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龍大哥。」李大凡滿懷敬意地開口問道︰「我能冒昧問一下,你這是在干什麼呢?」
龍十一眼神頃刻間變的很是深沉,「我在等一個人,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李大凡復又敬意滿滿地問道︰「這個人,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嗎?」
龍十一第一時間點頭,「不錯。」
李大凡︰「……」
這不就是個痴漢嗎?!
就在李大凡猶豫要不要報警的時候,蹲在欄桿邊上的龍十一突然來了一句︰「出來了。」
出于好奇,李大凡的行動沒有一絲的遲疑,立馬跟著蹲在龍十一的身邊,凝目朝下面的校園看去。
由于距離太遠,只能看到芝麻大小的人影在游動,整個校園這麼大,李大凡根本不知道龍十一看的是誰。
還是龍十一很是貼心地為他指了出來,「從那一棟女生宿舍出來,現在正往校門口走的這個穿白衣服的女孩,她叫薛樂樂,每個月的最後一天她都會請假回家陪她母親。」
「哦。」李大凡輕撫下巴思索片刻,霍然轉頭目光如炬,「你怎麼知道那里是女生宿舍的?」
「……」龍十一︰「我覺得你提問的方向錯了。」
「是嗎?」李大凡認真思考了一下,仍舊沒有發覺自己錯在哪里,但是相比之下,貌似真的有別的比較重要的問題可以問,「那個,龍大哥,這位薛樂樂同學,跟你是什麼關系啊?」
龍十一輕笑一聲,嘴角蕩開一抹溫柔的弧度,看的李大凡不由一愣,「她是我妹妹。」
李大凡想了想,「表妹嗎?」
一個姓龍,一個姓薛,應該是表妹吧?
未曾想龍十一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不是。」
李大凡︰「那是親妹?」
龍十一︰「不是。」
李大凡︰「堂妹?」
龍十一︰「也不是。」
李大凡︰「……那是什麼?」
龍十一︰「恩……好妹妹吧。」
「……」李大凡︰「喂?警察局嗎?我舉報,這里有個痴漢。」
龍十一︰「呀咩咯!!!我可以解釋!我可以解釋的!!!」
李大凡展示了下手機屏幕上尚未撥出去的報警電話,表明自己是真的有報警的念頭,「解釋吧,讓我听听合不合理。」
龍十一長嘆一口氣,一邊注視著下方的薛樂樂,一邊幽幽說道︰「她是我朋友的妹妹,她哥哥在一場意外事故中去世了,臨終前拜托我照顧他家人,就這麼簡單。」
李大凡盯著龍十一的臉色,片刻之後收起了手機,道︰「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偷偷模模地保護人家呢?直接現身不就是了?」
「我……」龍十一臉色稍顯低沉,「怕是沒這個資格,我跟她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哥哥的死我有不可妥協的責任,更別說這麼久了我也沒敢到她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我不過是個白痴,是個人渣罷了,就這麼默默地守著她,我覺得挺好的,挺符合我的人設的。」
「額……」李大凡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主要是他對龍十一的過去一無所知,隨便開口勸解似乎有些不負責任。
沒過多久,薛樂樂離開了學校,來到就近的站台等待公交。
龍十一即刻起身,縱身一躍,來到了另外一棟高樓的頂端,這里恰好可以將薛樂樂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顯然,龍十一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了,估計每個月的月底都來這里守著吧。
即便薛樂樂上了公交,龍十一依舊毫不松懈地在各個高樓的樓頂來回竄走,確保薛樂樂所乘坐的公交車始終在自己的視線內。
李大凡也跟著他在高樓頂端到處奔走,一時竟有種很暢快的感覺。
直到薛樂樂下了公交,走進了一個小區,龍十一才停下了步伐,就這麼在小區對面的大樓頂端坐了下來,靜靜地望著面前的公寓,一言不發。
已然有些喘氣的李大凡看著一臉
風輕雲淡的龍十一,心中還是不免驚嘆了幾聲,一在龍十一身邊坐下之後,緊接著問道︰「龍大哥你一直都是這麼守著她的嗎?你不累嗎?」
「不會啊,一個月才一天,偶爾幾天而已,我從十年前開始的,她讀初高中的時候每個月次數更多呢,也沒覺得累啊。」龍十一淡淡地說道︰「我很慶幸的是她就讀的藍天大學醫學院跟里世界有所交集,算是半明半暗的勢力,校內有著足夠數量足夠勢力的特異者鎮守,這樣一來她在學校的時候我就不用擔心她的安全問題了。」
「但是她每個月的最後一天都會回家看望母親,隔天中午再出發返校,這段時間,她的安全就得由我來保證了,所以,我很感謝店長,很感謝怪物餐廳,否則我要想這麼輕松地留在這里,基本沒可能。」
李大凡略微一愣,「原來,龍大哥你留在怪物餐廳,不只是為了躲避天宮教廷的追捕啊。」
「廢話,要不然我干嘛留在這里。」龍十一登時一臉怒氣,「工資那麼低,還時不時扣我工資,要不是能稍微制約一下天宮教廷,老子才懶得留在這里,以老子的本事,隨隨便便去個發達城市,那還不是分分鐘幾百萬上下。」
李大凡︰「……」
「好啦開玩笑啦。」下一秒,龍十一灑然一笑,臉上的怒氣登時煙消雲散,「我跟你一樣也是重點通緝人員,即便找到了工作,天宮教廷的追捕一到,我只能立馬跑路,所以……實際上,不是怪物餐廳需要我,而是我需要怪物餐廳。」
「因為有了它,我才能留住這份守護。」
李大凡想了想,問道︰「那若是薛樂樂小姐以後離開了藍天市呢?龍大哥你也要離開怪物餐廳跟過去嗎?」
「這個不用擔心,我都調查好了。」龍十一淡定地擺了擺手,「樂樂本來就打算考這所大學的研究生,之後無論是讀博還是實習工作都在市內的一所醫院,應該也是想能多點時間陪她母親吧,這樣恰好也方便了我,只要我留在藍天市內,我就能一直保護她。」
李大凡默默地從兜里掏出手機,「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報個警。」
「別!大凡!」龍十一當即發出慘叫︰「我不是故意要調查她的,我這是情非得已啊!這樣的我想要保護她只能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了!」
李大凡長嘆一口氣,莫名地有些心累,「這樣真的好嗎?」
「對我來說,這樣就好。」龍十一笑道︰「大凡,你回去吧,不用在這里陪著我了,很無聊的,我明天中午就回去了。」
李大凡模了模鼻子,心想自己留在這里的確沒什麼事,雖說有些過意不去,但還是點頭應允了下來,「那我先回去了,龍大哥你注意安全啊,晚上會降溫的,要不要我給你送條被子啊?」
「不用不用,我也不是第一次干這事了,心里有數的。」龍十一隨意地擺了擺手,「你抓緊時間回去吧,這會兒餐廳應該忙起來了。」
李大凡︰「好吧,龍大哥再見啊。」
……
當天夜晚,李大凡失眠了。
知曉了龍十一的事情後,兩相比較之下,他發現自己現在的生活沒有絲毫意義,說的更直白一點,現在的自己連為什麼生活都不知道。
沒有目標,沒有夢想,沒有,想的最多的就是不久後即將接受天宮教廷的審判然後死去。
自己活這一遭,究竟有什麼意義呢?就這麼死去真的好嗎?
留在怪物餐廳的話,真的可以不用死嗎?到時候非但自己沒有得救,反而把餐廳的大家害了,自己豈不是死不瞑目?
即便真的留下來避免一死,自己今後又該做些什麼呢?
龍大哥有明確的目標,有明確想要守護的東西,自己呢?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呢?
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下,李大凡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表,時間儼然指向了凌晨的兩點半。
看了眼隔壁床蒙著被子顯然還沒睡著的柳平平,實在沒什麼睡意的李大凡離開床榻,
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想著去天台吹吹風冷靜一下,便一路沿著樓梯朝樓上走去。
推開緊閉的大門,李大凡隨意一瞥,原本有些松散的精神登時一個激靈。
這麼晚了,天台上居然有人?
不算縴細,充滿活力的身軀向前傾靠在欄桿上,身著單薄的睡衣,睡衣外隨意地披了一件外套,手里拿著一罐啤酒,腳邊散落著四個空罐,女子仰首望著夜空,眼神迷離且空靈。
李大凡心想這會兒若是湊上去似乎有些尷尬,但是退回去貌似更加尷尬,權衡了下之後,還是邁著輕緩的腳步走上了天台。
都是該死的好奇心在作祟,盡管他很不想承認,因為這樣略微有些變態,但是他真的很好奇為什麼這位女性朋友會在這個時間點一個人待在天台上。
即便李大凡刻意放輕了腳步,仍然沒能瞞過女子的耳朵,才剛走出第二步就將女子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擠出一抹禮貌而又不失尷尬的笑容,李大凡抬手招了招,「裘星姐,這麼巧啊,你也失眠上來吹風啊。」
「我失眠是常有的事了,大家都習慣了。」裘星喝了口手里的酒,「況且我也不是上來吹風的,我是上來看星星的。」
「哦,是這樣啊。」李大凡走到裘星身邊,仰首望天,「今晚的星空的確格外的漂亮呢。」
「不,對我來說,每晚的天空都很漂亮,因為那是家的方向。」裘星看向天空,露出沉醉的笑容,「只有望著這片天,我才能真正靜下心來,所以我每次失眠都會上來看星星。」
「這樣啊。」李大凡略微有些出神,「裘星姐你說星空是家的方向,我听過一首歌叫星星點燈,歌詞大概也是這個意思吧,裘星姐你跟裘願姐是找不到家了嗎?」
「不。」裘星搖了搖頭,「我們姐妹始終都很清楚家在這里,只是回不去罷了。」
李大凡迷惑歪頭,「為什麼回不去呢?」
裘星︰「因為我們的家在星星上啊。」
「……」李大凡︰「啊?」
這一刻,李大凡想起了那天晚上與裘願說過的話。
「我,我跟你一樣,我也沒有父母,姐姐是我唯一的親人,你看我現在不也好好的嘛。」
「我沒有失去過父母啊。」
「姐姐是我唯一的親人,從始至終都是,我從來就沒有父母啊。」
「那個……裘星姐……」李大凡帶著幾分忐忑幾分期待問道︰「你跟裘願姐是……外星人?」
裘星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楮,隨後很是淡定地點了點頭,「你們這顆星球的人貌似都是這麼稱呼我們的哦,是吧,我跟裘願在你們看來就是外星人。」
李大凡︰「……」
這個餐廳還真是什麼人都有啊,先是痴漢,再來是外星人,敢不敢給我來個奧特曼啊。
正在黑夜中獨自守護重要之人的龍十一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噴嚏。
李大凡︰「沒法回去?那你們又是怎麼來到這里的呢?」
「額……」裘星抓了抓臉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倆小時候貪玩,誤入了一個特殊的秘境,在秘境深處見到了一個漩渦,以為是出口,誰曾想進去之後就來到了這里,等于說我們不是靠自己的力量來到這里的,即便修煉了這麼多年還是沒有足夠的力量回到自己的星球去。」
「這,這樣啊。」李大凡訕訕一笑,「這還真是一個……不幸的過去呢。」
「總之,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這麼多年想回去也回不去,慢慢的也適應了這里的生活了,但時不時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想到……」裘星托著腮幫子說道︰「可是,有一天裘願突然對我說,她不是很想回去了,說實話我是沒搞懂她在想什麼啦,人想回家不是本能反應嗎?大凡你說呢?」
李大凡沉吟片刻,道︰「話是這麼說不錯,但是,也不盡然,裘星姐跟裘願姐的這種情況,我想應該另作討論吧。」
裘星眨了眨眼楮,「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