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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烏金黑匣

我所站立的位置,是尸蛻顱腔正面。空蕩的腦殼里,沒有任何血跡。沿頭骨內壁,卻有著一層蛛網膜般的物質,皮膜內還有殘存下的一些未知液體。我從未上過解剖課,這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尸體,出于好奇,我彎子,從洞開的顱腔朝內部看進去,這才發現里面還有織狀物,有些呈懸掛狀,有些呈吸附狀。我暗暗一驚,然後繞到尸蛻被打開的月復腔,同樣去透,竟然也是一樣的織狀物!

尸蛻的表情恬然,毫無痛楚,這是具年輕女性的尸身。如果估算年齡,應該是25到28歲間。它的頭皮位置,有一大塊面積掉發很嚴重,而且那里的頭發像植物般,大面積開始枯萎。湊近它的臉部,我發現皮膚上有不少圓狀的突起物,這怎麼形容?有些像戰地手術開刀痊愈結成的皮疤。

「昏迷狀態下,這具尸體被送來,當時給它拍了CT,竟發現沒有任何器官,全都嚇壞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軀體?如果單純沒有腦部,這也能夠理解,畢竟世上有過,法國就曾有一例。但是什麼都沒有,卻有著正常身體的機能,這無法解釋。怎麼來供氧?怎麼放射運動神經信號,怎麼協調身體?」波特團著手,站在那里說︰「而且我們跟著又發現,這具尸體連泌尿孔生殖器官也全部沒有,整個軀殼就像密封住的鎧甲,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倒是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我沉思道。

「你說你說,」波特立刻示意我繼續,說道︰「往往我們這種搞科學的,研究生物物理的,容易鑽牛角尖,反而會將簡單事物復雜化,我想听听你的高論。」

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一位科學家身邊,這好似電影里的情節,至少我的人生應該是與那些低俗的趣味糾纏在一塊。概念里的科學家男性都是那種很神經質又很邋遢的形象,而女性則像居里那種毫不性感形象,反正是離開現實生活很遠。作為一個凡人,在科學的殿堂里,呵呵,我應該是那種虔誠的膜拜者,而科學家都是大智慧的人類,知識的福音傳播者,非常崇高偉大。平地里突然和這一類人平起平坐並且還在討論,想想都很神奇。于是我懷著謙卑的心態,深沉地說道︰「這個,會不會是一個胚體?就像藥丸外層的那種囊衣?它里面應該是有著一些什麼,就像液體或者顆粒代替了器官?」

「有這樣的東西,確實有。」波特說著走向停尸間的冷凍尸槽,打開後找尋起來,但好像什麼都沒有,然後轉過身來有些遺憾地一攤手,說︰「可能被做檢驗的人取走了。這具尸蛻解剖時,腔內流出很多的液體,應該是切割時有人弄破了某一部分組織,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這些織狀物。」我指著月復腔,顱腔里那些皮膜。說道︰「在顱腔內腦部位置上,還有月復腔的這里,這里,還有這里,都有一樣的蛛網膜,我在想總會有一些東西。但是解剖時下刀的人因為從未接觸過這樣的身軀,而無意之中切開了那些位置吧。」

「我瞎了。」波特嘆道。然後再次仔細觀察起這具尸蛻。我和Alex不便再去打擾他,走到門口的時候,Alex回過頭望著他,問道︰「波特,你怎麼來確定,它所破譯的就是你百思不得其解的矩碼?而且我剛才听你說當你五年前看到這些圓點就知道他們進入核心,你靠什麼來獲知?」

「一,這具尸蛻還原出的內容,和矩碼導軌一致,數據都在實驗室里擺著,這是鐵的事實。我無法破譯的主要原因,是不懂怎麼去轉換格式。舉一個例子,這就有點像你電腦想要打開某種特殊格式的文件,卻苦于沒有轉換工具軟件,你明明知道這就是份文件,可惜打不開,這樣能理解嗎?」波特回答說道︰「好了,我們來說二,為什麼知道他們已經進入核心?因為我曾是這組隊伍的成員之一,當然我患了熱病無法再繼續工作,只能回來修整。在我離開之前,你的父親已經竊听過這樣的矩碼信息,而且從中得到了某種提示,他想到了其他進入的方式。」

「什麼?!!」我和Alex同時驚叫,這完全出乎我們的預料。

Alex問道︰「你是第五支隊伍的成員?」

「呵呵,是的。當時我們所去的那個地方,極度詭異,那個地方大概位置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在小亞細亞的西北角,但這片區域,什麼羅盤指北針都失效,完全找不出經緯度,也就是坐標。我離開前他們仍在搜找,所以沒有答案就回來了。與我一起回來的還有幾個人,他們是害怕了,真的害怕。他們覺得如果進入那里,就會被吞噬。這座王陵,可怕程度遠遠超出我們的極限想像。我當時听隊長也就是你父親說,要順利進入那里,就需要去另一個地方,做一些調查。他們暗中隱瞞了我許多事情,許多行動都將我排除在外。我當時很年輕,老實說求知欲壓倒了恐懼感,我非常願意跟著一塊調查下去,但是……誒!所以我直到現在仍感到非常遺憾。我的辦公室內還有一張當時所有隊員的合影,你可以去看一下。順便再說一句,這座已知王陵存至今,千百年來,可曾有人發掘出墨索拉斯的墓室沒有?哈哈,根本沒有,這部分完全不存在,你明白了嗎?好好想一下吧。」

那天,我和Alex懷著復雜的心情離開地下停尸間,一下子,太多東西沖入腦子,我感到所有的認知都被否定了,接受不了這些新事物的輸入。短短幾天,我分別看到了一輩子沒有見過的各種東西,磷蛾,火眠子,尸蛻等等,我感到自己快要瘋了。回房途中,我們特地去了次波特的辦公室,果然看見一張保存的很好的照片掛在他的辦公桌後。

照片上一溜17個人,中央站著個穿著花紋毛衣的矮個男人,典型的高盧人長相。他手插在褲兜里,這家伙便是Alex的父親。站在他邊上的,是當時還未謝頂的波特,手搭在他爹肩頭,時間是1987年9月1號,拍攝地點是土耳其的愛斯基希爾(多利留姆)。

當時的他們,是那麼年輕,熟料,一晃眼,20年過去了。

Alex望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不知他在想什麼,久久不說一句話。我看得出他有些難受,但仍對我苦笑一聲,嘆道︰「這該死的老東西,竟然穿著件被燙破好幾個煙洞的破毛衣,還渾然不知。」

回到住所,Alex抱著腦袋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我則在桌上玩著電腦游戲,忙著給自己選擇的國家排兵布陣。反正也無事可做,他也無話可談,就這樣,沉默了好幾個小時。

他在我背後,突然淡淡地自語道︰「也許,我還是應該把盒子拿給他們。」

「Box」!我心頭一震,顧不上快要攻陷對方城池的最後喜悅,走過去望著他,問道︰「盒子在你身上?」

「廢話,一直就在。」Alex說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古怪的烏金色盒子,大小約模是一個戒指盒大小,放在床頭。我伸手掂掂份量,十分沉重,和它的體積不成比例。仔細去看,這個盒子竟然是塊老木頭,在表面涂了黑色的漆料,和畫了一些金線。

我好奇地問他,說︰「這是什麼?很沉的木料。」

「這叫鹽荊木,是疾藜科的一種,最佳的隔火材料,硬度甚至高過鋼鐵。普通子彈都射不穿,入水即沉。」他望著那個木盒,對我說道︰「不過,我不知道它要怎麼打開。我小時候還以為就是畫著圖案的積木。誒?對了,你幫我看一下,里面到底是什麼?」

「在這里直接透?你瘋了吧?你不怕這樓里的人監視我們?」我擎起那個木盒,在耳邊晃了晃,內部的確有東西,但好像卡位比較死,只是發出少許的「悉悉嗦嗦」聲音。

「要不我們去倉庫?那里地方大,死角也很多,可以裝作在翻垃圾,悄悄搞懂內部是什麼。」Alex隨即將木盒往兜里一揣,找出電子卡,打算出門。

「現在還是不要去,我有些擔心。」我想了一下。

「為什麼?你擔心有人暗中盯梢?或是過早讓發言人發現不好?」Alex突然嘿嘿一笑,道︰「難道你愛上他們的野鴨肉漢堡,想再多吃幾頓?」

「不是。」我一臉嚴肅,站起身來,背著手來回溜噠,說道︰「或許是我過于謹慎,有件事總想不明白。總隱隱覺得,薩格勒布老宅的那個‘它’,還有其他同黨,這個範圍甚至包括了所有人,也包括我在內。」

「怎麼說?我沒明白。」他有些驚異。

「我一直就有個疑問。你還記得那扇門洞吧,當時,閣樓的電子眼狂射,那里的樓面都被擊穿了。而鏡子畫背後又被‘它’撞破,那里有著很大的空間,慌亂之中,發言人忘了這件事,因為他注意力都在防御上,可我卻記得!而後,在地窖,那個門洞卻沒有火眠子攻入,火是從樓層上往下蔓延的,按說如果是昆蟲襲擊,為何這一段空間卻被低等生物忽略了?這毫無理由啊。」

我回憶著當時的狀況,緊接著說道︰「而且,‘回收’回來的廢墟,門洞這部分空間,雖然最終也塌了,但燒灼程度較其他部分輕微得多,換句話說,這整一段好像並沒有怎麼遭到襲擊,而是隨著整座宅子熊熊燃燒,最後才被點著。」

「誒?稍等等,這麼一說好像還是,」Alex努力回憶著,說︰「不過事情來得太突然,我有些不記得了。」

「你跟我來,我是在倉庫里發現的。」我朝他揮揮手。

「你的意思是?」他跟著我,有些意外,問道。

「我沒什麼意思,我都說了,有嫌疑的也包括我。真正較真起來,我是最不應該出現在那里的,倘若我那天喝酒醉倒沒看到你的郵件呢?」我穿上衣服,和他一起走出門。很快來到倉庫,打開了門。

走在廢墟之中,我們很快來到F牌,Alex詳細觀察了那里的燒灼程度,果然與我所說一致。便蹲子,假裝在翻找什麼,然後輕輕將我喚到身邊,再次掏出那只盒子,急切地對我說道︰

「不論實情究竟怎樣,你必須幫我看一下,這個到底要怎麼打開,我覺得我們現在,實在太有必要,要先他們一步搞清里面裝的是什麼!」

「這麼急嗎?」我望著他。

「對,不論你所說的‘它’有沒有同黨,是實體還是無形,我有一種預感,‘它’正緊盯著這個盒子,過去還有宅子做隱蔽,現在再無任何遮攔。在我們找到答案之後,立馬銷毀盒子!這是在救你我兩人的命啊!」

PS:慶祝一下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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