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不錯,同志們是用了心的。」
隨著最後一句歌詞落下,舞台上的所有演唱者鞠躬致謝,帷幕降下,節目結束。
台下掌聲雷動,不時有人咂嘴回味,記憶深刻。
老馬見狀,激動的滿面紅光,轉過頭謙虛的笑道︰「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您和同志們喜歡就好。」
能得到這麼大的反響和夸贊,對他來說也算是極大的安慰。
但其實心里壓力蠻大,說完長吐一口氣,心中石頭降下一截。
緊跟著後面的節目進入流程,喧鬧的會場慢慢安靜。
有了《映山紅》作為鋪墊,領導們的興趣被徹底調動,都在好奇還有什麼他們所不知道的驚喜。
場上氣氛算是被徹底炒熱,接下來的幾個節目,都得到不錯的評價,時而有人拍手叫好,暗自感慨今天沒有白來。
《前夜》作為壓軸大戲最後登場,听到報幕,在場大老面面相覷。
哦~又是新節目。
然後端著身形,以一種越發感興趣的姿態緊盯前方,等待開場。
「都這個時候了,你跟我說這個?」
「明天早上六點驗收,出了什麼問題,不用說後果了吧!」
依舊是由點到面的打光,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句飽含怒氣的開場白,瞬間就將人拉入到了那種氛圍當中。
慢慢的,燈光將全景展現出來。
面前是一間會議室,道具布景什麼的,不會讓人感到出戲。
一開始就是工程師和上級的對峙,兩人面對面站位,寓意彼此之間產生了分歧。
但他們並不是對立的,所以同在一道光內,並沒有分開展現。
這一點,倒是讓人懂行的大老眼楮發亮。
「不錯不錯,細節上面做的很到位。」
「是啊,看得出來,同志們很是用心啊。」
「辛苦他們了,這次辦的確實有新意。」
一眾大老很是滿意,他們滿意,對于老馬來說,就是最好最大的慰藉。
于是心里的那口氣總是徹底松下來,抓著褲腿的手,也慢慢的放開了。
他環顧四周,發現一開始還有人談兩句,而隨著劇情的進展,漸漸的就沒了聲音。
大家貌似都沉入其中,安靜的看著,場上陷入了難得的寂靜。
「怎麼沒聲了?」
後台,李思眉頭微蹙,不免有些擔心。
方才《映山紅》的反響很大,在後台也能听到那如雷般的掌聲,也讓她的心情變得激動興奮。
不自覺的就認為,今天算是妥了。
結果到了《前夜》,場面完全的反過來,一時間讓她想不明白。
「這到底是好啊,還是不好?」
在她自認為冷場的情況下,某人特澹定,端著個搪瓷茶缸,坐在一邊,跟個老大爺一樣。
「哎呀,你就一點都不著急嗎?」
李思起身,三兩步來到他面前,簡直快要氣死。
對方笑道︰「急也沒有用啊,還不如安靜坐著,這段時間你也挺累的,多少休息會兒吧。」
「你這人心還真是大。」
咬著嘴唇搖搖頭,她破天荒的笑了兩聲,最終還是沒抗拒,一挪,輕輕坐到邊上去。
外面依舊安靜,只剩下舞台上的表演者,還在揮灑著汗水。
工程師老實巴交,在所有人都不吭聲的情況下,公然說出「不能保證萬無一失」的言語,震動全場。
然後一番爭論,又提出一比一復刻廣場升旗典禮,反復試驗,好找出問題在哪里。
這里有一個不可忽略的問題,一個是廣場已經因為某種原因而封閉,無法實地勘測。
二一個,此乃是國內首次采用電動升旗的方式,科學來講,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其實就算電動升旗成不了,也還有被列為備用方案的人工組。
但《前夜》展現的就是前者,一切都是為其而展開。
台下的人也立馬清楚,這場戲排的是開國大典,以一件小事來凸顯整個事件。
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覺得很有意思,誰都沒有說話。
後面會議結束,緊跟著工程師立馬被上頭領導叫去,一番勉勵,言外之意就是做不成也不要緊,咱們還有人工組。
這也是他面臨的第一個危機,立志必須完成。
領導排了個人給他,說是協助工作,其實對電動升旗也沒有抱太大希望。
于是營長登場,代表了另外的一種群體。
而工程師又是一個很固執的人,回家後迅速敲定方案,開始進行復刻和試驗。
在這場戲當中,他的性格得到完美體現。
大典的歌曲、國旗,甚至連時間都要精確到每分每秒,不然就達不到想要的那種效果。
小徒弟能夠理解,幫他籌集了所需要的東西,沒有的就找群眾幫忙。
直到這里,才突出萬眾一心的主題。
小徒弟坐在道具搭建的房頂上,拿著喇叭四處呼喊。
「各位居民,各位同志,我們是xx籌備組的,現在急需紅黃綢子,希望大家施以援手」
巴拉巴拉一堆,然後真得有人來了。
于是國旗搞定。
工程師又想要歌,開國大典上放的歌。
營長答應幫他這個忙,在會議一結束的時間里,就告訴他上頭敲定以《義勇軍進行曲》作為國歌。
小徒弟就再次麻煩群眾,搞了個收音機,掐秒進行試驗。
好巧不巧,停電了。
這就是第二個危機,緊跟著就迎來第三個危機。
營長認為他做的這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然後就將他鎖進了房間。
但最後還是被他的真誠打動,在小徒弟把工程師放出來的時候,也沒有說什麼。
反而還去幫他,從自己戰友那里借來了一個小號手,在收音機無法使用的情況下,幫助他吹響《義勇軍進行曲》。
一切準備就緒,結果最終試驗表明,旗桿的阻斷裝置有問題,需要更換。
辦法就是往鐵制的一個圓球里面,注入三種特殊材料,使其改變。
關鍵現在他們手里沒有這三種材料,恰逢晚上停電,小徒弟去叫人幫忙,半天沒見到人影。
剛才還是熱熱鬧鬧的場面,瞬間陷入了絕望。
台上,居中坐著的領導似有感觸。
「我們的科研人員都很不容易。」
他輕聲的說著,老馬點點頭,猶豫片刻,也道︰「是啊,起步晚,也沒那個環境但同志們的熱情干勁,積極向上的精神,是外人無法比的。」
領導點頭,頗為贊賞。
然後安靜下來,繼續欣賞台上話劇。
工程師三個人,外加一個小號手,都被打擊得沉默不語。
作為主角的工程師,干脆直接認命了,跑到房間里,躺在床上,眼楮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他沒有一句台詞,但誰都感受到了一種窒息的壓抑感。
費了那麼大的勁,努力那麼半天,結果到頭來全無意義。
誰都明白這種心情。
營長跑去安慰他,他也沒法振作,想著干脆交給人工組好了。
此刻整個舞台上都是暗沉的,難見光亮,只有營長絮絮叨叨的聲音。
你不要放棄
怎麼怎麼樣的,遺憾的是,得不到任何回應。
台上的人都為他感到揪心,心里很不得勁兒。
可接下來卻瞪大了雙眼,見到了遠處慢慢升起的光芒。
一個男的提著個煤油燈,緊趕慢趕的往著這邊來。
「這里是xx籌備組嗎,我听說你們要什麼材料?你看看我這個行嗎?」
他拿出一個鐵疙瘩,放在小徒弟手上。
對方觀察了一會兒又還回去,正想要說話,後面又有聲音響起。
「是籌備組嗎,你們要的材料我找了半天都不知道是啥,只能把家里最值錢的東西拿過來了,你們看看有沒有用?」
老婆婆在兒子的攙扶下拿來了她家里最值錢的東西,沒一點猶豫的就要捐獻。
「這是我家孩子帶的長命鎖,你們看看能不能用。」
抱著孩子的婦女也出現,打著燈籠,似乎跑了好遠的距離,都還在喘氣。
「我這里也有,你們看看能不能用上。」
「還有我,我家的也給拿來了。」
「同志,是這個嗎,你們要的是這個嗎?」
越來越多的人出現,一點點的光匯聚在一起,把整個舞台,整個劇場都給照亮。
他們簇擁著朝前,或許沒什麼文化,也根本就不知道對方所需要的三種材料到底是什麼。
可只要听說是為國家出力,便將自身最好的東西都給拿來。
工程師和營長都被驚動,連忙跑出來看。
見到眼前的場面,兩人相顧無言,眼眶都有些濕潤。
他被這些樸質的人民,滾燙的情誼所打動,重新燃起了斗志,跑上去幫著接待大家。
盡管很多人知道他們帶來的東西沒法用,可都毫無顧慮的捐獻出去,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最後是某大學教授從化學實驗室里帶來了所需的材料,旗桿的阻斷裝置,才得以成功改變。
此時,舞台上是鬧哄哄的一片,點點星光匯聚成一片星火,眼前人頭攢動,熱鬧無比。
原本到這里之後還有一個最後最大的場面,不過話劇無法實現,到此就是終端。
所以當看到帷幕慢慢降下,台下的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心情更是復雜難言。
「好!好啊!這是咱們的人民群眾,是咱們的百姓!」
「他娘的!淨搞這些,給我看哭了都!」
「不容易,真不容易啊!」
《前夜》獲得了高度贊賞,單從大老們的反應就能看出。
最後那一幕牽動了所有人的心,不少老同志都是眼眶含淚,鼓掌叫好。
居中的那位也長長吐出一口氣,總有些說不出來的觸動。
許久之後他才轉頭詢問。
「這是你們新想出來的節目?」
老馬略有些驕傲的點頭,不過也沒有往自己身上攬功勞。
老實的回答︰「是一位街道的小同志,借調到我們這里工作,《映山紅》也是他做出來的,很有才華。」
「哦,這事我略有耳聞,年輕人確實很好,這個節目也好,我們明明有很多東西可以做出來嘛,他起到了一個很好的帶頭作用。」
老馬也很感慨。
「不瞞您說,也正是他為我們打開了一條新的道路,但其實多有忐忑」
對方擺擺手。
「不用顧慮,想想我們開國那會兒,飛機都要輪流著開,為了國家,有很多人都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他們的故事,他們的功績,不該被遺忘。」」您說得對,那位小同志正是因為想到了這點,才完成了這兩個節目,希望能讓同志們喜歡。」
兩人閑聊著,中間又有其他人加入。
一听說整場兩個最好的節目都是出自于一個街道小同志,都表示驚訝。
然後就是年輕人很不錯之類的,顯然都相當看好。
後台,楊利民對這些自然不得而知,直到有人從外面沖進來,滿臉欣喜的宣布結果,他才站起身狠狠吐出一口氣。
「你們兩個節目反響很好,馬團說就連大領導都連聲夸贊!」
這家伙是老馬的秘書,他說的自然不會作假。
李思高興的跳起來。
「太好了!」
一時間情難自禁,轉過身一把抱住某人,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秘書多有些尷尬,識趣的閃人。
楊利民知道對方心理壓力不比自己小,也就沒有在意。
「行了行了,抱一會兒就得了,一會兒給人看見,還以為我佔你便宜呢。」
「呸!淨說胡話!」
她紅著臉輕輕啐了一口,但還是急忙分開,羞澀不已。
不久老馬進了後台,當先一步來到楊利民面前,眼神掃視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滿是欣賞。
「小楊,你給咱們文工團長臉了啊!」
他很開心,在外面綜合意見之後,整個的節目都沒問題,不用修改,也不用做什麼調整。
這幾日就會去往各軍區進行慰問演出,也就意味著全票通過。
另外領導特意點明一組的兩個節目,話劇不行沒關系,歌曲可以傳唱。
這會為戰友文工團帶來多大的榮譽,顯而易見的。
「可惜了領導還有其他事情要忙,不然怎麼都要為你引薦一番。」
「您說笑了,領導日理萬機,我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他心知肚明,自己還沒到那個級別,就這樣也挺好。
老馬點點頭,多少還是感到有些虧欠。
楊利民卻不在乎,節目是他排的,方案是他想的,但不代表就是他的。
這些道理兩人都明白,但心里想法不一樣,不用去計較。
總之此事總算告一段落,後面又會呈現出一個怎樣的變化,大家都在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