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是開發區,距離幸福大廈足有二十公里,開車也要半個小時。
借著昏暗的燈光,李清揚不動聲色的看向後視鏡。
男人帶著兜帽,將一張臉隱藏在黑暗中,男人的懷里,還抱著一個塑料袋,黑乎乎的,好像西瓜。
「你看什麼?」聲音響起,尖銳刺耳。
李清揚干咳一聲,微笑道︰「先生,你開過車嗎?」
「沒!」
「呃——先生,我們開車的時候,要眼觀六路耳听八方,觀察後視鏡是為了查看後方有沒有車。」
「正所謂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李清揚原本是個挺文靜的姑娘,可兩年的快車開下來,也成了話癆。
「先生,我听您的年紀也不大,您大半夜的抱著個西瓜去開發區干嘛?走親戚?」
大晚上拎著水果,那只能是走親戚了。
「西瓜?」兜帽男冷笑一聲,隨即將懷里的塑料袋伸到了李清揚耳旁,「那你要吃嗎?」
李清揚沒想到兜帽男這麼熱情,偏過頭剛想說話,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嗆的他幾欲嘔吐。
可更讓她震驚的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與她看了個對眼!
吱嘎!
李清揚一腳踩死了剎車,後座的兜帽男控制不住,整個人撞在了駕駛座椅上,手中的塑料袋月兌手而出。
呯的一聲撞在前擋風玻璃上,然後一個反彈,正好落盡了李清揚的懷里。
閱讀燈亮起。
李清揚看清楚懷中的西瓜,這哪里是西瓜,這踏馬的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還熱乎著!
啊——啊——啊——
饒是李清揚膽大,在這種情況下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了平生最慘烈的哀嚎。
如果人的叫聲有極限,李清揚完全可以拿吉尼斯的記錄冠軍。
不過很快李清揚就叫不出來了,一柄匕首悄悄貼緊了她的喉嚨。
冰冷的觸感,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踏馬的鬼叫什麼?不就是個人頭嗎?」男人湊了過來,聲音依舊尖銳。
「馬上開車,去開發區,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李清揚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的防身術。
什麼空手奪白刃,放倒座椅,來個突然襲擊。
可這破捷達的座椅調節是他母親的手動旋鈕!
想了半天,李清揚悲哀的發現,不論采用什麼方法,她的結果只有一個。
「大哥你別殺我,我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剛會走的女圭女圭,家里還躺著一個半身不遂的男朋友,你要是殺了我,就等于殺了三個人!」
「不,是四個人!」
兜帽男拍了李清揚腦袋一下,冷喝道︰「神踏馬的十四個人!」
李清揚心中惱怒,臉上還是陪著笑道︰「不是十四個人,是四個人。」
「跟我玩腦筋急轉彎呢?少廢話,開車!」兜帽男脾氣暴躁,對準李清揚的腦袋又是一巴掌!
李清揚覺得自己脖子下面濕漉漉的,用手一抹。
血!
李清揚不敢怠慢,打火,掛擋,給油門!
「叮——檢測到宿主遭受生命危險,開啟懲惡揚善系統!」
「一、成功睡服凶手,與凶手比翼雙飛。獎勵︰《九陰真經》下卷。」
「二、成功抓獲凶手,將凶手繩之以法。獎勵︰無限充值加油卡一張。」
「三、逃月兌凶手的掌控,拯救自己。獎勵︰《的士速遞》男主丹尼爾的車技。」
「四、大罵凶手、激怒凶手。獎勵︰地下CBD,人生後花園獨棟別墅一套!」
兜帽男揉了揉被撞的生疼的腦門,大手掐住李清揚的脖子,感受到手中的滑膩,兜帽男不由心中一蕩。
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停車!」兜帽男惡狠狠道。
李清揚不知道兜帽男要干什麼,但是她知道,只要自己停車,那自己肯定就死定了!
「大哥,大哥,你別那麼用力,我是第一次,有點緊張。」
李清揚用自己都嫌惡心的夾子音求饒道。
果然,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李清揚的撒嬌起了作用,男人松開了手,刀鋒也沒有再貼緊皮膚。
李清揚松了口氣,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大哥,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也不知道你叫什麼,從哪來,到哪去,我也不知道你長什麼樣。」
「等到了目的地,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開我的破捷達,咱們就當從來都沒遇見過。」
兜帽男心火直冒,「我讓你停車!」
李清揚冷汗直冒,後背已經完全濕透,「大哥,我是女司機,我昨天剛拿的駕照,這車也是剛買的,不信您自己看。」
李清揚從手扶箱里拿出購車合同,行駛證、汽車大本都在里面。
男人借著微弱的閱讀燈,看著行駛證上李清揚的信息。
「號牌︰濱A89757,
車輛類型︰小型轎車;
所有人︰李清揚,
住址︰濱海市市魚山區金光路99號單身樓,
使用性質︰營運
注冊日期︰2022年6月9日,發證日期︰2022年6月9日。」
車輛的照片,正是這輛白色的捷達車。
借著閱讀燈,看清了兜帽男的長相。
瘦長馬臉,三角眼,一臉死肉,三十多歲的年紀,純純的普信下頭男。
「沃日你個麻花批,還真滴是昨天剛買的!」兜帽男顯然也在網上看到過,一些關于女司機的視頻,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好好開車,千萬不要激動,要文明駕駛,遵守交通法規。」
兜帽男慫了。
相比較下半身的快樂,兜帽男更在意自己的生命。
幸福誠可貴,小命價更高!
「慢慢開,不著急。」
李清揚懵了,她只是嘗試著忽悠一下,沒想到還真成功了?
這個世界,對咱們女司機就這麼大惡意嗎?
美色當前,你居然也能忍得住?
瞧不起誰呢!
李清揚是越想越氣,連系統的事情都忘道腦後了,「大哥,你是不是歧視我們女司機?是不是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男人才能開得好車?」
兜帽男一愣,搖頭道︰「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剛剛叫我停車是什麼意思?是信不過我們女司機?還是說單純的對女司機有意見?」
「我告訴你,你這是歧視!赤果果的歧視!」
李清揚嘴巴不停,眼楮和腦袋高速運轉。
李清揚想過把車直接開到治安所,這個時候,她忽然無比的懷念曾經給她開過罰單的那些大蓋帽叔叔們。
雖然他們不分白天黑夜,不懼嚴寒酷暑,不管放假、上班,只要李清揚違章,他們都會準確無誤的將罰單貼在她的前擋風玻璃上。
但是午夜夢回,能帶給李清揚安全感的,還是他們。
這或許就是愛並痛恨著。
女司機與道路police,永遠是相愛相殺的一對。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清揚給否決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敢開車進治安所,後面的那個男人就能把刀子送進自己的身體里,她不敢賭到底是police的速度更快,還是刀子的速度更快。
「大哥,您結婚了沒有?」
兜帽男嗤笑道︰「我這種人,誰會願意嫁給我?」
「我一沒錢,二沒工作,三沒本事,四沒顏值,相親對象見了我,都說我是惡心他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她們說我這種人,只配找那種身體殘疾、腦袋殘疾、智力殘疾、性格殘疾的天殘女孩。」
或許是被李清揚的話勾起回憶,兜帽男情緒都有些激動。
李清揚看了一眼中控台的手機,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開發區,只有不到10公里了。
「大哥,跟你相親的那些女人都是有眼無珠。」
「她們都是物質的,拜金的,崇洋媚外,不知道人間疾苦的。」
「像大哥您這麼優秀,善良,大方,又有男人味的,整個中岳市也找不出幾個啊!」
「您就像黑暗里的螢火蟲,那麼鮮明,那麼出眾。你那憂郁的眼神,唏噓的胡茬子,神乎其技的刀法,還有那顆大西瓜,都深深的迷住了我。」
「雖然您是這樣的出色,但是等會到了地點,能不能把車費結算一下,順便給個五星好評呢?親。」
沒有人不喜歡听好話,就算是殺人犯也不例外。
兜帽男取下戴在頭上的帽子,露出了一顆油光發亮的大光頭,車內的亮度瞬間增加了三個等級。
「咳咳咳,大哥,您還是把帽子戴上吧,反光。」
兜帽男望著後視鏡里,帶著口罩的李清揚,喃喃道︰「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那麼優秀?」
嗯?
李清揚有些崩潰。
我他母親的只不過開個玩笑,傻子都知道那是恭維,您怎麼還當真了?
李清揚忽然發現,這個男人好像真听不懂好賴話,而且非常在意女性對他的評價。
更關鍵的一點,剛剛那顆人頭,好像也是一個女人,一個濃妝艷抹,描眉畫線,死不瞑目的女人!
李清揚已經自動腦補出了一個完整的殺人過程。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因為某些不可言說的事情,發生爭執,這個女人對男人百般刁難、嘲諷,然後遭到光頭男殘忍殺害。
李清揚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不敢賭,這個男人在到達目的地後,會不會如他所言,放自己離開。
一個能把別人人頭割下來的人,你指望他會放過無辜的路人?
還是一個看過他真實面目,知道他逃跑路線的人?
李清揚已經想好了自己的下場。
選項一︰先殲後殺;
選項二︰先殺後殲;
選項三︰脅迫自己幫其逃跑,自己就成了他免費勞動力,不但要給他開車,還要隨時提供滿足其需求的變態服務。
李清揚打了個哆嗦,無論是那種可能,都不是李清揚願意接受的。
「可是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要怎麼對抗一個身高、體重、凶悍程度都遠超于我的男人呢?」
「雖然誰說女子不如男,婦女能頂半邊天,但是在這種純純的體力對抗中,女人真的不是男人的對手啊。」
「就算換成是施瓦辛格、史泰龍,被人拿刀頂在脖子上,也不會有什麼不一樣,可能挨宰的時候,要多捅兩刀。」
正在這時,收音機突然奇跡般的恢復了。
「現在插播一條消息,據警方通報︰2022年6月XX日下午,在幸福大廈公寓內,發現一具無頭女尸。嫌犯身份尚不明確,嫌疑人在逃,請廣大市民擦亮眼楮,及時提供線索,凡是能提供有效線索,協助抓捕嫌疑人,獎勵現金20000元,舉報電話︰18228。」
刺啦——刺啦——刺啦——
失去了聲音的電台,只剩下電流的聲音,在這寂靜的車廂里,顯得尤為刺耳。
李清揚恨不得把這台八手捷達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