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姨很快便回來了，她已經將阿雅兮烏的意思轉達了，其中有兩點，一是趕緊找人運糧，二是在山莊中收集黑蓮教的相關證據。
當然還有一點她沒提，相信他們也能清楚。
在山莊中收刮銀兩及一些珍貴細軟。
可惜，她听了馮疆剛才那些話，對于這些倒是不抱多大的希望了, 最多就是幾千兩，和她想象的差距太大。
不過幾千兩也是銀子，白要白不要。
不得不說，烏寨的辦事效率極高。
半個時辰後，便招來了幾百號人，開始趕著馬車轉運糧食。
「馮少俠，這批糧就不進城了，城外有我們烏寨的一處莊子，先到那邊如何？你放心，那一千石糧，你到時候可以找人過來運走。」阿雅兮烏說道。
馮疆沒拒絕，他哪有什麼人可以過來運糧啊。
其實這一千石糧給烏寨也沒什麼問題。
可馮疆看著城外的那些災民，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如果說手中沒糧，那是沒辦法。
現在有了糧，能救一人是一人了，這一千石糧算是劫富濟貧了，到時候和吳南渡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將這些糧食散發出去比較合適。
還有就是黑蓮教另外一路人馬準備燒糧倉，馮疆覺得有必要讓官府知曉。
「黑蓮教想要燒官府的糧倉，你們知道嗎？」馮疆問道。
阿雅兮烏愣了一下, 然後說道︰「他們都是一群瘋子, 干出這樣的事不奇怪, 唯恐天下不亂。你是從這家伙口中得知的吧，等將他交到官府手中，由不得他不說了。」
「你們烏寨的還關心其他人？」馮疆笑問道。
「馮少俠，益州亂了，對我們烏寨來說也不算是好事吧？」阿雅兮烏有些無語道，「再說了，那都是米糧啊，一旦燒了得餓死多少人，不管烏寨的還是漢人，大家都一樣。在這件事上，絕不能讓黑蓮教的人得逞。」
馮疆暗暗點頭，這丫頭倒是沒那麼極端。
和烏寨一行人將糧運走後，馮疆才返回城中。
阿雅兮烏和蘭姨同行，當然還帶著柳飛朋，準備等天一亮就交給官府。
按她的意思，馮疆信任她，那麼她也得有所表示。
自己跟在馮疆身旁就是想要告訴他, 那一千石糧食絕對不會貪了。
同時也是通知客棧中自己的人。
鄭堅和吳南渡還在烏寨控制之下。
剛才阿雅兮烏從鄭堅口中逼問出糧食下落之後，便先趕過來了。
兩人當然是不能就這麼放了，萬一有詐，自己回頭還得找他們算賬。
過程一波三折，自己也是心驚肉跳，還好結果是好的。
吳南渡是馮疆的人，這點她已經知道了。
至于鄭堅，她是不會放過的。
到時候將他一同交給官府，就算鄭堅不知道柳飛朋黑蓮教的身份，就憑他們勾結害了那麼多人，也足以讓他千刀萬剮了。
還有就是鄭家在蜀郡也有不小的勢力，她烏寨倒是不想直接和他們發生什麼矛盾。
交給官府最為合適……
以前那些事，官府中的一些人或許和鄭堅穿一條褲子，可這一次鄭堅是死定了。
哪怕是鄭家也會撇清關系。
柳飛朋，柳大舉人，柳大善人親自帶人過來客棧，客棧掌櫃不敢怠慢。
現在城中是有規矩的，沒有身份證明的客棧按理是不能接收的。
而且這都三更半夜了。
只是柳飛朋在成都這邊名聲很好，客棧掌櫃不疑有他，又給開了兩間客房。
阿雅兮烏留下的兩個人倒是沒對吳南渡如何，倒是鄭堅鼻青臉腫，顯然是被收拾了一頓。
「吳老板，剛才多有誤會，還望你見諒。」阿雅兮烏向吳南渡賠禮道歉。
吳南渡是馮疆的人，她也得給面子。
「烏姑娘客氣了，我這不都沒什麼事嗎？」吳南渡笑了笑道。
剛才馮疆和他說了一下阿雅兮烏的身份。
可將他嚇了一跳。
沒想到對方竟然是烏寨寨主疊龍山烏的小女兒。
听說疊龍山烏很疼這個小女兒，看樣子白老弟和她是搭上了關系，那還擔心什麼呢？
和烏寨的買賣豈不是水到渠成？
想想就興奮，有了這一層關系，將來自己和烏寨的買賣也會順風順水。
以前雖說有自己爺爺那層關系，但畢竟過了這麼多年，烏寨那些人可沒那麼好說話了。
「馮少俠，那咱們明天見。」阿雅兮烏知道兩人有話要說，沒在這里久留。
鄭堅和柳飛朋被她的兩個手下看管，另外在一間客房。
她和蘭姨兩人一間。
「白老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吳南渡心中早就按耐不住了。
見阿雅兮烏他們離開後，急忙問道。
馮疆大致說了一下，隱瞞了一些，比如自己的一些秘密。
「黑蓮教？！」吳南渡瞪大了雙眼。
在他听來，沒什麼比這個更加驚人了。
柳飛朋是什麼人？
在成都那是響當當的人物。
他是黑蓮教教徒，不敢想象。
「這就是黑蓮教啊。」馮疆搖頭道，「他們無孔不入，你敢說官府中沒他們的人嗎？」
「這個？應該有吧。」吳南渡低語了一聲。
「官府中都有，這些地方上的士紳加入黑蓮教又有什麼好奇怪的？」馮疆問道。
吳南渡心想也是，只要有足夠大的利益，總會有人做的。
「白老弟，都說黑蓮教的勢力遍布天下，咱們這是得罪了他們，到時候豈不是危險了？」吳南渡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別想太多。」馮疆哈哈一笑道，「也別將自己當一回事。怎麼說呢，黑蓮教現在是要在益州起事，那是大事，我們這些算什麼呢？當然，事後他們可能會找我們算賬，可這里還有官府，有烏寨，大家都有份，咱們只是最小買賣的，不至于盯著我們不放吧？」
「還是有些不踏實啊。」
「黑蓮教勢力是大，可他們也不會隨意出手，一旦暴露，對他們的影響可不小。為了對付我們，付出代價太大的話，他們會掂量掂量的，再說我是那麼好欺負的嗎？」馮疆安慰道。
「白老弟，你到時候就回揚州了。」吳南渡苦笑道。
「你放心，我讓烏姑娘給你點關照。」馮疆笑道，「黑蓮教總不至于真的和烏寨發生沖突吧？」
馮疆知道吳南渡在擔心什麼，他倒不是認為吳南渡膽小。
這種擔心是正常的。
自己現在假扮的白暢岩，是白氏商行的人。
不可能在益州這麼久留，這次買賣商定之後，基本上是要回去的。
那麼吳南渡怕黑蓮教會找他的麻煩也是情理之中。
吳南渡不是江湖中人，對于江湖中的一些事不那麼了解。
黑蓮教還不至于對他動手。
吳南渡的身份還根本無法入黑蓮教的眼。
听到馮疆的話，吳南渡算是長長松了一口氣。
有烏寨的支持，相信是沒事了。
「那邊還有一千石糧，你有什麼好辦法散發出去嗎？給那些災民。」馮疆問道。
吳南渡張了張嘴巴，其實他想勸勸馮疆的。
一千石糧現在可金貴了，就算行善也不用全都散出去，弄個一百石就是天大的善人了。
「你別說了，此事就這麼定了。」馮疆知道吳南渡想要說什麼，阻止了他，「這一路過來，沿途餓殍遍野，城外同樣慘不忍睹。之前我手中沒糧做不了什麼，現在手中有糧，自然得盡一份力。」
其實馮疆根本無法將這些糧食帶走，雖說可以換成銀兩，相信這些糧食會很暢銷，但他心中過不去。
他是喜歡銀子，還想著攢著銀子去過地主老財的美好日子。
可有些事遇到了，就不能視而不見。
銀子沒了可以再弄。
「白老弟，短時間內靠我們自己肯定是辦不到的。」吳南渡想了想道，「最好是找一家可靠的人，讓他們幫忙散發出去，救濟災民。」
既然馮疆心意已決，吳南渡倒是不再勸了。
再說這些糧食是馮疆的，馮疆想怎麼做，那是他的自由。
「你覺得誰合適？」馮疆問道。
其實他也是這個想法，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有些事的確不好做。
吳南渡算是本地人，可他的身份地位太低。
若是有名望的大戶人家，倒是可以開設粥鋪，給災民提供一口熱粥。
「沐家吧。」吳南渡答道。
「沐家。」馮疆眉頭微微一皺。
沐家的實力倒是不用懷疑，第一大家族的名頭一直在。
哪怕現在有些沒落了，可其他家族想要趕上他怕還得一些年。
現在風頭正勁的當屬鄭家了，可真要和沐家比底蘊，應該還要差點。
這還僅僅是北沐家，不算南沐家。
「你有認識的人？」馮疆問道。
吳南渡搖頭苦笑道︰「白老弟，你別取笑我了。我是什麼身份，豈能認識沐家的人，就算認識，也就是沐家邊邊角角的人物，那些人可沒什麼用。不過沐家是為大善之家，這麼多年歷來如此，我相信他們應該是最合適的，不會吞了這一千石糧。」
吳南渡說完見馮疆沒出聲，他不由又補充了一句︰「沐家肯定和黑蓮教無關，不像柳飛朋那種偽善。」
馮疆笑了笑，他倒是不認為沐家會和黑蓮教有什麼瓜葛。
真要和黑蓮教有瓜葛，當年也就不會分家，自損實力，以此來打消朝廷的一些盯梢。
沐家行善這麼多年，應該是做不得假的。
而且這任家主據說也是一個開明的人，沐家的確是一個好選擇。
馮疆現在有些猶豫，主要還是進城見到的一幕。
官府似乎對沐家施粥，喧賓奪主的做法有些不滿了。
如果說自己還給他們一千石糧，讓他們全都放出去，豈不是更要得罪官府？
馮疆很清楚，官府支起粥鋪已經施粥兩個多月了，每天消耗的糧食大概不會超過五石，滿打滿算也就是三百多石。
沐家要是一下子多出一千石，官府那邊豈不是要地震了？
到時候，那些災民怎麼看？
到底沐家是官府？
還是官府是官府？
听了馮疆的顧慮後，吳南渡也意識到自己有些疏忽了。
這的確是一個大問題。
「白老弟，我覺得此事可以和沐家那邊的人聯系一下。」吳南渡想了想道，「我想沐家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行善之中，城中大戶雖說有不少，但真要讓他們出多少糧，其實也是有限的。真正出糧較多的也就是沐家等少數幾家，其他的也就是跟著意思意思。」
「也是，現在我們想這麼多沒用。」馮疆笑道，「明天你去沐家，恩，還是我們一起去吧。」
「白老弟去就沒問題了，真要我去，沐家的人大概會覺得我是瘋子，將我轟出來。」吳南渡哈哈一笑道。
白氏商行的子弟，這個身份還是有份量的。
吳南渡相信沐家可得听說過揚州吳郡的白氏商行。
第二天，阿雅兮烏一行壓著柳飛朋和鄭堅去州牧府了。
而馮疆好吳南渡則是去沐家。
雙方約定下午回到客棧，然後一同去烏寨。
沐家，有千年的歷史了。
這樣一個悠久的大家族，勢力之大顯而易見。
那氣勢恢宏的大門，兩座巨大的石獅子立在門口，一般人從前面走過，都得縮縮脖子，挨了幾分。
吳南渡雙腿有些打顫。
以前他經過木府大門外多次，每次都是不敢直視。
這次要去拜訪，他心中激動，同時也有緊張。
「還望通稟一聲，揚州吳郡白氏商行白暢岩想要拜見沐老爺。」吳南渡上前說道。
「揚州吳郡？」看門的兩個沐府下人對望了一眼，眼中滿是疑惑。
他們好像不曾听說老爺和那什麼揚州的白氏商行有什麼關系。
揚州，他們听說過，那是江南繁華之地。
可惜距離益州實在是太遠了一些。
「請稍等。」兩個看門的見吳南渡身後的那位公子氣度不凡，倒是不管怠慢了。
他們沒听說過什麼白氏商行，不見得老爺不知道。
對方過來，應該是有什麼事，要是誤了大事，他們吃罪不起。
他們是沐家子弟，有沐家的傲氣。
可沐家還有家訓，有家規。
使得沐家子弟的品性一直不錯。
縱然有一些傲氣，那也是千年世家積累的底氣，不至于目中無人。
這樣才能讓沐家子孫延綿近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