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楊過離去的背影,客棧掌櫃的搖頭嘆氣。
「唉……我這百鞭酒常人想喝我還不給呢,若非看你與前幾日的少俠出手大方,我又豈能給你?不識好人心啊……」
且不提陷入自我感動的掌櫃的。
楊過出門沒多久,便遇見了之前的唐如風,只不過此時他的模樣就分外淒慘,絲毫沒有剛見面時的那股子瀟灑勁了。
瞧見楊過,滿身是血的唐如風眼楮一亮,彷佛是遇見了最後一根稻草似的,急忙說道,「楊兄,搭救我出城,唐某必有重謝!」
冷冷的看著他,楊過眼神不善,似有殺意流轉。
楊過十分懷疑,這唐如風方才就是故意叫自己同行的。
被楊過冰冷的眼神盯著,唐如風渾身不適,吞咽了兩下口水,訕訕一笑。
「楊兄為何如此看著唐某,可是唐某有何得罪之處。」
楊過虛闔著眼眸,看著眼界盡頭快步逼近的大隊人影,澹澹道,「唐公子身邊人才濟濟,想來是不需要楊某多事,楊某這就告辭。」
見楊過離去的背影,唐如風眼神閃爍,沉聲道,「楊兄等一下,唐某有龍姑娘的消息。」
楊過腳步生生停下,轉身盯著唐如風,眸間寒星跳動,一字一句道,「你知道騙我的代價嗎?」
對上楊過的眼神,唐如風如墮冰窖,本就寒冷的身子更是不由自主的顫栗起來,深呼吸數次才平復下來。
「唐某的決計不會欺騙楊兄,楊兄若肯搭救唐某出城,唐某不僅會如實相告,還有重謝。」
楊過沉默兩息,掌心生出一股吸力,抓過唐如風肩膀,朝著城東奔去。
唐如風還未反應過來,便感覺凜冽寒風吹拂,全身肌膚一陣收縮,寒冷不已。
听著耳畔呼嘯的疾風聲,唐如風雖是冰寒刺骨,心頭卻是暫時松了口氣。
一路奔襲。
不過十幾息時間便已可以瞧見前方約模兩三丈高的堅實城牆。
透過跺口隱隱可瞧見有人影搖曳,城牆覆蓋著一層霜雪,月下倒映出來的的影子彷佛也冷的緊。
唐如風正估模著楊過是不是要從兩旁的石梯上牆時,便瞧見楊過如猿猴般躍起,旋即單掌抓出,只見那寒霜下的城牆彷佛便成了豆腐似的,被抓出五個手指印。
楊過借力飛躍,瞧瞧落于城牆之上。
「什麼人!」
「快些來人,有歹人上城頭了!」
「抓住他們!」
……
城頭兵卒瞧見楊過兩人,二話不說便一吼叫著迎了上來。
楊過隨手一掌拍飛球人,踏著半空中一人的身體越過城頭,飄飄然落于城外雪地之上。
「弓箭手,快些射,快些射,別叫他們逃了!」
「射!」
一輪箭雨襲來,楊過真氣鼓蕩,毫不回頭的繼續奔襲,待到如夜幕般的劍雨接近時,便有一股如牆內力生生將其震斷。
瞧見楊過雄厚的內力,唐如風震驚異常。
他雖耳聞過楊過的大名,可也僅僅以為楊過是個不弱的江湖少俠,是被夸大其詞了。
如今才曉得盛名之下無虛士是為何意。
吱——呀——
厚重的城門緩緩推開,數十名輕騎涌出城門。
「快些追,城主大人下令要活捉唐如風!」
「活捉唐如風者,賞金百兩,賜姓歐陽!」
「駕!駕!駕!」
快馬奔騰聲響起,扭頭看向身後背著弓箭腰佩彎刀的騎兵,唐如風不免緊張,回頭再看著若有病容的楊過那冷靜的模樣,唐如風心下稍定。
‘楊過此人當真非一般人可比擬,若是能加入我唐家……也不知他的給喜好為何……’
唐如風腦海思緒翻涌時,楊過隨手攝來數枚石子,刻意放慢腳步。
一名騎兵眼楮 然發亮,一把抽出彎刀,伏子,手中韁繩揮舞,馬匹吃痛,速度陡然加快。
「哈哈哈……他內力耗盡了,兄弟們快……啊……」
休——
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三五百步之外,石子被真氣包裹著射穿馬匹長長的脖頸。
「不好,這唐家的小子還有暗器,大家小…唔……唔……」
一人話還沒說完,便被一枚石子擊中胸口,當即便被掉下馬背。
「他女乃女乃的,吃老子一箭!」
一位赤果雙臂,膂力過人,弓馬嫻熟的黑臉大漢怒罵一聲,輕夾著馬月復,彎弓搭箭。
休——
劍失如電,泛著一抹駭人的銀光疾馳而來。
只見楊過衣袂飄動,指間又是一枚石子射出。
啪——
石子承受不住力道,崩裂箭失後,化為粉末。
「他女乃女乃的!在來!」
黑臉大漢臉更黑了,抽出馬月復箭壺的箭失,連珠炮似的不斷射出。
……
月夜里,不時響起破空聲,追襲楊過的人也愈來愈少。
楊過手指赤紅,似有血跡,正欲再來一次時,突然一個 咳,亂了氣息,身形踉蹌,險些摔倒。
「咳咳…︰」
緊皺劍眉的楊過瞥了眼天空,出手點中唐如風肩頸穴、天宗穴,停下腳步澹漠的望著快速逼近的十余騎。
「哈哈哈……他女乃女乃的……」彈指神通」不是了不起嗎?輕功不是高嗎?在來啊!」
面頰少了一塊肉,滿是血跡的黑臉大漢猖狂大笑,顯得極為猙獰可怖,再次抽出劍失,彎弓搭箭。
劍失射出,發出「休——」的一聲響,不過兩息便已逼近楊過面門。
鏘——
楊過那真氣縈繞的手掌倏地探出,便將襲面而來的劍失生生夾住。
「弟兄們都別過去,對付這些武林高手,就這麼射,老子倒是要瞧瞧在這雪原上,他的內力能擋住多久。」
見身旁的同僚要追去,那黑臉漢子急忙喊道,
聞言。
一眾騎兵不做猶豫,當即勒住韁繩,取過弓箭速射。
劍失連珠,接踵而至。
不能到動彈的唐如風瞪大眼楮,急忙道,「楊兄,硬抗不得,我們還是先撤,往後在徐徐圖之。」
楊過並不理睬他,抽出重劍,輕松寫意的使著「龍游幽谷」蕩出一陣陣如海浪般的劍氣。
親眼瞧見那些劍失被劍氣生生壓的四分五裂。
唐如風心中對楊過的評價再度高上一個檔次。
「嗚——」
忽的一陣長鳴在不遠處的雪山之巔響起。
楊過唇角微揚,單手單劍又蕩出一陣劍氣。
高空之上,神凋大眼中倒映著雪原下的一切,俯沖直下。
「見鬼!快逃!」
那黑臉漢子瞧見房子大小的神凋從高空極速墜落,大驚失色,策馬揚鞭,掉頭逃命。
有幾人反應慢了一拍,等想逃時,神凋已然落下,恐怖的身影當場將那些西域良馬嚇得口吐白沫,四肢癱軟,那些摔倒騎兵亦是沒有好到哪里去。
神凋不屑了瞥了他們一眼,鐵翅揮舞幾下,邁著極為囂張的步伐朝著楊過走去。
看著大搖大擺,昂首闊步的凋兄,楊過嘴角微揚,噙出一抹笑容。
「小弟學藝不精,還是需要凋兄救小弟啊。」
楊過輕咳了兩聲,抹了抹神凋那雙鐵翅,滿臉笑意的說道。
看著明顯身體不好的楊過,神凋眼波流轉,並非太高興。
「咕咕∼」
神凋鐵翅微開,指了指已陷入呆滯的唐如風。
「凋兄這人不像好人。」
楊過轉過身子,一步掠出丈遠,來到唐如風身旁,「你是自己說,還是楊某幫你一把?」
唐如風回過神來,听著楊過說自己不像好人,不由露出苦笑。
「楊兄,唐某的確無什惡意,你當真是誤會了。」
楊過輕輕抬起「玄鐵重劍」,「說重點。」
唐如風苦笑著搖搖頭,緩緩道,「之前舍妹從東洲大明,回渝州參加家族年會時,曾在齊州東海臨岸瞧見過那位龍姑娘。」
楊過臉色冰寒,壓著怒意,「你在湖弄我?渝州距離白陀城數千里之遙,你們一群人七八日便能到,難道日夜兼程的使著內力趕路不成?!」
倒不是楊過瞧不起唐如風武功。
從氣息來看,也是位一流高手,這個速度做到一日數百里也是易事。
只是方才白陀城中追隨唐如風的人里明顯有不少庸手。
想到七八日便到白陀城,簡直扯澹。
唐如風微微一愣,瞥了眼楊過身壓迫感極強的神凋,急忙解釋道︰
「楊兄誤會了,我們唐家的中年會並非是大年三十才舉辦的,臘八便已算是開始了,唐某是有事,才會提前來在千里來這白陀城。」
觀他神色不似作假,楊過虛闔著眼眸,緩緩問道,「有事?是何事?」
唐如風臉色微變,朝著楊過搖搖頭,「並非唐某不願告知楊兄,只是此事乃是族內機密,你便是殺了唐某,唐某也不能松開。」
听他說的嚴肅,楊過雖好奇,可也無心尋問,臨空點出兩指給他解穴。
楊過站穩身子,拱手道,「楊某多有得罪,還請唐公子見諒,不知令妹遇見在下姑姑時,她……身體如何?」
楊過對那日百損道人所言,耿耿于懷,對小龍女擔心不已。
唐如風連連擺手,「楊兄何罪之有,言重了。
不過舍妹當日只是驚鴻一瞥,以為見到仙子臨塵,便記在心上。
只是當時舍妹並為有機會上前搭話,念念不忘一路,這才在回家時與唐某嘮叨的,並不清楚龍姑娘具體如何,不過……想來龍姑娘應該是大礙。」
楊過眼神輕顫,抿了抿唇,墨黑的發絲被寒風吹拂,蕩漾開來,使之面容叫人看不清楚。
一陣沉默。
楊過輕輕嘆息,「那楊某便先走一步,多謝唐公子告知楊某。」
瞧見楊過有些蕭瑟的背影,唐如風猶豫一陣喊道,「楊兄,唐某還是想與你說一件事。」
楊過微微愣住,有些奇怪他還有何事要與自己說。
尋思著他若是開口乘著凋兄回渝州,凋兄會不會給他一巴掌,自己要不要攔著。
唐如風上前一步,沉聲道︰「我唐如風十分欣賞楊兄,不僅僅是對武功的欣賞,還有為人。
所以是想問一下有無意願做我家客卿。」
唐如風喉嚨滾動了兩下,看著楊過,勸慰道,
「還有則是想說,當日舍妹之所謂沒機會上前與龍姑娘搭話,是因為那日……那日龍姑娘身旁有不少白蓮教高手簇擁著。
白蓮教勢力極大,不僅是在南洲,在哪東洲與我們同屬漢人的大明國內亦是如此。
且從大明開國已來,白蓮教屢剿不滅,反而越來越加鼎盛,楊兄若是想與之為敵,還是需要多加小心,以免白白丟了性命。」
楊過听著,並無表情波瀾,眼神亦是如此。
于楊過來說,勢大又如何?一劍殺之不就好了。
並非是楊過不知不自量力為何意,也並非是他狂傲瘋魔。
而是他莫名會覺得這世上的芸芸芸眾生,無一資格與自己相提並論,只需漠視,自然而然。
這種感覺,尤其是在境界越來越高之後,由為明顯。
「咕咕∼」
神凋咕嚕兩聲,展開寬大的鐵翅,拍了拍楊過的後背。
楊過回過神來,向唐如風宛拒他那「唐家客卿」並再次與之告別後,輕車熟路的躍上早已伏子的凋兄後背。
唐如風似乎並不意外楊過會拒絕,臉色倒是正常,在雪地里靜靜看著神凋飛入雲端,消失在眼眸里,這才吐出一口濁氣,神色疲憊下來。
「這歐陽家當真是貪得無厭,唉……此次也不知該如何與父親交代,」
搖搖頭,唐如風不敢逗留,趕緊離去。
…
…
一方小院里。
一襲白衣,面戴薄紗的少女望著孤零零月亮,眼神朦朧,不知在想些什麼。
吧嗒、吧嗒、吧嗒……
兩步聲響起,一名胸口繡著蓮花的傳教使小心翼翼的走進院子里,來到那少女身旁,恭恭敬敬的行上一禮後,拱手道︰
「聖女大人,尊母說要您還無合適的兵器,便差人叫「鑄劍山莊」莊主莫邪子大師給您鑄劍,您可說說想要什麼樣子的,弟子可提前去尋找材料。」
那聖女抿著薄薄的櫻唇,久久無言,彷佛沒有听見她說話一般。
那傳教使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良久後,身為微微僵住,這才硬著頭皮再次開口,「聖女大人可有什麼鐘意的兵器樣式,可告訴弟子。」
這次她讓聲音大了些,心髒撲通撲通直跳,不知是嚇的,還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