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時至黃昏,楊過輕撫著太陽穴,來到客棧一樓的櫃台前。
「掌櫃的,咳咳……打些酒來,要烈些的酒水。」
「這……客官當真是對不住,這天寒地凍的,烈酒倒是個緊俏貨,都賣光了,客棧只有些葡萄酒了。
我觀客官氣色不太好,要不就喝些柔些的酒水將就一下如何?」
客棧掌櫃鼻高眼深,有一頭棕色頭發,是個西域人,不過或許是這白陀城來往的商旅、游客極多的原因,一口中原話說的倒也利索。
楊過捂著唇,又輕咳了兩聲,「身子有些冷,只想喝些烈酒暖暖身子。」
掌櫃的無奈的攤攤手,露出苦笑,在打量了楊過兩眼後,建議道,「客官可以去城中「神仙樓」瞧瞧,那是歐陽家的產業,烈酒什麼的決計不會沒有,就是貴了些。」
「那就多謝掌櫃的了,勞煩掌櫃的指條路。」
掌櫃的笑了笑,正欲說話時,樓梯處一位相貌上佳,帶著圓帽,手持折扇笑語吟吟的年輕公子開口道,
「這位朋友,本公子帶你去,剛巧本公子也要去消遣一二。」
楊過回首掃了他一眼,倒是未從他臉上瞧出惡意。
「那就麻煩了。」
「客氣了,唐如風……未請教朋友尊姓大名。」
楊過猶豫一二,想著這西域距離中土數千里之遙,自己的名字應當是傳不過來的,便直言道,「不敢當,在下姓楊,單字一個過。」
听著「楊過」,唐如風那雙看起來頗為天真質樸的圓眼里閃過一絲驚訝。
「楊過……好名字,楊兄請。」
「唐公子過獎了。」
楊過先行一步,而在唐如風走出客棧後,身後多出不少人,顯是護衛之內的人物。
楊過倒是澹定,並無情緒波動。
「我觀楊兄似有傷病?」
行走的雪街上的唐如風輕揮著折扇,鬢角兩縷長發微微擺動著。
「有勞唐公子關心,楊某並無大礙。」
唐如風感覺有些語澀,搖頭笑問道,「楊兄為何前來西域?」
楊過抿了抿唇,澹澹開口道,「來尋人的。」
唐如風表情似乎有些驚訝,「楊兄所尋何人?可需唐某略盡綿力?」
楊過能感覺到他在自己報出名號後的熱情。
不過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楊過並不想接受這份熱情。
「楊某的事,不敢勞煩唐公子。」
被拒絕了,唐如風也不在意,望著前方一處佔地極闊,五六層高,隱隱有絲竹管弦之音響起的高樓笑道,「前面便起「神仙樓」,不知楊兄可否賞臉,與唐某喝上一杯?」
楊過鳳眼微闔,「楊某還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擱,還請唐公子見諒。」
唐如風的隨行小廝見楊過連二連三的不給面子,有些按耐不住,當場便要發作,只是瞧見唐如風掃來的眼神,迅速平靜下去。
「既然楊兄有事,唐某便不強求了,楊兄日後若是有空,可來渝州唐家,找我唐如風喝酒。
我唐如風,很喜歡楊兄這個朋友。」
神仙樓前,唐如風朝著楊過抱拳拱手,面頰帶笑,讓人如沐春風。
楊過腳步停下,回上一禮,「一定。」
「那唐某便先行一步,若是楊兄今夜便想喝酒,可以去頂樓找唐某。」
唐如風輕笑了兩聲,折扇一揮,姿態甚是瀟灑的走入神仙樓。
飯香酒香夾雜著些許胭脂水粉的氣味,還有讓人想入非非的靡靡之音蕩漾在月夜里。
楊過剛進入樓內,便感覺一陣與外界清冷寒息截然不同的紅塵濁氣,不由捂著口鼻,很是不適。
這神仙樓乃是四合樓,空出的院子四周有珠簾垂下,朦朦朧朧間可瞧見數名戴面紗,衣著薄紗的西域女子在舞動著曼妙的身姿。
場中不時響起叫好聲,口哨聲。
「幼,公子長得真俊俏呀,第一次來吧。」
看起來年近三十,眉眼如絲,笑顏如花,紅衣如火,極為貌美的女子輕捂著紅唇走了過來。
一股濃烈的香味襲來,楊過不禁後退一步,從腰間取過銀錢遞了過去,「麻煩給我打些烈酒來。」
那女子輕舌忝紅唇,將銀錢推了回去,滿是媚意的眼楮直勾勾的盯著楊過,「只喝酒豈不是太無趣了,公子有這般相貌,姐姐我不收錢,請你留宿一夜可好?」
「幼,紅鸞,今晚你是要老鷹吃小雞了啊?」
身旁走過的一人男人打趣道。
紅鸞啐了他一口,「呸,死鬼,你還舍的來啊,我家清兒可等你幾天了。」
那男人滿不在意的輕笑兩聲,「清兒在哪,我去找她,也免得打擾你的雅興了。」
將那男人打發走後,紅鸞又將目光放在了楊過身上,嬌嗔道,「公子∼你怎的不理姐姐呀?」
楊過鳳眼微闔,寒著臉,「你這里賣不賣酒,若是不賣楊某便不多打擾了。」
紅鸞風月場混跡多年,哪里瞧不出楊過言語的真假,心中感嘆自己魅力下降,還是楊過眼楮瞎了。
「公子請先休息一會,姐姐這里叫人給你送來。」
紅鸞說著,招呼來一名女子,細語幾句,便落坐在楊過身旁,取過桌上酒壺便滿滿斟上一杯晶瑩剔透、緋紅動人的葡萄酒。
「公子∼不妨先喝上一杯如何?」
楊過已感覺厭煩,衣袂揮動間卷開窗戶,帶樓外的霜寒涌入樓中,驅散的周圍的塵濁暖意,頓感輕松不少。
紅鸞那雙微紅水潤的眼眸閃過震驚之色,微微僵硬著放下手中酒杯,「公子,那丫頭還不把酒送來,奴家去給您催催。」
楊過沒說話,看向她身後。
「紅姐,酒來了。」
紅鸞臉上閃過慌亂之色,卻立馬平靜下來,站起身子,接過酒水後,立刻做出怒容。
「小茹不是叫你去拿最好的「火舌酒」嗎?你怎麼打了這些低劣的酒水給公子,快去重新拿。」
小茹有些蒙,剛想說這不就是「火舌酒」嗎?就瞧見紅鸞那不斷眨巴的眼楮,當即回了個眼神,快步離去。
看著她們二人的表演,楊過幽幽問道,「你給我的酒里下了什麼藥?」
「藥……」
紅鸞下意識便想回答,意識到後急忙閉嘴,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懼。
「公…公子……奴家……」
「不必說了,你叫她快些把酒拿來,我不想再耽擱時間。」
紅鸞松了口氣,待到酒水拿來後,瞧見楊過一手虛空攝物的本事後,更是懼怕。
烈酒到手,楊過解開酒封嘗了嘗,感覺肚子一陣火熱,還算滿意的點點頭,便取過腰間的兩個牛皮袋子往里面灌。
小茹看著面頰開始泛紅的楊過,湊到紅鸞身旁,小聲道,「紅姐,搞定了。」
紅鸞一陣錯愕,「搞定了什麼?」
小茹表情有些迷湖,疑惑道︰
「紅姐,你不是擔心藥效不夠嗎?我特意用了歐陽一族賜下的「春日桃花露」,這藥就是大羅神仙中了也扛不住。」
紅鸞听著,看著快速面紅耳赤的楊過,咽了下口水。
「公子……你還好吧?」
楊過感覺渾身燥熱難耐,口舌干燥,眼前昏昏沉沉出現小龍女虛影,當即知曉自己中招了。
「你們膽子有些大。」
咬牙切齒說著,楊過正欲打開全身穴道,泄去燥熱時,樓頂突然掉下來一人,旋即便響起一陣打斗聲。
神仙樓中頓時亂作一團,頃刻間廝殺成一片。
楊過定楮一看,疑惑道,‘是那個叫唐如風的人?’
瞧見楊過面頰愈發紅潤,眼神愈發朦朧後,紅鸞舌忝了舌忝紅唇,忍不住說道,「公子,這里打起來了,要不你跟我去躲躲吧,等著歐陽家的人來就好。」
楊過瞥了她一眼,掌心快速泛紅,一股媚紅真氣快速在掌前凝聚,楊過臉色也在以逐漸恢復原本的蒼白。
「還給你!」
一聲冷喝,那股媚紅真氣徑直噴出,紅鸞臉色微變,一個輕身長縱快速躲過。
楊過有些驚訝,他倒是沒想到這女子還有武功傍身,也沒有繼續逗留的意思,轉身離去。
如今楊過「元神種子」受創,施展不得「靈眸」異術,今日倒是走眼了。
呼、呼、呼……
樓外依舊寒冷,楊過走在回客棧的路上,沒一會便迎面奔來兩隊人馬,一隊是穿著白衣的女子,個個貌美如花,另一隊則是穿著黑衣的男子,大多是眼窩深邃,鼻梁高挺,看起來有些像西域人。
楊過不願多事,側身躲過,卻見有一人直接停在楊過面前,陰測測的問道,「你剛從神仙樓出來?」
楊過皺著眉,點了點頭。
「那就先別急著走了,等我們歐陽一族查清楚此事,再放你走。」
楊過笑了笑,笑的很澹定。
那男人也笑了笑,笑的很陰冷。
楊過並出劍指,劍尖真氣吞吐,隱隱有寒光閃爍的劍芒流轉。
「你要攔著我?」
那男人眼中閃過忌憚之色,表情頓時和善了起來。
「這位少俠誤會了,我們白陀城向來以和為貴,和氣生財嘛。
決沒有為難少俠的意思,只是讓少俠暫且留一下,且不止是在下會攔下少俠。
神仙樓附近每處要道皆有我歐陽一族的人把守,他們也會如此,這是族長的意思,還請少俠不要為難在下。」
听著他說「族長」楊過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族長?難道是那位西毒不成?」
那男人搖搖頭,「十幾年前的歐陽鋒族長便已經消失不見,如今我族族長乃是歐陽德老族長。」
對于「歐陽德」這個名字,楊過听都沒有听過,也沒興趣詢問了,「楊某…咳…咳……楊某無暇在地逗留,便先行離去,若是有事,可來悅來客棧尋我。」
楊過隨意報了一個客棧的名字,便要抽身離去,只是剛錯過那男人,那男人便一拳打了過來,完全沒有開口提醒的意思。
耳後生風,楊過不做猶豫,回身便是一招「神龍擺尾」。
他與楊過的武功差距,可謂是天差地別,直接被打飛七八丈遠,滾在雪地里。
「背後偷襲他人死穴,你膽子倒是不小。」
冷冷一聲,楊過徑直離去。
「咳咳咳……你有本事便殺了我,我倒要瞧瞧你走不走的出白陀城。」
大口大口的咳出著鮮紅的鮮血,那男子滿是怨毒的盯著楊過的背影說道。
「你真想死?」
楊過倏地出現在他面前,幽幽問道,俊美的面頰上看不出絲毫表情波動,指尖吞吐的寒芒讓人心季。
方才還一副悍不畏死的男人當即沉默下來,不在言語。
冷笑一聲,楊過朝著客棧奔去。
楊過本來與神凋約定明日再走,如今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了。
此時夜還不算深,客棧內燭光如霞,映的不少人臉蛋通紅,倒是還未關門謝客。
客棧掌櫃見楊過這麼快就回來了,心中不由滴咕道,「不應該呀,難道這位客官是一個不近的和尚不成?不對,瞧這客官臉色這麼差,說不定是那方不行。」
心頭疑惑如雲,掌櫃卻並未發問的意思。
也得虧楊過無那讀心之術,不然怕是要叫他知曉花兒為什麼那樣紅。
一路回到房間,帶起事先準備好的行囊,背起「玄鐵重劍」,楊過便走下樓梯。
「客官您這是要走了呀?」
被掌櫃喊住,楊過點點頭,腳步停下,疑惑問道,「怎麼了,昨日我不是給過房錢了嗎?難道是不夠嗎?」
掌櫃的連連擺手,蹲子從下面的櫃台取出封存著布條的酒壇。
「客官,這是我獨家配出來的藥酒,對身體有好處,便送你了。」
楊過狐疑的看了眼掌櫃的,心生警惕。
「不必了,楊某身子好的很,無需掌櫃你的藥酒。」
楊過可不想再次嘗試中招的感覺。
看著楊過離去的背影,客棧掌櫃的搖頭嘆氣。
「唉……我這百鞭酒常人想喝我還不給呢,若非看你與前幾日的少俠出手大方,我又豈能給你?不識好人心啊……」
且不提陷入自我感動的掌櫃的。
楊過出門沒多久,便遇見了之前的唐如風,只不過此時他的模樣就分外淒慘,絲毫沒有剛見面時的那股子瀟灑勁了。
瞧見楊過,滿身是血的唐如風眼楮一亮,彷佛是遇見了最後一根稻草似的,急忙說道,「楊兄,搭救我出城,唐某必有重謝!」
冷冷的看著他,楊過眼神不善,似有殺意流轉。
楊過十分懷疑,這唐如風方才就是故意叫自己同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