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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死者上,在民間其實東西方都一致。東方人講究入土為安,西方人則塵歸塵土歸土。一個人俗世里再怎麼乖張再怎麼不討人喜歡,一旦他去了,剩下一具皮囊,那麼就會有人掩埋他,焚化他。說到底,這是對死者的一種尊重,褻瀆遺體的事,自古以來不為人所接受。
只不過,在這一點上,也許東方人做得更好一些。除了民間,另有官方的義莊,專事收斂尸骨。而在西方,老時年間,除了古羅馬時期之外,一直到15世紀出現了喪葬事業行會前,基本沒有專門的人做這項工作,代為安葬尸首的,則是行醫者。他們專門搜找各種尸體,不論男女老幼,死囚尤其是首選。那麼他們要這些尸體派什麼用?為了解剖!只不過受時代影響,當時的基督教會不允許破壞尸體,所以,一切的解剖都是在偷偷模模的狀態下進行,為了防人耳目,民間醫師們都將尸骸盡可能地深埋,一來防止尸體腐爛滋生瘟疫,二來不被發現。而到了翡冷翠出現首家醫術大學後,當時的歐洲出現了一門新興的行業——盜尸者。城郊的農民發現這比種地更加省力更能獲取金錢,于是開始大量挖掘公共墳場,只不過他們盜取來的尸首大多都成了枯骨,毫無任何價值。
通過數之不盡的現場解剖,歐洲的醫生累積了異常豐富的實踐經驗,這一方面促進了醫學的發展,另一方面也為歐洲人帶來了嚴謹的人體結構學知識和藝術審美觀,造就了一大批既精通醫術又擅長繪畫的大師,令他們的油畫、雕刻流傳至今,成為舉世聞名的瑰寶。
總而言之,人們對于暴尸街頭的死人,天生就有一種不忍,所以當看見自己親朋摯友的遺骨遭別人利用,則會義憤填膺,難以接受。此刻的黑衣發言人,正是如此,若是一具普通的枯尸或者橡皮人,他會毫不猶豫地拔出槍或掏出鋼彈,先撂倒再說。但是他現在正看著自己曾經的朋友,千百種情緒涌上心頭,讓他始終下不了手!
然而,架子床上的尸蛻們開始慢慢起尸,時間並未留給他大哭一場下定決心了結自己朋友的話劇,殺機正在分秒迫來!我見狀不妙,尸蛻的破壞能力令人不寒而栗,是毀滅性的,于是快步竄到最靠近自己身邊的架子床前,對著正慢慢坐起的一具尸蛻就是瘋狂猛射!被轟爆眼球的尸蛻發出一聲踩老鼠的尖叫,隨即倒了下去,再也無法動彈。而其他的尸蛻此刻已經懸浮起來,我正被一左一右兩只尸蛻夾在中央,情況危如累卵,它們紛紛抬起胳臂,伺機待發!
只听見「啪」的一聲巨響,女孩再也忍受不住,撿起生物學家的槍轟碎了「馬呂斯」的脖頸,枯尸的腦袋掉落在發言人的手里,無頭的尸身轟然倒下!由腔子噴濺出來的漆黑污血撒了發言人一頭一臉,這才讓他從惶然之中復蘇過來。不過此刻兩只尸蛻已經站穩腳跟,正迎面襲來,速度之快,遠超適才所遇的各種尸骸,眨眼間就沖至我們的身邊!
我只得迎著它們前滾,翻到兩只尸蛻的背後,舉槍射擊,可惜子彈就和剛才遭遇橡皮人一樣,打在上毫無任何反應,甚至連讓它們發愣的瞬間也沒有!尸蛻繼續前突,直撲發言人。他剛打算射出鋼彈,就讓其中一只猛踹在肚子上,一下子被踢出十多米遠,重重地撞在電梯井前的牆上!其余幾個人則緊跟著紛紛開火,不過根本擋不住尸蛻凌厲的攻勢,此刻泰國人的頭發讓其中一只死死拽著,羅利胳臂上、腿上已經血流如注!而女孩則東翻西滾,連聲大叫!
不愧是強中之強的尸蛻,霎那之間就徹底瓦解了我們堅固的陣腳!在它們面前,眾人毫無還手之力!我只得抓起刀疤臉的怪刀,照準其中的一只脖頸砍去,不料尸蛻轉身一擋,將我的刀拍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掐住我脖子,生生將我從地上舉到半空之中!我想咬它手腕做不到,雙腳亂蹬也踢不著,急得滿頭油汗,只能干瞪眼!逐漸眼前發黑,無法呼吸,處在瀕死威脅之下。
此刻的我,期待著一邊觀戰的生物學家能助一臂之力,但這小子繼續躺倒在地裝死,一動不動,不知道因為什麼,尸蛻好像看不見他!我與他目光對視時,他就拼命眨眼,好像在預示著什麼,我怎麼可能明白他想表達什麼?只得拼命去掰尸蛻的手指,嘴張得老大,卻喊不出聲。他見我不明其意,只得閉起眼楮,手指放松完全貼地。
泰國人擰住它的手,側身仰轉過來,騰空而起,猛然踢向尸蛻的頭部,只見它重心不穩歪向一邊,我借勢掙月兌了禁錮在脖子上的手。原來這小子會泰拳!只見他對著我使了個眼色,我們兩個像餓狼一般,一上一下撲向尸蛻,照準它的脖子根和大腿就咬。
在服役期間,當時我還是Rookie,一個dick-face上尉曾這麼教導我們,他說︰
「子彈打完了使刀,刀砍鈍了用牙,牙沒了使拳,一直要打到自己的肌肉從雙臂上劈下來為止!」
這些話我從未忘記,哪怕早已卸甲多年。對付尸蛻,牙口比起槍彈更有效,不論在「河邊」廊道里還是維愛地窖。我和泰國人幾乎使上了十二萬分之力,將它身上的筋肉生生撕咬下來!不過我們始終忘了至關重要的一點,它是死物,和過去追殺我們的尸蛻截然不同,因而眼前的這家伙沒有感官,只是讓人操縱著。
只見它扭了扭脖子左右側踢,就將我們踹到一邊,頓時將壁道的牆面砸出兩個深坑來。泰國人體質比我好得不是一點,他隨即一個反彈沖了回去,照準女體尸蛻的腰眼又開始咬上了。我得以喘息,撿回怪刀,打它背後揪住長發,砍向脖子!只一下,這家伙的腦袋就僅有一層皮連著,倒垂在後背上!尸蛻遭此大劫,雙腿跪倒,奄奄一息。我正待繼續補刀,豈料另一只尸蛻此刻已將我視作最危險的敵人,竟然丟開羅利,發言人等幾個,直沖我過來,照準我面門就是一爪!我只得暫時丟開重傷的尸蛻,緊急閃避,不過臉頰仍被傷到,一頭滾在地上,呻。吟不已。
「你要學我這樣,避開它們的視線!」裝死的生物學家顫栗地低聲叫道︰「我剛才想說的就是這個!」
「你是說這東西,與我第一次和你扯起的石化沙繭(十九章節,石化沙繭)一樣?是一種只能不停往上才能生存的生物?」我顧不上齜牙咧嘴,氣喘吁吁地問道。
「不,不,怎麼你們都那麼蠢?簡直不可救藥。那東西懸浮在半空有將近2點3米,身體僵化,視線很難放低,所以你們緊貼地平線,也就等于跑進它們的視覺盲點里啊!」生物學家捶著地面,說道︰「你再看它,現在就找不到你了!你們要對付的不是傀儡,而是真凶,干掉那只畜生,才是真正該做的!」
我焦慮地回頭望去,果然那只緊逼過來的尸蛻找尋不到我,正在對抗泰國人的撕咬和羅利的連環踢。而受傷的那只,已經扶正自己的腦袋,慢悠悠站立起身,撲向發言人和女孩!他們幾個都對著我大喊,示意我拉著生物學家去助戰!
本以為像Frank這種書生,跑來莫名其妙的鬼地方,最容易斃命,可誰能料到?這小子深譜逃生之道,絲毫不遜色于瘦子,反而是最能夠活下去的那種人。細細再想多一層,剛才的「馬呂斯」,在發言人倒地後也好似找不到他,這麼一來,局勢對我們就變得有利起來!
緊跟著我們立刻調整戰術,先讓女孩再度打出一顆「霹靂火」,致盲這兩只尸蛻,我拖著生物學家飛速鑽到架子床下,讓他先隱蔽起來,然後五個人朝著尸蛻的身後,飛奔而去,刀矛直指那個卑鄙無恥的傀儡師!我的頭腦中都幾乎想好了一千幾百種處決它的方式,卻不曾料想,這個混賬頓時急了,用力往上一竄,撞破天花隔層,發出數聲女人的干笑聲,逃得沒影了!而楞在原地的那兩只尸蛻,發出踩老鼠聲,轟然倒下,再度變成冰冷的尸體。
眾人長吁一口氣,體力耗盡地倒在長廊上,精疲力竭。黑衣發言人勉強撐起身子,走到尸蛻前,用丟棄在地上的突擊步槍槍管插爛它們的眼窩,以防再一次起尸。做完這些,他一個趔趄再也站不穩,倒在地上急促地喘氣起來,畢竟五十多歲的人了,體力跟不上節拍。
遠處的另一側廊道盡頭,此刻又傳來一陣陣的磨牙聲,此起彼伏。顯然是那個傀儡師不甘失敗,又去找來更多的死尸繼續圍攻報復。而我們已經無力再戰,眼見剛剛平靜又揭戰局,眾人頓時面色土灰,撐起身體,勉力而為。我頓時惱怒起來,這個地底建築,整那麼多的實驗尸骸和尸蛻干嘛?開罐頭車間還是做臘腸用?生物學家也急得沒法,指揮眾人繼續使用他的辦法迎戰。轉眼間,磨牙聲已經近在耳畔,最靠近廊道邊緣的泰國人伸頭一看,頓時咋舌,對我們伸出五根手指,又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尸蛻,抱著腦袋狂喊道︰
「這回完了,真的完了!那個畜生搞來了五只尸蛻,我們注定無法活著出去!」
「都跟我來,是生是死,只能賭一把!」豈料,癱坐在一旁的坦克羅利鯉魚打挺爬起身子,對我們一揚手,說道︰「還記得剛才在保險倉庫里,我說有些事不好說還需要想想嗎?來吧,加快腳步,我們去一個地方!」說著,拔腿就跑,我們不敢怠慢,尾隨其後。
差不多曲曲折折跑了五、六分鐘,地勢一直在往上,眼前的現代建築突然消失,成了石板泥地,我這才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跟著人群跑到了一處簡陋建築的洞窟里。四周氣溫也逐漸炎熱起來,耳邊再也听不到廊道內的滴水聲。
「到地方了,在這可以歇一會兒。」坦克羅利吐著粗氣,壯碩的身子直挺挺倒下,橫臥在泥地上。
「這是哪里?」黑衣發言人納悶地盯著我們背後,疑惑地問道︰「你不怕那些東西追過來?」
「哈哈,我認為不會,不過也不絕對。這麼說吧,」羅利撐起身子,嘆道︰「這里再往前就是我爬進來的天坑,我首次跑進這里時就遭遇上那些懸浮的怪物,當時我什麼武器都沒有,嚇得屁滾尿流,只得往回逃竄,它們緊追不舍。可是,到了這里之後,那些東西就停在門口不再往前,也不踏入泥地。我試過幾次都是這樣,這就是我說的還有些想不明白需要多看看的事。反正尸蛻即將殺到,我們屆時再做定論吧。」
一分多鐘後,五只尸蛻緊追而來,它們趕到現代化建築的門前,就卡在那里,無法繼續往前,然後一只只在原地繞圈,不知在干什麼,它們磨著牙,目光呆滯地看著我們。坦克羅利模著腦袋站起身子,也不顧我們勸阻,一步步朝它們走去,然後隔著兩米的近距離褪下褲子拍自己,肆意地譏笑它們,這些尸蛻也只得無奈地干瞪眼。
他表演了一番重新穿上褲子,走回我們身邊,悠閑地抱著頭躺倒,得意洋洋地笑道︰「瞧見沒有?這里就是它們的絕地。這尸蛻若是活人就好了,我抗一頭回家當老婆去,哈哈哈。」
尸蛻是這所地底建築物里,最接近人類外形的怪物。它們一不干枯;二不長相惡心;三沒有太大的臭味,幾乎清一色都是赤條條的年輕女人尸體。如果它們不具有攻擊性,再配上粉色壁燈,那簡直就是充滿了**味,我有一種待在低檔按摩院的感覺。
「還別說,這一招真的管用,」黑衣發言人也往門前走去,站在一定距離外抽起煙來。我們不明其意,正待發問,只見他嘆了口氣,說道︰「我們負擔重一點,老刀的負擔就輕一點。此刻傀儡師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我們身上,所以我想要吸引住它們,給老刀爭取更多的時間。」
論考慮局勢的詳盡,我們之中任何一人,都沒有發言人老道。
發言人抽完一支煙,對著我們身邊的那個女孩看了看,問道︰「說說吧,你還沒講完盤子的由來,這會兒,我們耗著也是耗著。」
女孩望了他一眼,低下了頭去。
(以下時間里,是女孩的敘述)
迦羯羅鏡在歷史長河中沉浮過三次。它最早出現在中國的漢晉時期,一直到南北朝分裂為止,因戰亂而失蹤。至于它的出處,由來,一概未知。各種傳說十分多,但基本都不靠譜。
明代,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日本北朝一統天下,南朝的武士、失意政客以及大批浪人失去依托,開始盤踞海島,流落海上,形成了一股不少的勢力,為了獲取給養,浪人們和中國沿海海運走私商賈合作,不時侵襲中國沿海,剽掠百姓,史稱「倭寇作亂」。
而與此同時,中國南部地區,開始興盛起一股叫做「五通神道」的組織。江南士民自唐宋以來,素有祭祀「五通神」的習俗,這也是官方所不爽的婬祀之一。相傳五通神是一種橫行鄉里婬人子女的惡鬼,常常以翩翩少年的化身出現,或揮金如土,或以美色攝魂,十惡不赦。鄉民為免其滋擾,立廟供奉,以圖保全自己,以及換取一些福祉。或許是信邪要比修正容易,拜祭邪神像總是十分靈驗,久而久之,就出現了「五通神道」這種秘密教團。
為防止「五通神道」與外藩倭寇相互勾結,時任江陰都鎮撫的沈維璘發兵攻打教團水寨,一舉拔下之後,他在神觀的祭台上發現了一個機關,內里是一只銅箱子,供奉著「五通神道」的至寶——五通神鏡和一本經文。而不知因何原因,沈維璘沒有將這件東西呈報朝廷,相反私自扣下,壓在箱底。這個五通神鏡也就是後來的迦羯羅鏡,至于經文,百多年後因為火災,蕩然無存。
時光飛梭,幾百年轉眼間過去,歷史走進了中華民國最為紛亂的時期——1937年。隨著七七盧溝橋事變槍聲響起,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是年8月12號,上海。
時任上海輪商會會長的青幫魁首杜月笙,在滬上召開了一個會議。應邀參加的,不是地方商賈就是船運公司的老板。
會議開始後,杜月笙開門見山,向到會人員傳達了蔣委員長有關沉船封鎖長江的軍事密令。听罷杜月笙的話兒,在座的老總們紛紛抽煙,各自沉默不語,因為這對他們每個人而言,都是砸飯碗的事。而在這一大堆的老板中間,坐著一個名叫沈石歆的青年人,坐擁一家叫做「龍鑫」的船務公司,是位年僅二十八歲的民族資本家。
杜月笙表態,他的大達船務公司,捐出全部船只,三北公司的虞洽卿被迫捐出一半船只。國難當頭,要求其他的船運公司老總響應。
正在眾人遲遲疑疑交頭接耳時,沈石歆拍案而起,大聲疾呼道︰
「諸位,當下敵焰囂張,神州沉。淪,長此將往,吾等都將成為亡國之奴!月孝(沈石歆的字)一介儒商,手無縛雞之力,在此國難當頭之際,我願代表龍鑫捐出名下貨輪兩只,以響應杜會長的號召。」
說完,噌噌噌幾步走上前,在會議桌前抓起筆,落下自己的名字,轉身疾走。他不願意與這群只顧眼前的昏聵商人為伍。
「沈先生,請留步。」杜月笙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握著他的手,悲嘆道︰「若月笙有能,也不會累及諸君,沈先生請暫且留步,賞臉到寒舍喝一盞薄酒,以聊表愚兄的感激之情。」
就這樣,因沈石歆一番慷慨激昂,杜月笙成功說動滬上的企業家聯合行動,將自己的船只全部沉在長江口,以阻擋日軍兵艦前行。然而,戰局並不樂觀,淞滬會戰,國軍失利,上海最終淪陷成為孤島。沈家男女老少,只得逃亡香港,後轉投澳門。
在臨走前夜,沈石歆無限感慨地回頭再度眺望自己的家鄉,只見血光四起,喊殺連天。
「我還會回來的!」沈石歆恨恨地說道。而他不曾想到,這麼一別,就是十多年。
日軍佔領上海後,對所有參加沉船的商賈進行無情抄家,沈家也在名單之中。無法搬動的兩家公司和來不及帶走的私人財產,全部被奪走,而這些財產里頭,就夾雜著一面造型怪異的鏡子,它就是「五通神鏡」。這批財產先被送往虹口日本海軍司令部,後又被移走,真正下落直至抗戰結束也沒有任何頭緒。
你要問沈石歆究竟是何人?他便是洪武年間江陰都鎮撫沈維璘的嫡系後裔。這面來歷不明的鏡子,一直靜靜地躺在沈家安置古董的字畫間里,已有數百年。
隨著美軍機向長崎、廣島投下原子彈,納粹勢力土崩瓦解,日本投降。此刻的沈家,過著家徒四壁的艱苦生活,沈石歆為了維持一家老小的生計,在制冰廠工作,已經沒有路費返回故里。結果數年之間,內戰又起,新中國誕生。一直到了1951年,時任上海市長的陳毅陳老總大力邀請,給足路費,沈家才搬回老家,掐指一算,已經過了14年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