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腳,架高到溝槽前的一段牆面,放下槍擱在一邊。我還以為他想伸手撈我,仔細一辨,原來是在系鞋帶子。
他帶著那被穿出一個孔的黑面罩,此刻正從上往下面對著我。
那個孔是由麻醉彈的針尖射入留下的,而打出麻醉彈的人,是狙擊小子金。他在最後中彈前,曾大叫「屋頂,有人!」隨即射出一發,這一發擊中了我眼前的這個人,但同時,金自己也被這個人的同伙在暗處瞄準擊中。
為什麼說是這個人的同伙?因為金在庭院受到的槍擊,威力比起眼前這把BigShot要弱很多,當時的金並未被一擊斃殺。他真正死因,是在石道里,讓人打爛了頭部,巨大的撕裂口和破壞力才是這把狙擊槍真正威力。換言之,最後斃殺金的,正是眼前這個人。
在庭院時黑客發來的訊息是,有警衛停在你們附近,要出事。這也就是說,不僅狙擊小子注意到了,連全程待在接收映像光屏前的黑客也注意到,屋頂上可能不止一個人。
而在漆黑石道內我們爭相逃命時,狙擊小子金被埋伏在前的槍手擊斃,他臨死前伸出的那個手指,代表著「1」,如果我估計沒有出錯,他當時想說的是,那是同一個人。
因為金沒有我在黑暗里觀測四周的那種能力,所以他能夠用于辨別的,或許全憑某些特征,例如黑面罩。
這樣推斷下來,金最後想說的是潛伏在石道內的人,就是埋伏在庭院附近的那個人。他想告訴大家的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為什麼匍匐在屋頂上的人,反而能在石道里跑到了我們的前面?難道是他穿越了某些捷徑?或者是這些家伙有著不為人知的某些能力?
這就是金,臨死前所要表達的訊息。
眼前這個家伙沒有注意到自己腳下的我。如此靠近的距離他也發現不了,說明他視力不夠好,尋路和瞄準全靠槍械上的夜視鏡腔。那把槍正晃在我腦袋前方,一伸手就能將它拉下來。于是,我決定試試自己的運氣。
我輕輕用手握住巴雷特的瞄準鏡,他沒有發現;接著我更進一步,用另一只手把住槍機,突然間往下猛扯。他一慌神急忙用手去格擋,槍順勢滑落,穩穩地抓在我手里。奪到之後,我迅速往後翻滾,一下子滾出7∼8米之遠。
那個家伙來不及提防,一下子傻了,不過馬上他就開始朝門口側滾,想要逃出我的射擊範圍,不被自己的槍打死。我不怕他跑,因為我心知他在黑暗里辨別不清方向。此前他就是靠著這把巴雷特來找方向,而一旦失去了槍,就等于是個睜眼瞎。
我打算繞出去,盡量不接近破開的大門,在那個視野寬廣的地方,擊斃這家伙,看看到底是個什麼人。想著,我開始迂回移動,其實在移動時,我感到很好奇,我為什麼會知道要怎麼做?我區區一個小市民按理說沒經歷過實戰,壓根不懂這些。不過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只是在遵循著本能繞到大門的正中央。
那個家伙,此刻正在寬廣無邊的廣場上亂跑,好像打算要盡快模索到可掩蔽的地方,暫時躲起來呼叫支援。可惜這把槍里只剩最後一顆子彈,我只有一次機會。如果擊中當然是上上大吉,如果擊不中我也沒有多大損失,頂多把槍一丟,往食堂內部跑去,用黑暗做掩蓋悄悄溜走。
這個人只不過是我放出去的靶子,射他取樂玩而已。我瞄準他,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竟然命中了這個家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他被擊中了腿,破壞力巨大的子彈直接將他膝蓋骨打爛,小腿部分和大腿之間的骨頭也被震斷。他被打得滾出很遠,趴在地上幾乎無法動彈。我丟了槍,躲在暗處繼續觀測著他。
槍里已經再無子彈,所有的子彈都在那家伙的包里。而且我還未模清,他除了這把槍之外,身邊還有沒有其他武器,總之我絕不能靠近他,遠遠看著他是最好也是最穩妥的態度。那個家伙卻也奇怪,他一點都不**,好像身體不是他的,趴了一陣,他抽搐著開始爬行,同時嘴里發出一陣模糊不清的說話聲。
那是他在呼叫自己的同伴,我本可以弄暈他,可惜麻醉手槍讓那個不知所謂的年輕女子踢到了水里。我有些掃興,看來是無法擊殺他,但待在這個食堂也沒多大意思,我順道在這里搜找一下,Alex他們的蹤跡。既然他們從鐵球石門往回跑,那麼他們必定要回到這個食堂,說不定還能遇上。至于廣場上的那個家伙,縱使他的同伙來到,也不會冒險深入這里,總之,現在的局勢對我而言是有驚無險。
想著,我朝食堂深處走去。打算去看看那些牢室,以及找到附近的門洞。走了不多久,我就來到這個巨大的建築物的中段,那里果然有兩只足夠關原始猛 象大小的籠子,其中一只里有一灘爛泥狀的東西,而另一個破了。
我走到那灘爛泥前,用手指去戳了戳,感覺還挺滑膩,根本不是土,這是另一種比較熟悉的東西,那就是髒兮兮的白蠟。我沒有時間去扒開細看,只是稍微打量一下,這堆蠟里有東西被埋著,應該是另一頭大家伙,但好像徹底死了,然後被蠟一般的東西裹了起來。
從牢室繞出又走了一陣,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們所說的那個,與石道正門一模一樣的洞口。我想他們之前找了很久,因為這個洞口埋得較隱秘,它在一個U字型的牆壁側面,如果從正面看,不一定會注意到。當我一點點往那里靠去時,隱約就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正伏在那里,體積不大,站在門的內部。我好生奇怪,難道是他們?這麼長時間,他們按說早就從這里通過了。
待到完全走近細看,才發現果然有個人站在石門背後,瑟瑟發抖,這個人竟然是Tunnel!
其實在黑暗之中,觀察看不見周圍情況的人是很有趣的。這就像你拿著一台DV想要拍一只貓,貓會用臉在攝像頭前不住嗅味道。此刻的Tunnel就是這樣,她站在那里,東張西望,發出急促的呼吸,臉上布滿了恐慌。雖然我與她近在咫尺,她卻絲毫感覺不到我的存在。
「T-Tunnel?你為什麼會在這里?」我不敢突然喚她,怕直接把她嚇傻,只能再一次用善意地拖長音,輕輕地喚她。
她隨即大吃一驚,道︰「林銳?」然後開始伸手在我鼻子前模索,我一把握住她的手,她重心不穩摔在我身上,隨後就緊緊抱著我,激動地輕聲說道︰「感謝上帝,我知道你們一定會往回走來找我的。」
被年輕女孩死死摟著的感覺,是極好的,雖然她渾身在發抖,但是我很能感覺得到她身子正在回暖。于是問她在這里做什麼。通過一番敘述才知道,在奔跑的過程之中,她的射放頭燈因為摔倒搞丟了,于是落單,只听得見他們的聲音,但是怎麼喊都沒用,他們越找越遠。之後她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四周又是危機四伏,因而她也不敢與通訊器對面的五人組聯系,一路默不作聲地模著前行,最後听見一聲槍響,就窩在這里,再也不敢動了。
我略有一些得意地告訴她,那一槍是我打的,並且擊中了在石道內偷襲我們的其中一人。然後將自己的頭燈提給她,有些不屑地說道︰「這個對我毫無用處,你拿著吧。此刻你所在的位置就是食堂,跟著我走,我們設法與他們接上。」然後讓她馬上和五人組聯系,並且告知其他人我們目前的行蹤。
五人組回復說,現在Alex他們的位置,大概在過去所走的那條通往圓屋子與「千尸屋」之間的機關走道,離開我們已非常遠了。他們人都在一起,包括背著金的帕頓,正在到處尋找隧道與我。
我讓五人組轉達他們,不必再折回,我與他們直接在「千尸屋」附近踫頭,順便找一下跟蹤到這里的曼寧。
一提起曼寧,五人組有些沉默,然後他們好像換了個頻道,傳來黑客的聲音︰
「林,我想告訴你,我們恐怕已經失去了曼寧,他的光標消失了。我一直不想讓你們知道,怕影響大家的情緒,尤其是Larry,你知道的,他已經不在狀態很久了。」
「到底怎麼了?難道說曼寧,曼寧也死了?」我想起曼寧一直尾隨跟蹤16個光標,最後來到了「千尸屋」附近,對,我最後听見有關曼寧的消息,就在那個位置上。
「光標消失了。我們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通訊器他也早關了。我們一直聯系不到他,直到他消失為止。听著,他的情況是很奇怪的。在最後能看見他的二分鐘里,起先,他停留在距離16個光標附近大概200米的位置,接著,那些光標分出10個,開始往圓屋子跑,當光標越過他的位置後,他竟然開始往剩下的六個光標跑,最後和那些光標一直在那里繞圈。然後光標開始一個個消失,最後只剩下2個光標,一個是他,一個是那群人之一。當這個光標也離開那里之後,曼寧的光標就永遠消失了。」
「你所說的那群人之一,我在路上遇見過了。而且,我還被這個之一俘虜過。但很快就逃月兌了。你是說,曼寧最後消失的地方在那里?」
「你被俘虜了?你見過那群人?」黑客明顯大吃一驚,不過很快還是回到正題上,說︰「就在那里,光標消失,不代表就一定是死亡。還有很多可能,例如他自己關上了,或者裝備破損連接不上等等。你們先不要再顧其他,趕緊退出去,有關教皇密室的機關,還是有辦法應付的。我有了新的思路,保重。」
通訊完畢之後,我開始扶著Tunnel,在食堂里走著。我原先是打算從那個被沖破的大門方向走,但想到大家伙如果回來一定走這道門。而被馬尾女子押解過來的破牆,是那些人後來自己搞的,如果大猩猩回來,必然不會鑽這個狗洞,因此這條道會安全很多。
只不過,從那里走,就有可能會遭遇上那位被我打穿腳的仁兄,如果他的同伴也在周圍,我的情況,就變得有些復雜起來。不過,多想無益,該走的必須要走,我還是相信自己在黑暗之中的能力。
說話間,我和Tunnel已經來到了那扇臨近廣場的破門前,我示意她關了頭燈,然後朝那里張望。
眼前空無一人,剛才的那個槍手不見了蹤影,就好象從未在這里出現過。但是,他的槍,還在我最後擱下的原地。顯然,他再也沒有爬回這棟建築里,有可能自己呼叫同伙把他帶走了。
為了保險起見,我待在巨大的門洞內,仔仔細細將可以看見的範圍搜索了一遍,確認再無危險,這才拉著Tunnel的手,朝著那個牆邊的小缺口沒命地跑,急忙鑽過去。
「為什麼突然要跑?」她感到無法理解。
「我害怕狙擊手躲在暗處啊。我在那里撂倒了他們之中的一個,雖然那人不見了,但無法排除就沒有人貓著瞄準我們。我們從門洞出來,多大的目標!除非他沒注意,真要狙擊是非常容易的。」我指指被押解過來的路,對她說道︰「之後的一路,你不要再開燈,只管跟著我走。現在我們的位置,是水道總渠。然後往下要走回‘千尸屋’,那里有過激烈的交火,我現在所有的疑點都在那里。」
「交火?那群特種兵在那里和螢尸交火?起尸的蟲子,不是他們放的?為什麼他們還要往那里去?你不覺得這太奇怪了嗎?」Tunnel大惑不解。
「這正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剛才我被他們之中的一個女孩俘虜過,她好像認為是我們在偷襲他們。」我回想著那個女子對我說過的話,回答隧道說︰「她應該不會對我說假話,且也沒有必要,當時她打算把我押解到他們的人那里,一個叫做‘叢林’的地方,我想,她是從‘千尸屋’逃出來的。多說無益,究竟怎樣,先過去看看,一切見分曉。」
「非要往那里走嗎?」Tunnel有些退縮,拽緊我衣袖想要後退。
我一想到那些骷髏般的熒尸,就渾身打顫。之前我也有想過,如果我是隊醫科穆寧,或許同樣會掏槍自殺,隊醫已經是超乎尋常的威猛了。不過那個地方被反復殺戮,現在可能已經沒有像之前那樣交通堵塞,就算遇上,也應該可以比較輕松地規避,速射槍說過,那些螢尸速度很慢而且攻擊也比較無力。Alex他們也在往那個方向前行,我們最後一定會匯攏在同一條路上。
「我也怕啊,可能比你更怕。」我望著她,露了個笑臉,不過我肯定她看不見,接著說道︰「但我最擔心的是那只大家伙。這只東西好像也能在黑暗里看到移動的物體,這點對我們來說,是很糟糕的。只要越過水渠,那里就有很多的孔道,我剛才就是從那鑽出來的,假設不幸遭遇,我覺得我們還是能立即逃月兌的。」說完,我更緊地握住她的手,然後緊貼水道的牆壁,慢慢朝著「千尸屋」移動。
越走近那里,那種類似僧侶般的低吟聲就越清晰,不過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洪亮,此刻變得零零落落,確實是稀少了很多。我遠遠看見一個人,坐靠在一個不易發現的壁道牆角里,早已死亡,頭歪在一邊,腳下倒了個小箱子。
望見那只箱子,我頓時感到一陣悲涼,那是隊醫的,坐靠在壁道里的,正是科穆寧。速射槍邊打邊撤,還不忘帶著他的尸體跑到這麼遠,安放起來,以免遭受螢尸破壞。我手指著壁道,無比遺憾地對Tunnel說︰「隊醫,就坐在那里。」
隧道立即打開頭燈,朝壁道照去,我也緊接著跟去。她把小箱子撿起,交給了我。箱子里有一把沒有使用過的手槍,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隊醫和他家人的合影,而此刻,他的家人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的親人悲慘地死在了一個水道里。
照片上是個調皮的男孩,正挽著他父親的脖子,而從科穆寧眼神流淌出來的,是暖暖的愛意。
他的孩子才僅僅只是三、四歲……
正在我們唏噓不已的時候,水道那頭傳來一陣緩慢且沉重的淌水聲,我立即關上隧道手里的燈,躲在壁道里往外瞧,看見一個拖沓的、疲倦的,更好像是受傷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往我們過來的水道里走。
「是曼寧嗎?」Tunnel剛想問我,隨即讓我掩住嘴巴,我回頭低聲對她說道︰「不是,是神秘客中的一個,那家伙好像受了傷,正從那里逃出來。」
擺在我眼前的選擇︰一是伏擊他;二是捕獲他;三是放任他過去。雖然我始終用槍瞄準著他,但下不去手,這個人或許是某個小孩的父親,也是一個老人的兒子,就像科穆寧一樣,都是平凡的人,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恐懼再被人中途斃殺,實在太可憐了。我起先被他們俘虜,年輕女子也未曾殺我。我有一種直覺,也許,這些人和我們一樣,都是為了差不多的理由,都是給人賣命的可憐蟲。但他們究竟在找什麼,就無法得知了。
轉眼之間,那個人已經匆匆過去,就在這時,他的背後,突然像鬼魅一般,出現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憑空出現的,當然也或許是一直在那里躲著,更有可能是在我沒注意的時候跑來的,總之,這個人就突然出現在他的背後,朝他舉起槍,瞄準。
我朝那個人影望了一下,頓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個人竟然是在庭院時,出現在教皇密室前的高個女人!此刻這個古怪無比的人,正舉起槍瞄準前面艱難行走的神秘客,好像還陰慘慘地笑了一下。
我管不了敵我有別,總之我現在可以判斷得出,這個古怪女人,肯定不是神秘客一伙的,她還有很多我所料想不到的秘密,捕獲她絕對比捕獲前面那位半死不活的老兄,有意義得多。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個女人有可能在我們下到地洞後,已經取走了那本書。于是我不由分說,對準她扣動扳機。
子彈在這個女人身邊砸出一個小坑,那個人明顯吃了一驚,隨即調轉槍口對準我的方向,好像在搜找。同時,前面的那個半死不活的家伙也聞訊轉身,朝著那個女人方向胡亂開槍,在同時遭到兩個方向的共同襲擊,古怪女人只得往回逃跑,同時邊跑邊不斷咒罵。
那個胡亂開槍的看見女人跑遠,也快速躲到壁道里,然後朝我這里大喊︰「是朋友,還是敵人?」
「算不上是朋友,你就當敵人吧。」我冷冷地回答,不打算出去,問道︰「有個扎高馬尾的小妞是你們的人吧?」
「是。她怎麼了?也死了?」那個人問道︰「你看見她了?」
「遇見了,還差點讓她給殺了。不過她現在去了一個叫叢林的地方,可能早跑了吧。」我立馬想到曼寧,這個家伙打那里過來,應該見過他。于是我朝那頭喊道︰「在那里,你見過我們的一個人沒有?小個子,非常能打的一個。」
壁道那里沒有回音,我感動奇怪,探出頭去看,看見那個人已經在前面折轉,留下一道水紋。很顯然,他不願意透露給我更多,也不想與我多說什麼。至于曼寧怎樣,這個答案將由我自己去揭曉。
我拉著隧道慢慢從壁道里出來,四周再無一人,遠處的低吟已經清晰可辨,我們距離「千尸屋」非常近了。此刻的我,就像兒時在注射間里,某個醫生正用針筒對準我打算扎進去。我很慌亂,偏要別扭的轉過頭去看著針插入臀部的全過程才安心。
雖然我十分不願意接近那個地方,但沒有其他辦法。不過那里對我來說恐懼感已經沒有之前強烈,我現在對那個猛然出現的女人,感到無從適應,並且有著深深的恐懼。
因為我覺得她,有可能和我一樣,也能在黑暗之中洞悉一切。
不論從她瞄準我的方向,還是之前在圓屋子面對我們的角度,她看得見黑暗中的我們。而且比起我,她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不知道通過什麼辦法,突然就能出現在某處。
我一路警戒地來到「千尸屋」口子前,往里一瞧,頓時被震驚地合不攏嘴,眼前的一幕,實在是難以用文字來表述!
只見那里,雖然仍有將近幾十具螢尸在徘徊,但大部分都被干掉了。各種輕重武器,散落一地,甚至還有無法擲出去的手雷!靠近口子的一大堆都是被燒焦的,這是速射槍和科穆寧的杰作,而在「千尸屋」中央,數百具螢尸倒在那里,中央就是那只大家伙,臥躺在水中,被干得死死的,此刻身子正在慢慢融化。在大家伙身邊,還躺著四具神秘客的尸體。兩具被從中間扯斷;一具深陷在老磚里,那是被一個巨拳打進去的,還有一具,被大家伙捏著,生生掐死!
我不知道這里曾經發生過什麼,不過可以判斷出,這里有過超乎想象的激烈交火。這些神秘客有可能最初是打算從這里通過出去,但結果他們被陷在螢尸群里,其中月兌出了10個人,只能另找出路,剩下的人,沒來得及月兌出。不知為何,那只大家伙猛地出現了,然後死扛了一陣,最終逃走兩人,剩下的全部戰死。走上前一看,只見「千尸屋」其中的一堵牆被破出個巨洞,那一定是大家伙干的,它突然破牆而出,阻擋住了那群人最後的生機。
可曼寧呢?我這一路上沒有遇見他,按理說應該就在這里,但卻看不到人,他到哪里去了?
我讓隧道站在原地,朝「千尸屋」中央跑去,來到那個大家伙邊上,搜尋曼寧的蹤影,螢尸群死得橫七豎八,摞成小山一樣,我根本是找無可找。看了好一陣,我只找到我的圓球Ti-Ti,沾滿血跡,掉落在「千尸屋」的邊側。那斑駁的球體,已經徹底報廢,此刻躺在真正主人的手里,無言地望著我,好像在講述那悲慘的一幕。
黑客說過,曼寧最終消失在這里,但我沒發現他。唯有一個辦法,對了,只有一個辦法,讓五人組聯系他,如果他的那套裝備沒有報廢,即便他不接受通訊,也會發出通訊磁波聲,只要發出那種微弱的噪音,我就容易發現他在哪里。
想著,我回頭打算讓隧道開通訊器,但卻看到,她已經被人抓住,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站在她背後的,就是那個古怪的女人。Tunnel死死地望著我,朝我伸出手,好似在叫救命。
我朝她沖去,那個女人用剩下的那只手對著我,比出中指,然後慢慢往後退,隱入黑暗。我踹開兩具靠上來的螢尸,用盡全力跑去。
當我跑至那片黑暗中時,發現隧道和那個女人,憑空消失在空氣里,她們兩個都不見了!
我可以肯定,這背後沒有壁道,也沒有任何的孔隙,她們絕不會無端消失,而擺在眼前的,恰恰就是兩個人離奇的失蹤,好像似一場夢,我從未拉著Tunnel跑來過這里,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場噩夢!
「我真傻啊,為什麼要把她留在那里?」我在原地跺腳嚎叫,抱著腦袋跪倒在地。頭一次,看著一個希望被我救助的人被帶走,而絲毫無能為力。
那一瞬間,我感到了,自己是那麼的無力,自己是何其渺小。
就在這時,邊上螢尸堆里,猛然伸出一條手臂捉住我的腳,我驚恐地跳起大叫,這可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Tunnel失蹤,我又被螢尸逮住!
一個聲音,微弱、無力地輕輕對我說話。
「林銳,別怕,是我,曼寧。」聲音是從尸堆底下傳來的,我定楮一瞧,那些螢尸全部都是讓刀扎透,這是曼寧的手法,凶器就是那把甩在一邊,滿是鈍口的叢林獵刀。
「曼寧?」我不知是悲還是喜,費勁地將他從尸堆底下刨出,他在抽搐,已經無法再動了。
「愛哭的小姑娘,給爺笑一個。」他仍舊非常勉強地朝我點頭笑笑︰「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我能看見你的臉,很清晰。」
「你別再多說話,Alex還有你哥正在趕來,為何不對我說?早知你們有親戚關系我死活都得拉住你。」我將他從「千尸屋」拖回口子,躲開那些螢尸的滋擾,扶著他的腦袋,讓他盡量感到舒適一些。
他身上創傷累累,但致命傷在肚子上。那里有一個巨大的傷口,絕不是人類的能力所能造成的,鮮血正從那里不斷涌出。他的眼楮灰暗無華,渾身冰冷。如果再不搶救,也許救不回來了。
「听我說,林銳,我的時間不多了……」曼寧一把抓住我衣袖,艱難地說道︰「我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要告訴你們,你……你不要讓我死得毫無價值……那些神秘的家伙們,他們……他們曾經到過土耳其那地方……他們是從那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