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俄守著自己孩子的尸體,厄帕福斯冰冷的躺在地上,雖說是半神血脈,但畢竟不是真神,屬于人的那份就是他的弱點,所以他也會死亡。
就像阿喀琉斯被箭失射中腳踝一樣,僅僅是這樣的傷口,都能讓他含恨死亡。
厄帕福斯作為半神,縱然比常人更加的強大,但面對著劇毒的侵害,也只能臉色僵硬,口吐白沫,在絕望中離開人世。
尹俄懷抱著厄帕福斯,表情痛苦的默默向宙斯祈禱。
「偉大的諸神之王,我親愛的丈夫,如果你看到我們母女的遭遇,便請你可憐可憐這個孩子。
他是你的血脈,不應該就這樣離開人世。」
祈禱之後,她又悲戚的看向懷中一臉死灰之色的兒子,道︰「厄帕福斯,我可憐的孩子,如果你還卷戀著人世,便請跟我一起祈禱,向諸神之王,向你的父親,祈禱獲得救贖。」
尹俄的祈求聲音,自然而然的傳進了神王的耳畔,得知自家孩子被蛇咬死,他立刻通過權柄得知了原委,霎時露出悲戚的表情。
「厄帕福斯,我愚蠢的兒子;阿耳忒彌斯,我可憐的女兒,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還要看到你們姐弟相殘,這真是莫大的詛咒。
即使我貴為諸神之王,也要看著自己的孩子自相殘殺。
命運吶,你是何其的不公平?」
神王哀嘆著,心里難受的不行,這便是不知足的表現,對比旁人,宙斯已經是主角中的主角,可即使這樣,他還是覺得命運並不公平。
碎碎念之後,神王收拾好心情,決定不能放任孩子就這樣死去,于是,他招來赫爾墨斯,道︰「赫爾墨斯,我與尹俄的孩子,竟然跟阿耳忒彌斯發生沖突,可阿耳忒彌斯又是我的女兒,身為一個父親,真不知道我該幫助誰。」
此刻的赫爾墨斯,尚不知道宙斯就是他的親爹,听到這話,心里耐不住暗暗吐槽︰「貴圈真亂吶。」
面上卻道︰「偉大的宙斯,全能的神王,如果您有什麼吩咐,我一定為您辦好。」
諸神之王很滿意他的回答,便道︰「因為厄帕福斯的死亡,此刻哈迪斯已經派遣死神塔納托斯前往收取對方的靈魂,我要你阻止這一切的發生,讓厄帕福斯獲得救贖,並成就一番偉大的事業。」
該說不說,這可能是宙斯為數不多的優點,只要是他的孩子,不管是成神還是成人,都能獲得一份不錯的待遇。
所謂偉大的事業,不就是神王老爹給自家兒子的遺產嗎?
赫爾墨斯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之後,他便展動散發著霓虹光芒的光翼,瞬間消失在奧林匹斯山。
這一幕,恰巧被神後赫拉看了個正著,對于赫爾墨斯,天後心里也是恨的牙癢癢,奈何宙斯就喜歡他,咱也沒別的辦法。
因為赫爾墨斯道德觀念十分的低,更是擁有靈活的底線,宙斯的髒活皆分配于他。
所以這一次的出行,必然還有宙斯的其他事情,赫拉覺得,夫妻之間不應該有秘密,但宙斯卻老是隱瞞,便將神目一直落在赫爾墨斯的身上,準備看看他到底干什麼。
赫爾墨斯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自然的化身所盯上,一路飛行,只覺一股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看著飄過的白雲,總覺得雲在看他。飛過蔥郁的森林,總覺得樹在看他。
最後不堪忍受的赫爾墨斯,來到了水中,然而魚兒也盯著他,似有似無的圍著赫爾墨斯打轉。
久而久之,赫爾墨斯反倒適應了這種若有若無的目光,「赫爾墨斯,你真是完美的讓人嫉妒,連大自然都對你投來矚目的目光。」
他不無自戀的說道,差點給赫拉整吐了,心道不愧是宙斯的孩子,這自戀程度都能趕上阿波羅了。
赫爾墨斯飛一般的來到埃及,神目掃過,遠遠便看到了死神塔納托斯,用鎖鏈牽著一票人,排成長長的隊伍,其中赫然有厄帕福斯。
可憐的厄帕福斯,靈魂被枷鎖束縛,縱然是半神之軀,卻也只能蹣跚的行走在山間。
因為是被一根接一根鎖住的緣故,走的快,身後的靈魂便拽著他,走的慢,前面的靈魂便拽著他,這不上不下的感覺,讓他十分的難受。
厄帕福斯性子野摜了,不是沒想過反抗,然而塔納托斯一柄寶劍,一副神體,只是扇扇羽翼,都差點將他的靈魂扇的散掉。
幾次之後,縱然是桀驁不馴如宙斯之子,也乖乖認識到了差距。
赫爾墨斯沉思起來,哈迪斯鐵面無私,想要靠宙斯的面子強要靈魂,一定會惹得兩家不快,難免生出事端。
但如果是塔納托斯失職的話,就不怪我咯。
作為最會撒謊的神明,赫爾墨斯打定主意,在死神的必經之路上,變作一個奄奄一息的老人,躺在石頭上,出氣多,進氣少,眼看就要嗝屁的樣子。
塔納托斯正帶著靈魂前進,突然間,耳朵動了動,听到一陣哎幼哎幼的叫聲。
「救命啊,救救我,神吶,請不要讓我離開這美麗的世界。」
受到聲音吸引,死神扇動羽翼,向著對方飛了過去,便看見一個老頭,半死不活的躺著。
見此情狀,塔納托斯笑了起來,「向死神求救,這可真是我听過最大的笑話,我的業績又有提升了。」
說著話,他舉起寶劍,準備給對方一個痛快。
但就在劍尖即將觸踫到老人脖頸時,他的動作突然間一頓。
「這個人類還活著,如果我此刻帶走他的生命,便違反了冥王大人的法令,在人類未死亡之前,死神不得收割其性命。」
沒看錯,這條法律就是專門針對塔納托斯而設置的,怕的就是他為了業績濫殺無辜,畢竟,人間都有殺良冒功的事情發生,總不能高看了希臘神的脾性。
想到這個,塔納托斯決定忍忍,反正這老頭也快死了,我就等一等,等他死後,立馬收走對方的靈魂。
赫爾墨斯變作的老人見狀,心里暗暗偷笑,他當然知道冥界的法律,也知道哈迪斯對死神的限制,是以便故意在這里勾引對方。
屬于是赤果果的釣魚執法,誰知道,關鍵時刻,死神居然不上當。
為了不使計劃敗露,他睜開了渾濁的雙眼,童孔中,頓時倒影出死神的面貌。蒼老的臉瞬間驚恐起來。
「天吶,是死神,是死神。惡毒的死亡要來收割我的性命了嗎?」
塔納托斯那個氣呀,你死那是你到時候了,該死了,我就是個收魂的,怎麼就惡毒了?
「愚蠢的人類,你怎麼敢當眾罵我?死亡是循環的天理,是靈魂的歸宿,怎麼就是惡毒了?」
老人見他說話,更是驚恐的往後爬道︰「你收割我的性命,怎敢說自己不夠惡毒?
你看看大地,有人祭祀宙斯,有人祭祀海神,可曾有人祭祀死亡?
正是因為你足夠的狠毒,收割著所有人的性命,所以大家才不會祭祀你。」
此話說的可謂在理,要說希臘諸神中誰最苦逼,毫無疑問,必然是冥王哈迪斯這一系的。
希臘有十二位主神,可偏偏因為哈迪斯掌管著死亡,連十二主神的排序都沒有他。
雖然每次重要的會議,宴會,宙斯都會邀請對方,但是名分則全然沒有。
人們只知道他是奧林匹斯神明中十分重要的一位,但十二位主神就是沒有他。
連哈迪斯都是這樣,更別說他手底下的冥神,各個都是人憎鬼厭。
就像東方的人間一樣,從來只听說拜財神的,卻沒听過還有拜閻王的。
此刻老人的一番話,著實刺痛了塔納托斯的心靈,「你這個愚蠢的老家伙,知道死亡究竟有多麼重要嗎?」
老人聞言,冷笑的鄙夷向他,「在我看來,死亡就是惡毒的,是最討厭,最陰暗的東西,你也像一只陰暗的老鼠,總是喜歡偷竊別人的靈魂。
我敢跟你打賭,人家如果沒有死亡,只會變得更加的美好!」
死神頓時被氣的火冒三丈,「好好好,我跟你賭了,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收割人的靈魂,人間也沒有死亡,我們就來看看,人類能夠逍遙到幾時?」
見他上當,赫爾墨斯暗暗偷笑,卻不知自己已經惹上了大禍,猶自道︰「好,如果我輸了,我的靈魂你隨便拿走;可如果我贏了,你就再也不能收割人間的靈魂。」
死神听後,感覺不太公平,「我不跟你賭,你的靈魂也能是我的。如果你輸了,你就要為我在人間建立神廟,永遠的祭祀我、供奉我!」
赫爾墨斯隨口答應。
于是乎,死神便氣呼呼的飛走了,見他走遠,赫爾墨斯連忙變回本來的面目,上前解下了厄帕福斯的鐐銬。
「厄帕福斯,你的母親正等待著你的到來,快隨我一起,回到你充滿活力的身軀中。」
盜賊之神展動光翼,厄帕福斯只覺面前五顏六色的霓虹一閃,便出現在自己母親的面前。
可憐的尹俄,還在抱著兒子的尸體祈禱著。
看到母親,厄帕福斯淚流滿面,道︰「母親,我可憐的母親,我回來了,你快看看我。」
他一陣呼喚,卻得不到絲毫的回應,因為尹俄凡胎,根本看不見靈魂。
赫爾墨斯見狀,推了厄帕福斯一把,霎時將他的靈魂推入身體。
而後,厄帕福斯便睜開了眼楮。
看到自己的孩子又活了過來,尹俄大喜過望,知道是對宙斯的祈禱有了效果,不禁喜極而泣。
厄帕福斯與母親擁抱,安慰過後,赫爾墨斯也現出身來,並將宙斯要自己輔助厄帕福斯成就一番事業的事情說了一遍。
厄帕福斯道︰「我經歷了死亡,受盡了苦楚,理應報還這一切仇恨。
阿耳忒彌斯派毒蛇將我殺害,我一定要報這個仇!」
听到他的話,赫爾墨斯頭疼的眨了眨眼,這孩子腦回路怎麼跟別人不一樣呢?
「阿耳忒彌斯可是神明,而且在群星之神波洛斯的手下學會了各種武藝與狩獵技巧,你打的過她嗎?」
厄帕福斯搖了搖頭,見識了死神的神威之後,他已經明白半神與真神之間的差距,便很從心的否認道︰「我當然打不過。」
「那你準備怎麼報仇?」赫爾墨斯又問起來。
厄帕福斯依舊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必須要報仇。如果我不能報仇的話,我就待在家里,永遠陪著我的母親。」
這時候,赫爾墨斯終于明白了他的想法,宙斯要自己幫助對方成就一番事業,可想要成事,你總得先做點事情吧。
老天爺承諾幫你中彩票,你總得先買一張再說。
厄帕福斯這個話里的意思,就是如果自己不報仇,就絕不成就事業。
而幫助對方成事,又是自己的任務。
所以,我還得幫你把仇報了?求著你成就一番事業?
赫爾墨斯傻眼了,這是救了個祖宗回來啊?
他心里氣的破口大罵,恨不得把厄帕福斯當場打死,但考慮到對方畢竟是宙斯的孩子,而且神王親自叮囑過,總不好違背對方的命令。
畢竟,赫爾墨斯自問,自己也是個十分調皮的人,平常可沒少惹事,之所以每次都安然無恙,除了自己有個好媽好爹之外(爹是指波塞冬),還要靠宙斯的寵愛與賞識。
失去寵愛,就等于失去了一層保護傘。
可以說,厄帕福斯很聰明,一眼就看出了盜賊之神的弱點,所以便拿這件事情要挾他。
一旦赫爾墨斯拒絕幫他報仇,那麼自己便也不會配合對方的任務,最終導致赫爾墨斯失去宙斯的寵愛。
失去保護傘。
盜賊之神恨得牙癢癢,感覺自己救了一個白眼狼,但正如對方所想,自己確實被拿捏住了,因為他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宙斯的寵愛與保護。
「好吧,我可以幫你對付阿耳忒彌斯,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要怎麼懲罰她?」
厄帕福斯想都不想,便道︰「我要她成為我的情人,任我玩弄,最後在她深愛上我的時候,再無情的拋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