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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大部隊下定決心于五月十六日晚間八點整開始實施「摩薩利爾」計劃。
行動實施組分作兩個梯隊,第一梯隊由二十一名全副武裝的前期搜索隊員組成;第二梯隊由刀疤臉總負責三十余人後續跟進。按照原定計劃,第一梯隊抵達洞穴深處的礦車月台之後,負責清理出活動範圍以及掃除潛在威脅,並且會在那里停留數天,以便保障其他進洞人員的安全,將礦車月台建設成第一個半永久性營盤。
然而進洞才沒多久的第一梯隊,就發現洞穴內的岔道讓一種分泌物大面積覆蓋造成了地形被肆意改變,于是派遣一名隊員帶著采集樣本返回洞口。繼續前進後,忽然遭到了數量龐大的巨型蛤蟆群襲擊。在輕重武器、火焰噴射器的輪番攻擊之下,這些龐然大物毫無懼色,非但不退相反圍得滴水不漏。黑衣發言人不得不急中生智,用全金屬護板拼接這才擋住蛤蟆群的遠距離攻擊,換取這段珍貴時間後,他開始擬定撤退方案,最終靠著兩名B-Box的精湛才藝勉強嚇退怪物,眾人才灰頭土臉地逃出洞外。
然而接近洞口時,黑衣發言人收到了第二梯隊的報告,出洞送樣本的隊員不幸身亡,死因不明。
「這怎麼可能呢?」一干黑衣人等相互嘀咕,回想這半小時以來的全部過程,不明白送樣本的隊員究竟是怎麼死的。按照洞外傳來的訊息,這個叫博納的隊員騎著機車,飛速抵達洞口,一路並沒有近距離與那些巨型蛤蟆接仗過,唯一反常的地方是他顯得十分疲勞,昏昏欲睡。而今,不過半個多小時,他竟然撒手歸西?究竟是什麼造成了他的死亡?而且死得如此蹊蹺?我們除了听得一頭霧水之外別無他想,只得各自下車,回到了洞口外的帳篷邊。
哪知與第二梯隊的人一交談,發現除了隊員的離奇死亡外,更出現了另一件讓人迷惑不解的事兒,那就是時間,無端被延長了。
洞外的刀疤臉手腕上的計時器,顯示時間是十一時零三分,我們進洞時間是八點。在石窟內短短片刻之間,洞外的時間卻不知不覺流淌過了三小時之多,而在里頭的我們絲毫沒有感覺到這其中發生過任何異常。
我們所有人的地圖復制儀邊角時間都是八點五十分,仿佛我們被吸入了一個未知的空間,已失去蹤跡很久。刀疤臉抽著煙說,其實一直到黑客與我們通話這一階段,還屬正常,但之後就慢慢失去了信號。如果我們再不出洞,他們第二梯隊的人已經做完準備打算進洞搜找,並且部分人甚至判斷我們可能已遭遇了不測。
Alex狐疑地看著黑衣發言人,等待他的解釋。因為在這一過程之中,他始終與洞外的人保持著通訊,可能早就知道了事件發生異常。豈料他卻什麼都不解釋,只是讓刀疤臉帶領去看看死者遺體。
「我認為他早就知道了,」Alex走近我身邊,低聲說︰「他在里頭突然決定取消計劃,我當時就覺得很怪異。你想啊,他這種嚴格貫徹計劃的老古板,是不會輕易更改行動部署的。很顯然,他當時已經知道與那個什麼礦車月台的波特不可能再踫上面,這才急匆匆讓大家回撤的。以我看來,那些大蛤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沒準再圍上一陣它們不沾便宜自己就退了。」
「爭議此事不重要,總之我們都毫發無損,這才是萬幸。在里頭我最擔心的是艾莉婕,她與我們不同,是個文員,搞研究的,我覺得她根本不適合被安排在第一梯隊里。」我拍拍他的肩膀,搖著頭說道︰「總之,現實無法改變,時間無端被延長,我們遭到聞所未聞到的生物圍攻,這些都必須設法弄清原因。走吧,去看看博納的遺體,畢竟隊里有人死了。」
他嘆了口氣,跟著黑衣發言人的身影,朝遠處走去。沒多久,我們幾個一前一後來到了生物學家的臨時帳篷附近,博納的野營帳就在他邊上。由于原定規劃,他的生物實驗室要到天明時分才由後面營地的裝卸工運來裝配,所以目前他只能暫時與外科醫生在附近坐著。他們兩個,就連一間像樣的解剖室都沒有。死者的遺體已被安放回帳篷里。現在只能等天亮,解剖室被建起來後才能知道具體死因。
「說說博納的情況吧。」黑衣發言人肅立在死者遺體前,約模幾分鐘後,開口問道︰「他什麼時候死的?臨走前有沒有過清醒的時候?」
「沒有,剛到洞口的時候,還有一些神智,一直在說頭暈惡心、全身疲乏,連下機車的力氣都沒有,直接摔在地上。然後開始發燒並且昏睡不醒。」外科醫生搓著臉,打身邊取來一塊記錄板,看了一下答道︰「十點五十分,你們回來前十分鐘,一切生命痕跡終止。」
我近距離詳詳細細看了一遍尸體,博納就像沉沉睡去,衣服妥帖,絲毫沒有搏斗過的痕跡,與常人熟睡無異,不由地開口問︰「這死得十分蹊蹺呢,你判斷大概死因是什麼?」
「我認為是敗血癥引起的各種並發癥,以及某種未知的猛毒,」外科醫生讓大家圍攏上前,將死者的頭部側轉過來,指著他的耳垂下位置讓大家仔細觀察。那里有三個點的咬痕,呈正三角形,但沒有出血流膿的跡象。他回到剛才看死亡時間記錄的桌前坐下,說︰「他昏迷之後,一直高燒不退,體溫徘徊在39度到40度,心率持續下降,109,100,到最後的94.期間不斷胡言亂語,而周身再沒有其他的傷痕。」
「難道說?他遇上的是其他生物?」我團著手,迷惑不解地喃喃自語︰「不過沒有可能啊?洞穴里就只有巨型蛤蟆。」
「為什麼這麼說?」一旁的生物學家頓時來了興趣,掏出他那本隨身攜帶的小本子,打算開始記錄,雙眼熠熠發光。
「因為近距離我仔細瞧過那些蛤蟆的口腔內部結構,它們根本就沒有牙齒!而你想想沒有牙齒,又是什麼造成了這種正三角形的咬痕呢?」我手指遠處正蹲在地上抽煙的速射槍,說︰「他當時也看見了。」
生物學家朝速射槍掃了一眼,並沒有任何反應,也不打算過去詢問,或許在他看來那就是個粗漢,問與不問都一樣。依舊望著我,道︰「沒有牙齒的巨型生物?有趣,那麼它靠什麼來進食?體積那麼龐大總不見得像蛙類一樣靠吞噬飛蟲吧。再說了,你們也不是飛蟲。我認為要先搞懂這生物到底是什麼。」說著,叫過掐煙卷的帕頓幾個,拿著本子素描去了。
「今晚還是無法得出具體的死亡原因嗎?」黑衣發言人最後看了一眼尸體,就和外科醫生離開帳篷。兩人嘀咕了一陣,就听見他掏出綜合機在通話,好像是讓後面撤營的人加班在洞口通宵搭建起一個解剖室,以便更快找出隊員的死因。我和Alex繼續站了一會,實在看不出什麼,也就順腳走出帳篷,來到人潮涌動的洞口。在那里,刀疤臉正在責人作臨時封閉處理,以防止洞內的大蛤蟆趁隙跑出來,對洞外的人們造成傷害。
本想過去和他聊聊,但他頭也不回地說他很忙,再來也沒什麼可說的,讓我們不要多打擾他。其實我只不過是想問,今晚我睡哪?因為自從進洞計劃被擬定出來,我和Alex沒有被安排帳篷,原本是到達礦車月台做休整,但無可預料的事件頻生,我們的計劃被延遲了。我剛回頭打算找Alex商量睡覺問題,卻發現他人早就跑了,此刻正躬著身子走進他EX的粉色野營帳。畢竟,人家再怎麼說也是前夫妻,在野外擠擠甚至睡在一塊也沒什麼,而我怎麼辦?
想著,我只得朝五人組的機房走去,興許我能從黑客那里尋求到幫助,起碼她不會拒絕我。若是讓我和那群熟絡的小巨人擠在一塊,我寧願睡到洞里去。誰知這麼一走,我在機房里獲取了許多本不會知道的內容。
五人組的那幾個人,包括黑客,都神態很肅穆,悶著頭抽煙。隊里死了人,而且他們是親眼看著他慢慢死去,這種心情恰如我第一次在羅馬水道親歷狙擊手金的身亡,是一件令人傷痛的事。不過,我已經見過太多太多的人橫死,也許我變得冷酷了,或者變得麻痹了,總之我反應並不大。
「沒想到,這麼精良的裝備,都會出毛病,按說光學眼鏡不會有問題啊,他們真的什麼都瞧不見?這解釋不通嘛。」五人組老大正擺弄著他桌頭一副半成品眼鏡,反復琢磨,有一句沒一句地問。
「解釋得通,當然解釋得通。」黑客冷冷地轉過臉來,說︰「發明家,別忘了他們在里頭消失了好幾個小時。連信號都接受不到,光屏上人就這麼突然不見了,放在這麼古怪的洞穴里,還有什麼解釋不通的事?」
我一想對啊,他們始終和黑衣發言人保持著通訊,對我們的行蹤最清楚,我問那個官僚主義能問出什麼來?他們才是信息庫。于是我走到黑客身邊坐下,輕聲問道︰「大概是從什麼時候我們無端失去信號的?」
「就是罵完娘後,然後你們分出一個人往洞外出來,再繼續往前,就失去了蹤跡。」黑客掃了我一眼,問︰「當時你們上哪去了?」
我回想了一遍,好像也沒去其他地方。Alex與她罵娘的地方就在那道糞牆十多米前,當切割下一塊糞便和拿了地上的碎石片交給博納後,就直接往里深入到了羅馬重木城壁下。這還是掐煙卷的要求我們做的。當我剛想就這麼回復她時,猛然想起前一次我們被搜索到,好像也是時間被延長了。初次進洞時是上午11點整,被人帶出來是半夜,我們走失了十幾個小時。但是按照我的回憶,最多只是兩小時上下。
這個洞里有古怪,必然是某些地方還隱藏著什麼!若按照這條思路延續下去思考,更多的問題浮現在眼前!艾莉婕曾提起過赫希利斯曾有村民在洞穴里避雨失蹤了幾年,還有所謂的福卡斯還活著,難道這個詭異無比的洞穴里,真的能讓時間被凍結?那麼看來或許七眠子的傳聞,也可能是真的。若再深入一步去想,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傳說,有些人到了一處好似天外仙境,或神仙洞府般的地方,只是住了幾天,回到自己家鄉時,卻發現世間已過了百年。不論西方還是東方,都有相同記載。
想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若是繼續往摩薩利爾探索進去,到了出洞時說不定我女兒都嫁人了,我們這些人早已被世人所遺忘,就像以前的那些探索者一樣。
「在想什麼呢?」黑客用胳臂推了我一下,問︰「干嘛呢?一進來就裝深沉?听他們說你們在里頭險些讓癩蛤蟆給吃了?」
「沒那麼恐怖,確實是有蛤蟆外形的生物,但奈何不了我們什麼。我在想為何會失蹤了幾小時。這段時間里僅僅只是走了很短的一段路,什麼都沒做。」
「我倒是認為,或許你們所走的地方,在很久以前不是修建礦車月台的人們走過的路,而是派其他用處的。」五人組老大默默抽著煙,斷斷續續地說︰「從我們開始調試檢修設備開始,就發現洞窟里干擾信號多得離譜。而想要捕捉源頭卻十分困難。我給你看一件東西。」
說著,他從身邊的拖櫃里掏出一疊紙,那是他們當時調試時的草圖。他在里頭翻出一張,上面只有數字,沒有其他標注,顯然以我的知識面是完全看不懂的。于是他指著數字,大概說明道︰「當時在調試時,我們遇上的最大困難,源自于洞穴內深處,可能距離洞口是五英里上下。此外還有另一處影響較弱的干擾源,在更深的洞穴里。目前只發現這兩處。我覺得在搞懂干擾信號之前,你們特殊人員不適合再次下洞!」
其他的五人組組員都表示這是瓶頸,基于目前所了解的訊息很難有所突破,于是話題又回到詢問我在洞穴里頭的遭遇。我想起Alex的話,便開口問道︰「在洞里時,黑衣發言人突然說行動取消,開始撤退。我個人認為以他的性格是不會放棄方針實施的,是不是你們收到了什麼訊號回傳通知過他?」
「這是機密,不該你問的,」黑客隨即打斷我繼續套話,抖著腿看著我,問︰「你了解得那麼詳細干嘛?說,來找我啥事?」
「其實,我只是想問你借宿睡覺的地方而已。」我模著腦袋,頗不好意思地說。
黑客听完大笑起來,說她今晚有得忙了,必然要通宵達旦,讓我自便愛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只是別去亂翻她的東西,其他都好說。我見無話可說,只得怏怏地退出機庫,鑽進她的臨時帳篷內躺倒,抽上幾棵煙之後,疲倦感爬了上來,就此昏沉沉地睡去。
我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就逐漸讓帳篷外的紛亂響聲吵醒,發現自己正憋著尿。爬出帳篷小解完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一看天色,已經發亮,時間已然是清晨。于是四下轉轉,發現嘈雜的聲音來自帳篷背後,原來是謝芙負責的運輸隊開著車來了。他們正在搬運板材門板,打算搭建生物實驗室和解剖室。此刻人群正在洞口前一塊平地上裝配,已完成電源駁入,只是還沒有水。
然而這麼早起的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些其他人。外科醫生和黑衣發言人顯然熬了整個通宵,正站在洞口不遠處低聲說著話兒。湊近去听,就感覺好像出了一樁事,這樁事讓外科醫生感到萬分困惑,總之他讓發言人盡快建好解剖室,要弄清一些關鍵問題。
瞧見我正在過來,外科醫生隨即閉上嘴,然後望定我,似乎什麼都未發生。我不由感到好奇,正待發問,黑衣發言人卻對他說不必太過忌諱,這種事紙包不住火,遲早大家都會知道的。我心想大半夜的啥大事啊?這麼神秘兮兮干嘛來的?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說︰「目前出了一件怪事,醫學上,解釋不通的一件事。」
「什麼?!還有這種事?發燙的尸體?!」我大吃一驚,叫道。
「大清早的,別喊得那麼大聲好不好!」黑衣發言人做了個噤聲,讓我閉嘴。默默跟著他們朝死者的帳篷過去,邊走邊說︰「我目前還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到了昨天我短暫逗留過的地方,看見博納的遺體和那時一樣,沒有起太大的變化,還是與常人熟睡無異。只不過通體發出許多紅疹子。當揭開白布後,我這才發現異樣,怎麼說呢?這具尸體,好像給人感覺壯碩了起來。
「我也是才發現,剛才進去拿遺忘的手表,就感覺尸體有點奇怪,正在微微顫動。揭開一看,全身發紅,而且感覺很燙。結果拿體溫計一測,尸體非但沒有慢慢變冷,反而體溫升高了,現在是41度!」外科醫生一臉驚惶地看著死尸,道︰「而且,他的身體里頭,好像也產生了變化,總之這太離奇,我需要立刻解剖,才能弄懂在過去的幾小時里到底發生過什麼!」
「他為什麼會給人感覺好像比之前更強壯了呢?」我俯子,用手去觸踫他的肌肉,手感硬梆梆的,就是一具死尸,但十分燙,感覺這具尸體正在發著高燒。
「一切等解剖結果吧,目前任何可能都有。」外科醫生抱著腦袋,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