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有人把葉春妮這邊發生的事全部看進眼里。
「大伯等等！」
黃花妹迫不及待地拉住一個路過的村民，「剛剛那邊吵鬧得那麼厲害，出了什麼事？」
黃花妹正在田里干活，忽然听到丁婆婆出來喊來人的聲音，定楮一看，不正是老屋那邊的方向嗎？
而住在老屋里的是梁麗英和葉春妮呢。
「葉家小嫂子，你不知道？」
這個村民也是認識黃花妹的，挺吃驚地答道，「是你們葉家的事情哦。」
「呸！啥葉家的事情？」
黃花妹沒好氣地呸了聲，連珠炮彈一般說道︰「葉春妮行為不端，氣得我們葉家老婆子把那兩母女趕出來的事情村里人又不是不知道。她們和葉家半點關系也沒有了的。」
這些話也是張蓉教黃花妹說的。
張蓉說，要在村里大肆宣揚梁麗英兩母女和葉家已經沒關系了的，她們是被趕出去了的。這樣一來，大家都會默認她們倆不是葉家里的人了，以後分田分地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分給她們！
張蓉如意算盤打得響，不過沒學過法律的她，根本不知道謠言是不能阻止家族里每個人應得的繼承權！葉春妮要是抓正來算，誰也剝奪不了梁麗英應該分到的東西！
「既然和你們沒關系了，你還打听啥？」
大伯收了葉春妮的一包煙，很自然地偏向葉春妮，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別多管閑事，我還要回去忙著繼續干活的。」
說完，懶得再理黃花妹，扛著鋤頭離開。
「哎！說一下也不行啊？」
黃花妹朝村民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還數落我多管閑事，你怎麼不快點死！」
可是葉春妮那邊究竟出了啥事呢？
黃花妹越是琢磨心里越癢，到最後連田里的農活也懶得干了，把農具往旁邊一扔，踮起腳尖偷偷模模地往老屋的方向走去——
「大姐，喝點水。」
葉春妮端來一個搪瓷杯，送到葉春艷手里，「沒事了，黃建才已經被趕出去，他以後也不敢進入塘背村了的。」
她送出去的香煙還是能起到一點作用的，這個葉春妮還是有點信心。
葉春艷的身子還在顫抖，她坐在門前的台階上，目光呆滯，捧著搪瓷杯也不知道往嘴里送。
「造孽啊！」
丁婆婆在旁邊嘆口氣，「好好的姑娘，跟了那麼混賬的一個賭徒，幾乎把自己這輩子的命也斷送了。」
而現在即使還活著，也等于一下子被折騰走了半條命，把一個人的精氣神都抽走了，還剩下行尸走肉的軀殼。
「大姐，你別嚇我。」
葉春妮平時雖然多主見，遇事也冷靜鎮定，可親眼面對葉春艷呆若木雞的表情，多少還是有點忐忑的。
「你應我一聲好不好？」
葉春艷還是沒有反應。
她的神識還停留在剛才差點被黃建才用石頭砸死的那一刻。
那麼大的一塊石頭，黃建才說砸就砸，還說要她做黃家的鬼……
「葉丫頭，我看你大姐不對勁兒，可能是被嚇失魂了，」丁婆婆一副很在行的模樣，說道，「趕緊去找村里的神婆過來，今晚給她叫魂回來吧！」
葉春妮有點無語，「找啥神婆啊，我要趕緊送她進城看醫生才對！」
大姐這種情況就是驚嚇過度，讓醫生看看，吃點藥估計就沒事了。
想到做到，葉春妮連衣服髒了也懶得換，抬腳就要去推自行車。
梁麗英帶著小岳和樂樂也從屋里出來了。
「媽媽，」小岳拉起葉春艷的手，而樂樂則鑽進她懷里，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叫起來，「媽媽。」
孩子柔軟的手，稚女敕的童聲和害怕的語氣讓葉春艷狠狠震了一下，隨即腦袋緩慢地望向孩子。
「媽媽。」
小岳一邊手拉著她，一邊手去模她的臉，「你別哭，我長大了，我以後會保護你的，不會讓爸爸再打你。」
葉春艷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媽媽，」樂樂年紀小，沒有哥哥那樣懂得說話，只是小身體一直往葉春艷懷里鑽，兩只小手抱著她的脖子，嘴里不停叫著︰「媽媽，抱抱，怕怕。」
葉春艷倏然哇的一聲哭出來，還越哭越大聲，到最後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沉黑的夜里田野的半空中全是她撕心裂肺的吼聲。
她這一吼，把六年生活的傻氣、怨氣、怒氣通通發泄出來。仿佛大蛇蛻皮，傷過、毀過，便會獲得新生。
她這一吼，是月兌胎換骨了。
梁麗英捂著嘴巴，不敢哭出聲音。
葉春妮靜靜地看著，她很清楚，大姐這一回是徹底清醒過來了——差點被丈夫砸死，換哪個女人還不清醒？
小岳和樂樂很害怕眼前的媽媽，可是他們再害怕，他們也緊緊地牽著媽媽的手，樂樂的小身體一直發抖，不斷往她懷里鑽。
過了十幾秒，又或者是幾十秒，葉春艷仿佛過得是幾十年的時間，她終于慢慢安靜下來。
「小岳，樂樂。」
葉春艷抱緊自己的兩個孩子，一會親這個一會親那個，嘴里不停地道歉︰「對不起，讓你們跟了一個沒用的媽媽。但是你們放心，媽媽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的。」
「春艷。」
梁麗英也走了上去，和他們抱作一團，哭成一團，「你受苦了，以後媽也會保護你的，不會讓你再被打。」
葉春艷是小岳和樂樂的媽媽，可她也是春艷的媽媽。
母親保護孩子是本能，是天職。
「媽，謝謝你。」
……
看著他們互相安慰的畫面，葉春妮悄悄背過身子。
「你不去？」
丁婆婆在旁邊還逗她，「一家人都哭成一團，才更感人。」
葉春妮無語地輕翻了下白眼。
「我不習慣來這套。丁婆婆，你要是喜歡的話，相信我媽也不會拒絕你抱上去的。」
丁婆婆切了聲，拄著拐杖轉身走人，「鬧了半天，累死了，老太婆要回去睡覺。」
葉春妮有趣地看著丁婆婆離開，這老人家平日尖酸刻薄，其實比大多數人更仗義，更值得來往！
「小妹。」
葉春艷的情緒平復下來，抬起頭，堅定的語氣︰「我听你的，我和黃建才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