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渙散,雙目失去焦距,羅縭就這麼無力地倒在了地上,眨眼工夫生息全無。
大堂內詭異地沉默了幾秒鐘,旋即,人群躁動,顧蒼生周身五米範圍內,頓時空無一人,即便如此還是有人堵著大門,顯然沒打算放他走。
「小子!」向來嫉惡如仇的北冥家主怒發沖冠,若不是隨行的部下死死拉著,這會兒已經沖上來跟顧蒼生拼命了,「你做什麼?!你若妄圖憑借神邸之力濫殺無辜,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顧蒼生攤了攤手,「我說我什麼都沒做,我是無辜的,你們相信嗎?」
「你騙鬼呢!我們親眼所見,就是你動用神邸的力量殺了羅小姐!」
「你這是過河拆橋!真想不明白神邸怎麼會選擇你這種陰險小人!」
「諸位!我有個提議,雖說神邸選擇了他,但是此人品行惡劣,絕不能放任他逍遙法外。」
「說的對啊,與其多一個邪神那樣的邪惡神靈,不如世間再無神靈存在!諸位!讓我們聯手將其拿下,免除後患!」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顧蒼生滿心無奈地嘆了口氣,朗聲道︰「我這個人雖然沒有太多的優點,好在敢作敢當,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你們若不相信,我說再多都是枉然,若想取我性命,在下不會抵抗,但求問心無愧,我靠!你真來啊!」
本是一番慷慨激昂之詞,顧蒼生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自己有股烈士的錯覺了,奈何一抬眼,猛然瞧見一道熟悉的倩影自人群中一躍而出,雙手夾帶著冰火二色,直奔自己而來,登時肝膽俱裂,轉身逃之夭夭,無奈數十人堵在門口,根本無路可逃。
顧蒼生一個急剎,霍然轉身面對著氣勢洶洶的陳千紫,千鈞一發之際,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舉起雙手大吼一聲︰「陳小姐饒命!」
攻勢戛然而止,縴縴細手停在顧蒼生身前,其上纏繞的火焰與冰霧此時距離他的臉不到一指距離。
顧蒼生額上冷汗都下來了,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陳小姐,這是何必呢?」
陳千紫面色冰冷,倒是看不出多少惱怒,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淡漠地來了句︰「有什麼遺言現在就可以交代了。」
顧蒼生眨眨眼,擺出可憐兮兮的姿態,語氣當中盡是委屈,「真不是我動的手,他們懷疑我,你難道也懷疑我?」
陳千紫搖搖頭,「我沒有懷疑你。」
顧蒼生展顏一笑,「我就說嘛。」
陳千紫︰「我親眼所見,確定就是你殺的人。」
「……」顧蒼生瘋狂打眼色,奈何陳千紫面色冰冷,不為所動,「陳小姐,別人不了解我,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怎麼會殺人呢?」
陳千紫︰「我跟你……又不是很熟。」
「……怎麼能這麼說呢!」顧蒼生佯裝惱怒,「咱倆認識……怎麼著也四五天了吧,再加上我之前說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覺得很眼熟,或許咱們以前在哪見過呢!或許不止四五天,加起來有七八天了呢?!你身為藍天市特管隊顧問,被寄予厚望,難道花費七八天看透一個人本質的本事都沒有嗎?」
陳千紫這會兒倒是點了點頭,「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
「這就對了嘛。」顧蒼生松了口氣,「那你覺得我會殺人嗎?」
陳千紫不假思索地點點頭,「會。」
顧蒼生︰「……」
這天聊不下去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沉默片刻,顧蒼生眼中爆出一團精光。
陳千紫自是以為他要孤注一擲,當下眼中掠過一抹狠色,手上的火焰與冰霜竄起來一米來高,把顧蒼生的臉映得一半紅一半藍。
圍觀眾人屏氣凝神,就等著陳家大小姐將這賊子斬于馬下,至于上前相助……還是算了吧,萬一神邸又發威呢
在這無比緊張的氛圍當中,就听到面色肅穆的顧蒼生一聲大吼︰「西北懸天一朵雲,烏鴉落進鳳凰群!諸位好漢!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眾人︰「……」
敢情不是孤注一擲而是求饒啊。
陳千紫眼中狠色更是濃郁,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
顧蒼生心驚不已,這臭婆娘是真想殺了自己啊,「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圍觀眾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話也太多了吧。
眼見陳千紫就要動手,顧蒼生伸手指著不遠處躺在地上的羅縭,語速都不由得快了少許,「那家伙大概率是不死之身,此番有可能是詐死,想看我們自相殘殺啊!」
升騰的火焰與冰霜逐漸消散,陳千紫眼中掠過思慮,偏過頭略帶狐疑地瞥了眼羅縭,沉聲道︰「這話,倒有幾分說服力。」
顧蒼生暗自松了一口氣,正打算跟陳千紫好好說道說道,忽在此時,先前驚鴻一瞥的白色人影又一次出現在他的身後。
顧蒼生察覺到身後傳來亮光,就知道了發生了什麼,當場翻了個天大的白眼,有氣無力地吐槽了一句︰「還有完沒完了。」
堂內眾人更是驚呼︰「陳小姐小心,此子有意轉移你的注意力!快些布防!」
陳千紫看到突然出現在顧蒼生身後的神靈虛影,已知大事不妙,縱使早有防備,但神靈之力,終歸超乎她的預料。
先前奪走羅縭性命的白芒再次掠出,這一次,它的目標是陳千紫。
陳千紫築起冰牆,擋在身前,而在她的身後,同樣有一道虛影顯現,卻是狐神感受到陳千紫有些後繼無力,知曉大事不妙,主動現身相助陳千紫,加固冰牆的防御。
奈何現在的她只是陳千紫的戰魂,能發揮的力量與陳千紫本人實力掛鉤,僵持片刻之後,還是呈現出潰敗之色。
人群當中,唯有倆人著急忙慌地動身馳援,一是陳勝,二是何如月,奈何交手勝負,僅在一瞬之間,二人此時距離陳千紫都有一段距離,遠水解不了近火。
眼見著白芒破開冰牆,迅速來到陳千紫身前,香消玉殞就在眨眼間。
電光火石之間,忽有一道嬌小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陳千紫身邊,伴隨著一聲驚呼,一把推開了陳千紫,「千紫姐姐小心!!!」
陳千紫被推得一個踉蹌,听到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心中一個咯 ,都顧不上站穩腳,倉促間扭頭一看,熟悉的身影被貫穿的一幕映入眼簾,瞳孔猛地一縮。
顧蒼生亦是一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須臾,眉頭輕皺,眼中掠過一抹濃重的疑惑。
白芒與顧蒼生身後的虛影,再一次消失不見。
詭異的沉默過後,伴隨著人體墜落在地的聲音,無比淒厲的悲嘆驟然響起︰「水仙!!!」
作為十大世家之一,嬰家此番到場的乃是嬰家家主,也就是嬰水仙的父親。
此時,雙目通紅的嬰家主瘋了一般撲到倒地的嬰水仙身邊,顫巍巍地將女兒抱在懷里,顫抖的手探向嬰水仙的鼻間,只一剎那,停止了身上的顫抖,渾身上下傳出一股強烈的死寂與仇恨的氣息。
不用看,不用問,眾人就已知曉結果。
「卑鄙小人!你殺了一人還不夠!當真要大開殺戒不成!」暴脾氣的北冥家主已然坐不住了,「你可有將我們這些人放在眼里?老夫今天說什麼都要給你點顏色瞧瞧!」
陳千紫亦在此時悠悠扭頭,眼神冰冷,較之前,多了一抹徹骨的殺意,咬牙切齒,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個……」顧蒼生艱難地擠出一抹笑容,「你說,嬰小姐,有沒有可能也是不死之身呢?」
冰火瞬息而至,陳千紫毫不猶豫地出手了,顯然是不想再听顧蒼生說些荒唐的話了。
緊隨而至的還有北冥家主的刀光,只見他大喝一聲,躍至半空,如猛虎下山,反手變出一柄虎頭大刀,一刀劈下,人連刀光,眨眼功夫便到了顧蒼生的面前。
冰火與刀光,對上顧蒼生毫無波瀾的臉。
所有人屏氣凝神注視著這
一幕,期待著顧蒼生當場暴斃的畫面。
在這種情況下,一點輕微的動靜一般都會被全神貫注的人們忽視掉,就比如現在。
噌……
一聲輕響,無人在意,唯有坐在高台上的南宮閣老,面色劇變。
作為天辰明心閣閣老府前三的高手,這個聲音于他而言別提有多熟悉了。
毋庸置疑,這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鋒銳的劍氣,如同展翅的雄鷹,飛掠而來,只眨眼功夫便來到了北冥家主與陳千紫的面前,一個照面便將刀光及冰火能量盡數壓制。
狐神與奔來相助的何如月花容失色,幾乎是同時大吼一聲︰「千紫!退!」
在旁人看來威勢滔天的一刀以及陳千紫所釋放出的驚人能量,在那劍光面前居然不堪一擊,只堅持了不到兩秒,紛紛潰散,威力絲毫不減地襲向陳千紫與北冥家主。
陳千紫心中警鈴大作,再加上耳邊傳來狐神與何如月的提醒,倉促間後撤少許,使得何如月來得及擋在她的身前,抬手布出一片雪白帷幕,艱難地擋住了劍氣的侵襲。
無人相助的北冥家主可就有些悲催了,刀光被破,本就後繼無力,無奈只得一刀砍在劍氣上,苦撐幾秒,虎口都崩裂了,眼看就要喪命劍下。
圍觀群眾這才後知後覺,正打算上前相助,忽听到後方傳來一聲大喝,耳邊傳來獵獵風聲,猛抬頭,就看到一道黑影自頭頂掠過,穩穩當當地落在北冥家主身邊,腰間雪白長劍如天邊明月滑出水潭,奪人心魄。
眾人心中一驚,南宮閣老出劍了?!這下好了,無論半路殺出的是誰,都叫他有來……嗯?
卻見南宮閣老揮出一劍,僵持片刻,伴隨著一聲巨響,雙方招式紛紛潰散,來者擋在顧蒼生面前,抬手震去余波,身形紋絲不動。
反觀這邊,陳千紫體表紅藍兩色交錯閃耀,勉強站穩腳跟,承擔了劍氣大部分威能的何如月與南宮閣老各自後撤數步,何如月悶哼一聲,口齒一片通紅,南宮閣老也不好受,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最狼狽要數北冥家主,一摔在地上成了滾地葫蘆,臉色蒼白如紙,已經在反省自己為何要強出頭了,跟其他人一樣暫且觀望難道不香嗎?
「師父!」陳千紫驚叫一聲,伸手抓住何如月的手臂,關切道︰「你沒事吧?」
「無妨。」何如月搖搖頭,望著眼前那人,眼中盡是忌憚,勉強擠出一點笑意,「這還是那天以來,咱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再交手吧,不知不覺,被你拉開這麼大距離了呢,我還覺得近些年進步挺快了呢,看來……不是我的問題啊。」
南宮閣老的眼神要復雜得多,端詳片刻,各類情緒盡數化作一聲嘆息,「江山輩有才人出啊,老了,真是老了。」
天宮教廷守護者加上天辰明心閣的閣老,初一交手便落入下風,來者的身份,呼之欲出。
正打算喊饒命的顧蒼生遭此變故,頗有種劫後余生的感覺,瞧著擋在自己面前那熟悉的身影,激動地難以言喻,「嵐嵐!你來的太及時了!哇哈哈哈,我愛死你了!下輩子我要是個女的!一定嫁給你!!!」
顧蒼嵐扭過頭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實則是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問了句︰「沒事吧?」
「沒事啊。」顧蒼生難免有些瑟,甚至原地蹦了兩下,「你看,一點事都沒有。」
「他自是沒事!但我的女兒!不能白死!」好不容易接受事實的嬰家主在此刻悠悠起身,滿是血絲的雙目怒視顧蒼嵐……本意是怒視顧蒼生,奈何顧蒼嵐擋在顧蒼生面前,「我不管你是誰,我要你,給我女兒陪葬。」
顧蒼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自顧蒼嵐身後探出腦袋,一臉誠懇,「老弟啊,我用嵐嵐的人格跟你擔保,你女兒真不是我殺的,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也懶得多做解釋,既然有人想把這髒水往我身上潑,那我必要徹查到底,等著我把真相帶給你啊,嵐嵐,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