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發言人眼見地下室保不住,急得高聲大喊︰「盡全力保護Besson先走,他是目前最重要的財產。還有軍校導教,他是‘礦燈’,底下情況未明,需要他開道。覺悟吧,先生們。」說完和其他的黑衣人全部收攏到電腦桌邊,組成最後一道環形陣線,拿著散落一地的髒衣服抽打,不讓一只「火眠子」靠近。
老實說此刻我確實被他們感動了,這是真話,這一小時之間發生了太多的事。先是這群黑衣人要處決我,然後解除誤會不斷試探我,再到現在完全將我當作自己的一份子,乃至犧牲性命都要保我出去,這些人是絕對的硬漢。我鼻子一酸,不免望向Alex,但他沒有任何表情,司空見慣那樣。
一件稍微沾有那種白色唾液的衣服,撞到「火眠子」隨即焚燒開去,這種蔓延的速度,如果我不是親眼所見,根本不會想到自然界里會有這麼可怕的生物。不到幾秒鐘,一件本來還被汗水,血水浸透的衣服,就在一個家伙手里迅速被燃成灰燼。然後火焰順著那人的手臂,在皮肉上綻開。那個痛得齜牙咧嘴的人趕緊舉起槍,準備射擊從上面門框處涌入的巨大飛蟲,但隨即被發言人制止了。
越來越多的「火眠子」擠入地下室那窄小的空間,我只听見樓上隨著燒灼發出的「 啪啪」聲和令人耳鳴般的物件燒斷倒塌聲,這之中夾雜著一個比較奇怪的聲響。怎麼形容呢?就像是買家電回家打開包裝,內里除了泡沫塑料還有一層防震布,表面有著許多突起的氣泡。如果用手指去摁,會發出「嗶」的一聲,動靜還不小。樓層上不斷發出這種聲響,持續不斷,連成一片,炸開了鍋。
「開了!」當發言人扭頭好像要說什麼時,一個聲音從我腳邊傳來,那是掐煙卷的,他已經弄開了「Exit」。只不過他硬扳的位置是反的,這導致了,他兩根手指指甲全部都掰斷,血糊糊一片,觸目驚心。他挪開了碩大的身軀,出現在我們眼前,屎一個黑洞洞的秘道,正在朝著室內灌入陣陣冷風。
于是,Alex和我第一個跳入地洞,其他人魚貫而入,腳底下是鋪成的石板,潮濕異常。我在入口處接應那些跳入的人,幾個火人顧不上我去扶,徑直朝秘道的深處狂叫著跑去,痛不可耐,最後下到秘道里的是發言人,在合上水泥門板的霎那間,他掏出手槍。
我剛想說你不是不讓打槍怎麼自己反而開槍?還未等我問出口,他已經飛快地射出一發,擊中一只已經靠近的「火眠子」,然後我看到一個壯絕的爆炸奇觀,盡管發言人已經合上了板蓋拉著我飛跑,可我還是看清楚並且知曉了適才听見的那連成片的「嗶嗶」聲是怎麼來的。
那是一只「火眠子」被發言人子彈擊中後,隨即爆炸,它體內的汁液被打得四散開去,帶著火苗,粘到周圍的「火眠子」,其他的也紛紛爆炸,就在地下室上空形成一張火網,整個屋子全部焚燒起來!
雖然有著那水泥頂蓋,但已經被掐煙卷的扳得松垮,火焰直沖下來,我們背後五米左右的地方,一瞬間就成焦土。我幾乎是被發言人揪著領子拖離那個區域的,隨後一路顛簸,我們很快就趕上前面的人。
那是一個分叉處,往左邊的路面鋪著石板,而右邊只有一個漆黑的坑道,並且還有大量的積水。那幾個火人撲倒在積水里,已奄奄一息。
掐煙卷的嘆道︰「他們的情況很嚴重,嗯,如果幾小時內得不到治療……救不回來了。」
雖然暫時月兌險,但我們又遇上新難題,該往哪里走比較好?很顯然,這條秘道通往兩個地方,出口處在哪並不清楚,指不準那個「它」埋伏著預備襲擊我們。
我覺得猛然之間和這麼一群怪人待在一塊,也染上了他們那種謹慎和疑心病。前面過道七轉八彎,非常復雜,我並不確定,到底走哪條道會更穩妥些。那幾個傷勢嚴重的人,兩個能走,另外一個幾乎昏迷,他的手臂焦黑一片,背脊血肉模糊,可見這家伙很難再繼續高強度的行進,如果活著等到救援就已經是上上大吉了。
發言人皺著眉頭,掏出個金屬盒子,里面是針劑,還有幾袋暗紅色的密封藥液。我沒猜錯的話,是某種正性肌力藥也就是腎上腺素,雖然這種顏色的沒見過,反正必然是強心針之類的東西。他先給嚴重燒傷的幾位和掐煙卷的打了一針,隨後給我們每人輪流注射。當輪到他自己時,則表示不必,然後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手機物件開始查東西。
他一邊撥弄一邊自言自語,說什麼載具都毀了,最近的第二波人員都遠在庫皮內茨,就算出去沒有任何危險,要匯合也很困難。跟著,他接通了所謂的第二波人,也就是運輸員,呼叫他們迅速向這個郊區靠攏。
我打了那一針之後,明顯感覺一振,好像無盡的體能正在快速恢復,本來這樣高強度的運動已經令我極度疲倦,甚至感到看遠處都有些散瞳狀態,這一下子,視覺漸漸回復正常。朝著石板路左側過道觀察,並未看到任何的腳印,很顯然,那個「它」是往積水的右側跑出去的。我差不多已經明白這兩條道大概通向哪里。
鋪石板的那條道,應該通往宅子的室外,黑衣人的載具被破壞,「它」必然由這里出去,不然會帶著水漬回到密室里,一路的濕腳印難以掩蓋,而且「它」也沒那麼多時間;而積水道應該是通往另一個出口,這條通道或許會比石板路深遠得多,因為「它」必須逃到足夠遠的地方才能擺月兌磷蛾和火眠子攻擊。我指著積水道,對他們說︰「那東西走的是這條。」
黑衣發言人思索片刻,揮手讓人群走積水道。
作為礦燈,我走在最前,我的身後是速射槍大個和掐煙卷的,他們幾乎和我平行,如果有危險,倆人中任何一個可以迅速替我擋下。其他人則慢慢跟在背後扶著傷員,發言人和另一個小巨人走在最末,防止Alex突然失蹤。起碼到了現在這層,他們認為我不會跑但Alex指不準,畢竟他身上帶著「那些東西」,完全有「我沒有義務為你效勞」的理由。
坑道里除了寒徹骨頭的污泥積水之外,卻也一路無險。這是一個U字型的漕溝,連日陰雨,全部積壓在U字窪地里。坑道非常不好走,最低窪處積水高到肩部,並且頭頂那簡陋的凍土帶還在不住滴水。我們緩慢走了約模一刻鐘後,來到了過道盡頭,一個巨大管道口。
探出腦袋去瞧,原來是那條我拋電腦零件的小河。這個管道是個經過充分偽裝的泄洪口。我率先爬出管道,一腳踩空,滑落到河里。
掐煙卷見狀一把拽住,他只用單手就將我整個人從水里提拉上來,然後讓我踩著他的脖子,順著管道往上爬。當我撐起半個身體張望時,不禁喜出望外。因為這里離開我停在村外的車子不過百米之遙。朝那里望了望,車子穩穩停著。也許「它」只是將這部汽車誤解村里的交通工具,所以將它漏網了。不過這也很正常,我停那麼遠,換作任何人,都不會想到那輛車和宅子有任何關聯。
隨後,其他人一個個爬上河岸。冷得直哆嗦。四月初的薩格勒布,經常是這樣陰雨連綿,可以連續下一周。這四周是山區,郊區不比城里,外加我們每一個都渾身濕透,從梅德韋德尼察山脊山口灌進來的寒風簡直可以用刺骨來形容。一排人東倒西歪跟著我走。
一路眾人都保持著絕對安靜,因為那個「它」就在附近。雖然我判斷不出「它」能否也像我那樣可以在黑暗中洞悉一切,但絕對不能輕敵,我悟到了「失誤就代表死亡」這句格言的意義。黑衣人們高度警惕拉開槍保險栓,呈一直線緊跟在身後。
很快,人群來到了汽車邊。我觀察了一遍,沒有任何被撬動破壞的痕跡,看來「它」還是百密一疏。打開車門,一切完好,在我回頭招呼他們時,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我這輛雪佛萊小車,怎麼裝得下眼前連我在內十一個人?而且三個傷號肯定不能蜷曲著身子。
幾分鐘後,我點火發動,汽車開始徐徐繞著盤旋路往村外倒出去。全部人還是上了車,4個家伙都掛在車外,他們是三個小巨人和發言人。車子走走停停,顯然吃不住重量。當車子開到山脊最高處,整片小村盡顯全貌。那棟宅子已被燒得倒塌了一半,火光沖天。仍有無盡的飛蟲正在撲進火場。
「誒?」我不禁皺了皺眉,坐我邊上的Alex說他早就發現了。眼前的這條小村,除了燃火宅子外,四周沒有半點燈火。偌大空曠的鄉間猶如一片鬼域,死氣沉沉。這太不尋常。難道這個「它」為了奪取所要的,連整條村的人都殺了?老天,這第二天得是多大一條爆炸性新聞。
「整條村的人,被催眠了。」坐我背後的瘦子沉吟道︰「這個‘它’有高智商,為了隱蔽行蹤會非常隱晦,不會給自己惹上半點麻煩。」然後望著車頂,好像擔憂車頂會突然裂開雨水灌進來般自言自語,說他總算弄明白了,原來攻擊是那麼一回事。我挖苦說你還在宅子哭著喊著,怎麼可能知道,他回答說他就是知道。
直至後來我才了解到,他為什麼會知道,因為那是一種——能力。
整片枯樹林已經被拋在腦後,小車駛出了很遠,上公路前我不由得再次朝那里望了望,仿佛間,看到有什麼在移動,因為距離實在太遠,我勉強看到一個非常瘦削的身影站在一顆樹上。
那好像是個女人,它站在樹上,緊盯著那座烈火中的宅子。
瘦子問要去哪里?窗外發言人思索了片刻,回答說如果在半路上和庫皮尼茨過來的運輸員遇上,就去「河邊」。那里是最近的分部,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個」也在「河邊」,如果我們趕得快一些,興許還能看到「那個」。我探頭去問發言人「那個」是什麼?他神秘地一笑,說到了就會知道。
瘦子回答我說,「河邊」是一個地方,是他們四個分部之一的基地。他們來這里的出發點就是「河邊」。
兩小時後,在發言人手掌式對話器指引下,我們終于在高速路下引處,和「運輸員」相遇了。一共來了八輛大車,卡車,越野車,還有封閉式的凱迪拉克。
這就是以上三個時內所發生的一切經過,事無巨細。
我和Alex上車後,三名小巨人,紛紛坐在周圍靠窗位置,閉目養神,從此再不開口。一下子又回到剛剛逮捕我時的沉默之中。發言人和瘦子從前面進入駕座發動引擎。他們將我的小車用卡車拖引著,然後一干車隊,駛上主干道,與鐵路線平行,往西疾行。
車內堆著一筐漢堡,估計是「運輸員」從沿路快餐店里臨時買來的,忙了差不多一晚人都快虛月兌,老實說我感到餓極了。迅速剝開包裝紙狼吞虎咽,這個滋味,讓我從此愛上了過去看都不看一眼的漢堡。
掐煙卷的打開車內環繞,播的是首老歌,DigitalUnderground的HumptyDance。說起說唱樂,絕對是80年代的最經典,不但沒有大舌頭也沒有現在的扭捏造作,尤其是口齒,那叫一個清脆利落,現代的感覺一下子都回來了。就仿佛過去幾小時里發生的奇談怪論都沒發生過,那種感覺很輕松。
此刻我很想問Alex關于四十幾國遭驅逐與5000元勞務費這些事,但很顯然不是時候,漸漸地,倦意爬上眼梢,車廂里很暖。朦朧之間,我似乎听見發言人說陰雨天路太難走,然後瘦子回答說,他听到「它們」說前面已是放晴,雖然感覺這兩人對話很怪異,但我實在太累,不多久昏沉睡去。
等我醒來時,嚴格來說是被掐煙卷的弄醒時,我們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某座都市的一角。數棟龐大的灰色建築就在彎道的腳下,陽光明媚,好一個晴天。
眼下是條大河,河中有個標志物大噴泉,四周綠草地都是鳥屎。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地方還真應該叫「河邊」。就和這群沒有任何創意的人管自己叫「特殊人員」、「頭目」、「運輸員」一樣,都是直白的稱呼,不過形容卻也簡潔明了,也不多廢話。
這當然是「河邊」,因為眼下這條河就是日內瓦湖,我們到了瑞士——日內瓦。
PS:一不小心昨天斷更了 今天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