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我們明天回家吧」
凌晨兩點,邱明的房間內,善巧留守在川北的人員全部聚集于此。
被嚇壞了的夏素素,抽泣著吞吞吐吐道。
剛才,警查蜀黍已經來過一趟了。
不過,結果挺令人失望,旅社周圍沒有監控,也暫時未找到事發時的目擊者。
並且這件事雖然挺惡心人,但類似‘惡作劇’的手法,在法律上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就算抓到了人,最多不過幾天拘留
可是今晚的事卻對善巧眾人的心理防線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不但夏素素有了退縮的意思,李珂也在小聲勸著孫奕龍。
「阿龍,你明天和我回吳都吧!想打工的話吳都機會多的是,我陪你去麥當勞做暑期工,別留在這兒了」
孫奕龍知道李珂是為自己好。
他雖然在學校時,有個‘膽大’的名聲,但剛才看到事發現場時,依然忍不住胃里一陣陣抽搐。
畢竟是學生,哪見識過這些社會人的惡心手段。
說實話,孫奕龍也不想繼續再在這里待下去了。
但是,他知道阿羞和方嚴關系不一般,覺得自己要是就這麼走了,挺不義氣的
所以,他還在猶豫。
反倒是年齡大幾歲的邱明,還能勉強做到冷靜。
「米同學,今晚的事,會不會是承建方的人搞的」
邱明不太確定的問道。
在他看來,下午雖然有點小爭執,但雙方總算拿出了一個方案︰讓總部發函,他們放檢測機構進場。
所以,實在不至于啊。
「可能吧」
盡管阿羞心里覺得99%就是那幫人搞的鬼,但沒有證據,說破天也沒用。
「他們膽子這麼大?」
孫奕龍吃驚道,同時心里的憤怒也更盛了︰「他們不怕我們扣他們的工程款麼?」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邱明看著孫奕龍,搖了搖頭。
「我怎麼想的簡單了?」孫奕龍不服氣道。
「你知道現在社會上什麼新聞最容易發酵麼?」
本就是建築專業的邱明,對這類新聞比較關注,他不等孫奕龍回話,繼續道︰「拖欠農民工工資」
這幾年,拖欠工資這塊絕對算是一個新聞爆點。
一旦有此類新聞,往往會引來一幫媒體和網民不分青紅皂白的口誅筆伐。
「他們能算農民工?」
孫奕龍不解道。
他說的‘他們’自然是老李那些承建商
「他們不算,但他們招聘來的工人算啊!我們如果扣壓工程款,他們肯定會把責任都推給我們,到時他們挑動拿不到工錢的工人上.訪、甚至故意聯系媒體用跳樓、跳河等炒作手段」
「明明是他們先不按設計要求施工的,難道我們就沒辦法收拾他們了?」
孫奕龍不等邱明說完就激動道。
「你要知道,輿論先天同情弱者,他們只要打好了這張牌,咱們就很被動就算咱們喊冤,官方成立調查組,調查結果那也要等很久了
這期間咱們的名聲怎麼辦?
輿論發酵之後,上面為了給大眾交待,也有可能派人盤查咱們的賬目。
不是說咱們的賬目有問題,但到了那一步,咱們的名聲就完了
咱們是公益組織,‘名聲’是咱們的命門啊!」
阿羞意外的看了邱明一眼。
他說的,也是阿羞顧慮的。
孫奕龍沒想那麼深遠,愣了一會兒還不是不服氣的說道︰「那清者自清,如果真的有了官方調查組,查出他們用的鋼筋不合標之後,會還我們公道。」
「如果他們在鬧大之前偷偷把20的鋼筋換回22的呢?那樣調查結束發現人家沒問題,咱們就被石錘故意拖欠工資了」
邱明反駁道。
其實就算對方不返工整改,上面也有可能為了平息事態犧牲善巧。
畢竟,承建商抱團之後,他們所能裹挾的工人接近千名
一旦鬧出群體事件,對錯就不重要了,趕緊平息是一貫作風
這也是老李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
在承建商們看來,他們只是遵循了本行業的潛規則,而必須要求實工實料的善巧,才是那個‘不懂規矩’的行業挑戰者。
孫奕龍被邱明駁的訕訕說不出話。
「邱學長,接下來你有什麼想法,說說吧。」
一直沒有講話的阿羞,想要听听半業內人士的意見。
「哎,現在挺麻煩的。這件事錯就錯在咱們找的監理方太不負責,如果監理方負責,根本就不用咱們站在承建方的對立面」
邱明抱怨了一句,卻沒說出建設性的意見。
「還有,米同學」
邱明眼神游移,不好意思的說道︰「昨天下午家里給我來電話了,說家里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明天我就先回去了」
阿羞愕然的抬起了頭。
邱明這是不準備繼續趟這趟渾水了。
有了他的帶動,李珂也連忙小聲對孫奕龍道︰「你也快說啊!明天我們也走」
「邱學長、素素」
眼看團隊即將分崩離析,阿羞終于著急了,罕見的帶上了點哀求的語氣︰「你們再堅持幾天吧,我保證以後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拜托了」
夏素素雖然害怕,但阿羞在她心目中有著特殊地位。
眼看阿羞也露出焦急惶然的模樣,夏素素終于咬著牙點頭道︰「學姐你別害怕,我我留下來陪你」
夏素素都表態了,邱明也不好再說什麼,便默默在心里做出了‘再待幾天就走’的決定
其實,老李他們未必有和善巧死磕到底的決心。
但是,用下作手段嚇走善巧等人,倒是他們的計劃。
人走了,自然就沒人檢測了。
若不是阿羞的堅持,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凌晨三點。
重新換了房間,為了壯膽,李珂、夏素素、阿羞三名女生住了同一個房間內。
沒有任何睡意的阿羞,悄悄從床上爬了起來,自己來到旅社黑漆漆的餐廳里坐了下來。
向承建方低頭,不存在于她的選項。
但要收拾他們,就要把承建方和工人切割開來。
可目前,承建方和工人就是利益共同體,實在無從下手
安靜的餐廳內,阿羞側頭趴在餐桌上,冥思苦想,也沒想到一個妥善的破局之法。
于是,無意識下,她拿出手機打給了方嚴
「喂~」
「喂」
直到電話接通,听到方嚴略帶沙啞的嗓音,阿羞才意識到現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不太合適。
心知方嚴在養傷,阿羞也沒打算讓他再跟著費心頭疼,所以她不打算向方嚴說今晚的事。
不過,電話既然通了,隨便聊聊也好
但阿羞話還沒出口,就听手機里又傳來了小鹿慵懶迷糊的聲音︰「阿嚴誰這麼晚又打電話了吶?」
「是阿羞。」電話里,方嚴向小鹿解釋了一句。
「噢她怎麼了?」
盡管小鹿的聲音里滿是關切,阿羞卻忽然鼻子一酸
雖然讓小鹿照顧方嚴就是阿羞自己的決定,但此刻阿羞卻覺得委屈極了。
明明自己在外邊受了欺負,他卻在小鹿身邊
「喂?阿羞,怎麼不說話啊?是不是有什麼事了?」
阿羞在‘喂’了一聲後,再未出聲,方嚴有點著急的問了一句。
「我沒事,你睡吧」
阿羞強忍著說了這麼一句,在電話掛斷的同時,眼淚就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千里之外。
方嚴望著重新暗下來的手機屏幕,皺起了眉頭。
「阿羞怎麼了?」
被吵醒的小鹿,問了一句。
「她說沒事」
「噢你要喝水麼?」
小鹿很困,馬上就能再睡著,不過她還是強打精神問了一句。
「不喝」
「你要尿尿麼?」
「不尿你快睡吧」
「噢」
第二天早上。
小鹿起床後,著急忙慌的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又幫方嚴洗了臉刷了牙。
其實這些事,方嚴一只手也可以做。
但小鹿為了完成‘照顧方嚴’的承諾,什麼都不讓他動手。
「我今天只有一場戲,中午就能回來了,你想吃什麼,我煮給你!」
出門前,正在狂點烹飪技能點的小鹿主動詢問道。
「別麻煩了,隨便買點就行了。」
「那我就自己做主了哦」
小鹿換好了衣服,墊著腳尖在方嚴嘴巴上輕輕一啄︰「我走了哦,你自己在家乖乖的,我中午就回來陪你」
「嗯」
方嚴笑著點了點頭。
林鹿溪離開後,方嚴斂起笑容,然後給孫奕龍打了個電話。
一分鐘後,表情凝重的方嚴,又打給了馬紹陽。
「喂,小馬哥,你來橫店接我一下。對了,來前你先幫我訂張飛蓉城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