。
善巧在縣內的工程,本地眼饞的人不少。
但當初招標時,他們得到的消息太晚了,以至于中標的承建商都是吳都人。
雖然有些人不舒服,但善巧本就在吳都,人家照顧老鄉,也說不出來什麼。
不過,兩天前,張干事忽然找到謝局,說是有個標段需要人接手
這幾乎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大幾百萬的標段,對吳都這些承建商來說,好像不算太大。
但對于臨川縣這個小縣,這個工程體量可以算是塊肥肉了。
于是,謝局馬上‘熱心’的幫善巧聯系了施工隊
而謝局找來的謝武,和謝局都姓謝
具體他們是什麼關系,方嚴不關心,只當是個巧合
「酒就免了,我這幾天還在掛消炎藥水,不能喝酒。」
方嚴笑著拒絕了謝武熱情的敬酒,然後又道︰「謝老板,這次突然臨時更換承建方,是因為對方沒有按照設計要求施工」
「方會長,你放心,我的施工隊絕對不會出現偷工減料的事情!」
謝武連忙保證道。
方嚴先笑著點點頭,接著才道︰「我是想說,對方不會那麼爽快的進行工作交接,所以你進場的時候,可能會遇到麻煩」
「方會長的意思是」
謝武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沒什麼意思。就是想告訴你,遇到阻礙你需要自行解決具體用什麼方式解決,我們不管,也不會插手,並且也和我們甲方沒關系,我只要你保證按時完工就行了。」
方嚴笑道。
「莫子問題,進場問題我自己解決」
這年頭,搞施工隊的哪有什麼老實人。
但謝武一點也不擔心,畢竟他是本地人
「還有,最後一個要求。」方嚴又道。
「方會長請講」
眼看掙錢的機會來了,謝武分外客氣。
「那就是你進場後,要盡量保留原有的工人,不要出現大面積更換工人的情況」
「好」
謝武稍微一想就答應了下來。
他的工程隊,主要就養了一些管事的和幾名技術骨干,普通工人都是有了項目後臨時招募來的。
所以用誰都是用,原來的工人留下來還省了他再招人的麻煩。
不止他這樣,包括老李的工程隊也是這樣的人員構成。
而川中省本就是勞務大省,所以老李除了從吳都帶來了七、八個人,剩下的人員都是本地工人。
「既然這樣,那我就以茶代水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方嚴用左手端起茶杯。
他似乎還有別的要緊事
「合作愉快!」
傍晚六點,方嚴從迎賓館出來後趕到了善巧在縣城的駐地。
不想,卻在旅社樓下遇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二伯,你怎麼在這兒?」
「阿嚴,你這是怎麼了?你什麼時候來了!」
兩人都是一臉驚訝。
但林智彬的震驚更甚
上個月,兩人見面時方嚴還好端端的,現在怎麼吊了一條胳膊
「洗澡摔了,你別和家里人說」
方嚴隨口瞎編道。
「骨折了麼?你爸你媽都不知道?」林智彬走近方嚴,小心的看了看。
「嗯,不想他們擔心」
「哎,懂事怪不得你只派了一個小姑娘來,原來你是受傷了啊。」
林智彬感嘆道︰「那個小米可被他們欺負慘了」
本來因為和林智彬偶遇,正滿臉笑容的方嚴,聞言臉色馬上冷了下來。
甚至,還很沒禮貌的問了一句︰「二伯,昨晚那件事,你參與了麼?」
「」
林智彬一听就炸毛了︰「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有那麼下作麼!我的工地上已經開始整改了,昨晚他們幾個商量都沒叫我現在你還懷疑我?
合著我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林智彬被冤枉生氣是真,但他的話也不盡然。
雖然說的義正言辭,但這種‘下作’手段他一點也不抵觸。
他唯一沒參與的原因,是因為善巧是方嚴的,他接受了阿羞的勸說後,就算為了小鹿也不會和方嚴搞的那麼僵
「那二伯你待在這兒干什麼?」並未全部相信林智彬說辭的方嚴狐疑道。
「我這不是听說昨晚出了點事麼」
林智彬嘆了口氣︰「我來是想安慰安慰小米,順便勸她回去,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和那幫子老油條斗啊。」
「喲,你這麼關心她啊。」方嚴奇怪道。
「畢竟小米和小鹿是好朋友,又是你的人,我關心一下不正常麼?」
林智彬的意思是阿羞是善巧的人,而善巧又是方嚴的,所以說了句‘是你的人’。
但說者無意,听者有心。
本來還對林智彬小有芥蒂的方嚴,忽然笑了起來︰「二伯,那我代小鹿和小米謝謝你了」
兩人站在旅社門口說話間,一輛車由遠駛近。
隨後,疲憊的阿羞拉開車門走了下來。
「米小姐,要不然我們線明天回去吧,你看費用」
從蓉城請來的檢測機構小組組長為難的喊住了阿羞。
他們來兩天了,卻一次工作都沒能開展起來。
原因自然不怪他們,而是下邊的工地不配合
「你們別著急呀,費用我給你們按天算,你們再多留兩天吧」
阿羞連忙勸說道。
不死心的阿羞,今天獨自一人帶著檢測機構去了其他工地。
早上出發時,邱明遲遲待在房間里不出來,他的意思的很明了。
那就是接下來的事情不參與了。
而孫奕龍本來想陪著阿羞去工地的,李珂卻在出發前和他吵了一架
阿羞也明白李珂的意思。
不過,倔強的阿羞即使只剩了自己,依然硬著頭皮按照計劃繼續了行程。
但是,昨天她在老李工地前吃癟的一幕,其余老板們都看在眼里。
自然沒有任何人會配合。
跑了一天,阿羞受了一肚子氣,連中飯都沒吃。
檢測機構的人員暫時離開後。
阿羞傻站在路邊發了一會兒呆
現在的局面可以說是內外交困,連自己人都指望不上了。
傍晚時分,還算熱鬧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阿羞卻覺得有點孤獨
因為天熱,一天忙碌下來,阿羞額頭和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濡濕又曬干,蔫兒吧唧的貼在小臉上。
深呼吸兩次,給自己鼓了鼓勁,阿羞邁步走向了路對面的旅社。
剛走了兩步,阿羞卻看到旅社門口有道熟悉的身影
似乎不敢相信,阿羞揉了揉眼楮。
「嗨~」
馬路對面的方嚴抬起左手沖她打了個招呼,笑的一臉燦爛。
這下確定了。
阿羞橫穿馬路的腳步倏然加快了。
並且越來越急,最後幾米已經小跑了起來。
不過,為了避免撞到方嚴受傷的肩膀,阿羞生生在他身前半米處剎住了腳步。
「你是傻子麼!不好好在家養傷,跑這里來干什麼呀!」
阿羞仰著嚴肅的小臉,生氣道。
方嚴卻沒回話,反而抬起左手,幫阿羞理了理黏在額頭上的散亂碎發︰「小丫頭,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啊」
「」
還想批評方嚴幾句的阿羞,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嗓子眼。
下一秒,抿緊的小嘴一陣顫抖,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沖了出來。
臉上的些許灰塵,被沖出了兩條若有若無的溝壑
「嗯」
這聲‘嗯’是對于‘是不是有人欺負你’的回答。
阿羞不裝堅強了
站在原地低著頭,眼淚順著小臉撲簌簌的往下掉。
那小模樣,讓人心疼的很。
方嚴不顧林智彬還在旁邊,伸出左手攬住了阿羞。
此時阿羞溫順的很,雖然還一時止不住眼淚,卻把腦袋拱在方嚴胸口,雙手也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
一旁的林智彬目瞪口呆。
兩人在旅社門口足足抱了有半分鐘。
直到和下樓買晚飯的孫奕龍偶遇,兩人才分開。
「四哥!你胳膊怎麼了?你什麼時候來的?」
又是一連串問題,等方嚴大概解釋了,孫奕龍才連忙道︰「我上樓去喊他們,咱們出去吃,給你接風」
「嗯」
方嚴點點頭,又對阿羞道︰「你也上樓洗洗臉、換件衣服,我們去吃飯」
「嗯。」
阿羞紅著大眼楮,乖乖應了一聲,轉身上樓。
自從見到方嚴的那刻起,她身上強撐著的‘女強人’氣場,忽然就消失不見了
「阿嚴!」
一直皺眉看著這一切的林智彬終于瞅準機會湊了過來肅聲道︰「怎麼回事?你不給我解釋解釋麼?」
「解釋什麼?」
方嚴莫名其妙的望著林智彬,理直氣壯道︰「二伯,小米是我們善巧的員工啊,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作為負責人,給她一個肩膀依靠一下也有錯麼?
人家幫善巧賣命,我幫人家排遣壞心情也有錯麼?
關心下屬也有錯麼?
二伯,你也是做老板的,這都不理解?」
「」
被一連串質問搞懵了林智彬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狗屁!你覺得我會信你這些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