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哥哥臉上的笑容先後停滯了，隨後有人給她一記白眼，有人瞪了瞪她，一個個都不說話了。
陳星凌暗自憋笑，輕咳一聲。
「你們別急呀！听我解釋一下嘛！」
陳丙星嗔怪低聲︰「又不是什麼好地方，一下子買那麼多荒地。不用錢的嗎？白送的？大廠子幾十畝地方咋夠？小廠子小作坊又犯不著這麼寬！」
「小妹，你出的是啥餿主意！」
「小心以後老四怪你！」
陳星凌搖頭︰「我不怕呀！這地方寬闊視野好，附近都是大路，面前也是大馬路，交通非常便利。這邊三十來畝都是硬實的土地，未來搞什麼都行。另外二十畝看著好像不怎麼行，其實里頭是有砂土層的，不用擔心以後建不了樓房廠房。」
「真的？你咋知道呀？」
「砂土層？你是怎麼弄清楚的？確定嗎？」
「十幾米地方嗎？砂土層如果太薄，也是沒啥用的。」
陳星凌壓低嗓音︰「我是給我們學校教建築的老師借來的儀器測的，絕對信得過。那種先進儀器我也說不出名字來，但百分百準確。」
眾人先後松一口氣，覺得如果是好地方，那就還值得買下。
陳星凌繼續解釋︰「另外，嫂子是歸國華僑，她已經去辦了華僑證。現在渝城對歸國華僑有一系列的鼓勵優惠政策。比如四嫂買地，可以比我們買多十幾二十倍。我們不是這邊的戶口，買不了這里宅基地。可大嫂她現在哪兒都能買，而且可以便宜好些。」
「真的？對對對！我好像听誰說過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優惠政策？怎麼個優惠法呀？」
「便宜多少？能有多便宜？」
陳星凌低聲︰「四嫂可以盡管買，買的價格非常優惠。具體便宜多少，四嫂四哥都沒說，但他們說了，其余二十來畝都是半賣半送，花不了多少錢。」
幾個哥哥听罷，先後露出笑容。
「如果真是這樣，那還不錯嘛！」
「能優惠還能買多——劃算得來！」
陳星凌對他們勾了勾手指，壓低嗓音︰「這優惠政策是渝城政府頒發的，截止到什麼時候，誰都不清楚。但任何政策都是有時效性的，此時此刻有優惠，將來可不一定有。」
「是吧？以前華僑回來得比較少，那時候就沒听說過。」
「優惠政策好像是前幾年開始的，到哪個時候結束就不知道了。」
陳星凌搖頭︰「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所以咱們是不是該把握好時機，一次性買多一些，省得以後沒得買了，沒得優惠了，到時只能扼腕嘆息，想買也沒得買。」
幾個哥哥對視一眼，先後贊同點點頭。
「那是！既然有優惠政策，那鐵定不能錯過！」
「買就買吧，誰知道啥時候沒優惠。現在有得優惠，就只能趁機買。誰知道將來咋樣呀，對吧？」
陳星凌暗自露出得逞笑容，道︰「你們不了解內情，所以就覺得四哥四嫂浪費錢。現在我跟你們解釋清楚了，你們就得多多支持，省得四嫂听見了，心里頭難受。」
「那……那肯定支持呀！」
「他們怎麼不早說？就說買了地，然後其他都不說。轉頭又說想要創業，問我們有沒有什麼好主意。我們一個個除了會下海，還會一點兒雜活兒，其他啥都不懂。我們哪里懂啥創業。」
「四嫂說話總帶著口音，偶爾她說了半天，我們半句也听不來。阿奇以前帶著北方口音，可他說話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很清晰，我們很容易听懂。四嫂跟我們是雞同鴨講，她可能說了，我們都還不知道呢！」
「是啊！多半是說了，咱們都還听不明白。」
陳大星眸光慈愛看著妹妹，笑道︰「幸虧小妹解釋清楚，不然我們還以為整這麼多土地忒浪費錢。這下說清楚了，他們幾個總算沒話說了。」
陳星凌罷罷手︰「沒什麼沒什麼，都是一家人，說開了就沒事了。」
「我們本來就沒事！」陳丙星憋笑︰「就算平時有點兒什麼，都藏在心里頭，轉頭就沒那一回事了。」
陳伍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解釋︰「你五嫂平時比較嘴碎……之前跟四嫂鬧得不怎麼開心。我罵了她了，她以後不敢了。」
「多哄哄嫂子。」陳星凌提醒︰「五嫂現在懷著孩子，心情難免起伏比較大。五哥，私下多哄哄嫂子，記得多給她面子。」
陳大星捏著牛肉干，眯眼低聲︰「主要是四嫂不肯讓老四出海了……大家都暗自覺得可惜。其實，我們都看得出來老四很熱愛這份職業。他混了那麼些年，職位越來越高，長途也越來越好。如果真就這麼放棄了，擱誰都會覺得可惜，是吧？大家嘴上不說，但心里頭多多少少有些……有些怨四嫂吧。」
其他人看了看彼此，誰都沒開口，但態度非常明顯——大哥一點兒都沒說錯，他們確確實實對四嫂有一些意見。
陳星凌忍不住問︰「爸媽呢？他們也這麼覺得吧？」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爸媽。」陳仲星低聲︰「他們向來都是什麼都好，咱們認定好的，他們就支持。只要咱們年輕人和和美美，他們就算心里頭再不滿，也會咬緊牙關不說出來。」
陳星凌緩緩點頭︰「確實是。不過，這畢竟是四哥自己的選擇，四嫂再怎麼能左右他，也得他自己低頭，心甘情願听她的，是不？」
眾人默然，算是一致認可這個說辭。
陳星凌苦笑︰「咱們都在海邊長大，都知道很多水手和跑船的人都沒家室，習慣四海為家，到處漂泊。四哥一年四季都漂在海上，想要找一個跟他真心相愛的人，真的很不容易。咱們家一個個又都是認死扣的人，沒合適的寧願不要。四哥他能娶到四嫂，咱們一個個都為他高興，爸媽也是。」
「那肯定的。」
「我們都很高興！只是……放棄那麼好的單位，忒可惜了呀！」
陳星凌忍不住反問︰「再可惜，難不成能比沒命可惜？他和四嫂回來的途中遭遇沉船危險，差點兒就陰陽相隔。將心比心想一想，如果是我們，應該也會被嚇一大跳。四嫂她被嚇了一遭，自然不敢再讓心愛的人去冒險。前途固然重要，但能有什麼比命還重要的？」
眾人沉默片刻，先後理解過來。
「那是！自然是命最重要。」
「四嫂也是舍不得四弟再去冒險，也是為了他好。」
陳星凌低聲︰「爸媽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頭多半也是支持的。他們這麼多兒女中，就只有四哥一直沒成家。如果四哥能成家，能在城里安穩下來，三天兩頭瞧得見，他們也會暗自欣慰許多。誰喜歡天天提心吊膽掛念兒子？不可能吧？要不是以前家里窮，四哥自己非要去不可，爸媽也是舍不得的。」
頓了頓，她繼續道︰「另外，四哥的未來不一定會差，可能會更好。樹挪死，人挪活。可能四哥以後會混得更好也說不定，咱們沒必要只看到差的那一面。積極一點兒，樂觀一些嘛。」
「也對。」陳大星啞然失笑︰「小妹說得也有道理。指不定老四的前途以後會更好，是吧？」
「應該會更好的。瞧！他們夫妻名下已經有這麼多的土地，就連摩托車都有了！能差到哪兒去！」
「就是就是！哈哈哈！」
「哈哈哈！」
……